后两日李星容回府早了些许,尚未进得院中,就见一个身影在她院前的月洞门外晃悠。


    “在等我?”李星容脚步不重,突然出声时,吓了李盈竹一跳。


    李盈竹眼神往院落两侧的花木瞟来瞟去,神色很快恢复如常,“闲逛,恰好经过罢了。”


    “嗯。”李星容没有直接戳破,“她们说你昨天也来了。”


    “……”李盈竹面不改色,“昨天也闲逛。”


    “长寿面很好吃,多谢你。”李星容突然转换话题。


    她不知道李盈竹来此是不是想听这个,即便不是,她也是要说的。


    “又不是我做的,好不好吃,我也不关心。”李盈竹耸了耸肩,一脸满不在意,“叫人做了长寿面突然想起那日不是我生辰,才转送给你而已。”


    李盈竹说着,声音弱了一些,“我不知道你哥已经给你吃过一顿了。”


    “嗯。”李星容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收回感激,“那天很饿,正好需要两碗面,谢谢你。”


    “……”一碗坨掉的面而已,甚至是多余的,李盈竹不知道她在反复谢些什么。


    再傻站着也没什么话要说,李盈竹干脆转身,准备回去。


    “我也有东西,明日生辰再给你。”李星容也不挽留,在她身后默默地道。


    李盈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你……李校尉一个大忙人,哪来时间准备这些?”


    意识到自己话中默认将这个“东西”划归为耗时费力的生辰礼,李盈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以免显得自作多情:


    “左右不过一些金银绫罗,两个人都要过的,何必送过来还回去那样麻烦。”


    “忙。”李星容一一答复,“不麻烦。”


    “……”李盈竹欲言又止,觉得果然还是不该来找她,倒显得自己好像来讨要还礼的。


    “走了。”李盈竹不再多言,转身走了。


    -


    正值重阳时节赏菊之际,靖安侯府将二女生辰宴安排在后院花厅。半是人造之景、假山廊厅,半是自然之趣、花木鸟鸣,各式盆景点缀其中,未显分毫凋零秋意。


    一早祭拜过李盈竹生母,二女便在李乘凌陪同下到了府门处,亲迎宾客。


    闺中女的生辰宴,自是以邀请李星容李盈竹闺中之友为主,其中,又有大半都是同为六公主伴读的世家贵女。


    男宾以幕帘与屏风隔在另一侧,除了看着李星容长大的靖安侯好友及李乘凌亲信之外,与她二人有着师生之情的南书房博士们也受邀在列。


    人来人往中,质朴无华的马车停在侯府,一道挺拔的身影掀开车帘,从中步下。


    翟昀墨一身青绿色常服,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一尘不染,走上前时也不似他人张口寒暄,热热闹闹的府门处都仿佛因他的到来而清凉了一瞬。


    翟昀墨递过请帖与贺礼,静立在府门之外,等候侯府仆从记好礼单。


    “翟司业。”“翟司业。”李盈竹李星容双双道。


    如今李星容品阶已不低于他,只是面对昔日师长,李星容仍该放低身份。


    翟昀墨转向她们的方向,颔首致意。


    “李二小姐。李校尉。”


    翟昀墨一一回应着,双目低垂。过长的睫羽在眼睑投下阴影,看不清眼中神色。


    他没有抬眼看她们。视线似是随意落在地面,误闯其中的,唯有一片藕粉色裙角。


    女学一别后,很少再见她如此穿着。亲蚕礼也好,围猎也罢,都是要着装利落方便行动才好。


    略长了,精钩细织的薄纱裙边轻拖在地面,若在花厅中往来应酬,想来会沾染尘灰吧。


    “翟司业。”李乘凌就立在李星容身边,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请吧。”李乘凌抬手,示意他入内。


    翟昀墨因他这一声回过神,视线与他短暂交汇,而后又收回。他再次颔首致意,跟随仆从步入内间。


    李乘凌重新将目光投向府门外,眼中并不见情绪。


    这边翟昀墨方走,那边又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向三人走来。


    齐相亲自携贺礼登门,与小辈们一派笑意吟吟,毫无当朝丞相的架子。次子齐朝莲紧随其后,平日张扬风流的性子,此时反倒是显得有些沉默谨慎了。


    前不久靖安侯二子祭日,齐相还登门告慰,又与靖安侯一番促膝长谈,二女第一个生辰宴,不邀请齐相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谁知道齐家竟还不死心,非将这个便宜儿子也一同捎上。


    李乘凌深吸一口气,极力忽略那个碍眼的挂件,对着齐相挂起一个浅淡守礼的笑,礼数周全迎他入府。


    妹妹们生辰,不能闹得众人难堪。


    -


    待到宾客都来得差不多,兄妹几人也回到后院花厅落了座。


    男女隔着屏风和幕帘分席而坐,除却偶有男宾前去女席为二位千金致贺词,其余时候与寻常重阳宴上各自赏花宴饮无异。


    觥筹交错中,忽有一仆从上前对靖安侯耳语了两句,后者面色微变,低声嘱咐了句李乘凌什么,就离了席。


    场间交谈只随着靖安侯的离开短暂停歇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到热闹的场景。


    推杯换盏之间,翟昀墨一如既往地沉默少言。


    说实话,两位千金的生辰,翟昀墨不明白为何要将一群男子聚在另一处,在席上大谈特谈古今人物、官场逸闻。


    何来那许多话可说。


    “星容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女学这些时日,司业在课堂……”


