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外两道身影的对峙,李星容不是没有注意到。翟昀墨受邀赴宴,和旁人一般前来给她姐妹二人致贺词,这并不违礼制。


    齐朝莲将他堵着,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反而精神堪忧。


    齐朝莲跟着齐相赴宴倒罢,转眼又有个三皇子不请自来。


    没有任何人邀请过他,他来干什么?


    李星容并非自作多情之人,但要说此人是为与靖安侯的情谊、或是为了李盈竹,都难使人信服。


    无非是借着数日前李星容的“救命之恩”,想与靖安侯府套近乎。


    李星容不愿与他周旋。眼见幕帘已被谢瑜挑起,半个身子都踏入了女席,李星容手肘不经意碰上李盈竹的胳膊,一个“不小心”就将杯中酒洒了一身。


    “哎呀!”身边人的惊呼适时响起,谢瑜的脚步倏地顿在了原地。


    “星容,你还好吗?”


    “无妨,我下去换身衣裳。”李星容从案间起身,在李盈竹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面不改色道,“来回路远,你们继续,不用等我。”


    李星容说着,余光见三皇子仍立在原地不进不退,便倾下身来,不紧不慢又倒了一杯酒。酒满而溢出,三两滴沾上指尖。


    李星容举杯,转向谢瑜,“承蒙殿下盛情,臣衣冠不整不便近前相敬,谨以此杯权当赔罪。”


    言毕,一饮而尽。


    谢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作。


    “臣先告退了,殿下还请尽兴。”李星容抛下这句,再没管谢瑜那双上挑凤眼中未尽的探究,兀自退出了席中。


    -


    李星容并未回房更衣,将宴席抛出视野之后,就随便找了个假山水池醒酒。


    她不打算很快回去。本就不是她生辰,众人的恭维之语听多了,心中也无法安然消受。


    只是若没有不速之客,倒也不是不能继续消受下去。


    李星容如此想着,酒劲渐渐攀上了颈侧。


    方才急着脱身,饮得也是有些急了,坐在席中不觉得,眼下被这院中的凉风一吹,脸上的热度就显了出来。


    李星容寻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头轻靠在假山上,身躯掩映在山石草木之中。


    日光透过草木缝隙,照射在李星容脸上,一片暖色。酒意上涌,渐渐染红了她的两颊。


    本是为躲避应酬来此,可不知眯了多久,李星容竟真的起了睡意。


    迷迷蒙蒙之中,李星容突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酒意在一瞬间消散。


    庭院中人来人往很正常,可刻意放轻的脚步却不好说了。


    李星容暗自戒备,并未去鲁莽惊动。


    脚步声一路进入假山,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轻轻浅浅的呼吸之间,李星容感受到似有一道视线静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敌意。


    是有谁见她久久不归,来找她回席中了吗?


    正犹豫是否继续装睡,下一刻,李星容便感到照射在脸上那道光被什么遮住,不再刺目。


    就像是为了让她能得以安睡。


    哥哥?


    李星容倏地睁眼,却见一只不属于李乘凌的手掌正悬停在她眼上,挡住了头顶倾泻而下的日光。


    顺着织金的墨绿色衣袖向上看去,竟是她正在躲的那张脸。


    谢瑜见她醒来,缓缓收回了手,眉目中的神色在逆光中看不分明。


    良久,李星容听见他轻轻一笑,道:“睡得好吗?”


    “……”


    本来挺好的。


    李星容从石块上起身,依旧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三殿下。殿下不去席中,怎么反倒来此偏僻之地了?”


    谢瑜看着她,笑意未减,“本王来更衣,转眼就不见引路小厮人影。你们侯府中人,还真是个个身手矫健。”


    他话中有话,李星容没有接。谁知道是他不见小厮人影,还是小厮不见他人影。


    李星容不言,谢瑜也不生气,一双眼在她沾酒的衣裙上打量一遍,语气不明道:“不是说要去换一身?怎么反在此睡着了?”


    如此说着,那道目光沿着藕粉色的衣衫逐渐上移,划过李星容微微泛红的脖颈,绕过如点胭脂的耳垂,最后停在不知是酒意还是日光熏红的双颊。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说不清的沉闷。


    “脸都喝得红了。”谢瑜收回了视线,不喜不怒看着李星容双眼,“就这么不想见本王,宁可囫囵饮下一杯,也不愿与我多说一句话?”


    李星容微微一怔。他如此坦然戳穿,却未恼羞成怒,反叫李星容有些意外了。


    “殿下误会了。”李星容面不改色地扯谎,“臣只是急着更衣,并非刻意避开谁,谁承想在此处酒意上来,睡了过去。”


    谢瑜闻言,又笑了笑,也不管李星容话中的真假。


    “你走得急,本王还有许多话未说。”谢瑜自顾自换了话题,“贺词就罢了,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只是那日,你于围场救下本王,本王还未曾好好谢过。”


    谢