    “你再给我们说说嘛,你在军营都……”


    “当真?天呐,若我处于那般境地……”


    屏风的另一侧,时不时传来姑娘们清脆的嬉笑声,哪怕不留意去听,交谈也自然而然传入翟昀墨耳中。


    所有人的声音都那么欢欣、热切、嘹亮,唯独一人,如他一般,不热衷于此间应酬。


    再如何留心去听,也只能偶尔听见几声寡淡的“嗯”“嗯”“好”“多谢”。


    沉默寡言,原来也并非一个好的习惯。


    看着又一同僚敬过酒从女席那边回来,翟昀墨手中的酒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还是站起身来,握着酒杯朝屏风的另一侧走了过去。


    “翟大人。”猝不及防一个身影出现,挡在翟昀墨身前。


    “翟大人不与诸位一同宴饮畅谈,怎么还想着偷偷溜走?”齐朝莲当然知道他要去哪儿,只是故意拦着他罢了。


    围猎那日,翟昀墨三言两语就撺掇自己带人马去了山林之中,辛辛苦苦搜寻半日一无所获倒罢,最后还被禁军当作刺客余孽抓走盘查半夜,还是齐相前来周旋才将自己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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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若是自己找到了人呢?他翟昀墨不就不费吹灰之力得了一个料事如神救驾有功的好名声。


    真是心眼儿多的老狐狸,偏偏还要装得那么明月清风不染尘埃。


    齐朝莲如今哪哪儿都看他不顺眼。若非后来得知星容的确是在山林之中被找到,齐朝莲定不会轻易让翟昀墨好过。


    翟昀墨并不与他多话。在朝为官的人了,行事还如此幼稚。


    他越过齐朝莲,准备换个方向过去。


    “哦,在下明白了。”齐朝莲看了一眼女席的方向,“翟大人原来是要将这第一杯酒敬与二位小姐?”


    “我倒说呢,翟大人从不与人举杯,原来是嫌我等粗莽。”齐朝莲笑了笑,“也是,哪里比得上二位侯府千金,连滴酒不沾的翟司业也甘愿破例了。”


    “只是,侯府千金有两位,翟大人怎么只端了一杯?”


    不待翟昀墨反驳他话中隐含之意,齐朝莲又假意自咎道,“哎呀瞧我,小人之心了不是。都是一样教的学生,翟大人公正清白从无私心,怎会厚此而薄彼?”


    齐朝莲到底还顾及着脸皮,加之宴席喧嚣,说话声只有二人听得清。只是这两人身形一个比一个修长,双双堵在女席屏风前,再怎么低声也会引来有些人的注意。


    李乘凌就这么远远看着。作为东道主,只是与身边人碰一碰杯,再淡淡抿上一口酒,事不关己,不闻不问。


    至于这两人,打起来再说吧。


    “不过,两位千金两杯酒,翟大人喝得了吗?可需在下代劳?”


    说着,齐朝莲拿早已空空的酒杯碰了碰翟昀墨的,银质相接发出脆响,震得翟昀墨杯中酒也倾洒出几滴。


    翟昀墨本不愿理会,只是齐朝莲如此不依不饶,看来不予理睬也无用了。


    “听说邪祟入体后易受刺激,齐大人当少饮些酒才是。”翟昀墨淡淡看向他,“好好的国之栋梁,再疯下去某也甚是可惜。”


    “……”齐朝莲冷笑一声,方欲反驳,便听从外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是靖安侯从外间回来了,只是身边多了一人——


    “参见殿下。”“参见三殿下。”


    见到靖安侯亲自离席迎来之人,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拜过。


    “侯爷千金生辰,本王也同来贺喜,诸位请随意。”


    谢瑜身着墨绿常服,一路闲庭信步穿过花厅,步入宴席,又一路目不斜视,越过席间众男宾。


    经过李乘凌案前时,谢瑜忽地驻足。


    “李将军,又见面了。”谢瑜偏头看向他,笑了笑。


    “殿下大驾,有失远迎。”李乘凌垂眸行礼,避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神情。


    “令妹可是本王的救命恩人,生辰宴却不知会本王一声,未免生分。”


    谢瑜说着,抄起他案上的酒壶,又从旁拈来一只空杯,自顾自添上了一杯酒。


    李乘凌未作阻拦,且看他想做什么。


    众人见状,亦各自添了酒,对三皇子高举酒杯,准备好了与其对饮。


    却见下一刻谢瑜转身而去,直奔女席。


    遇上杵在屏风前来不及归位的齐翟二人,谢瑜微微一笑,“无需二位大人指路,本王识得。还请落座罢。”


    说着越过二人,一手执着杯,一手掀起了幕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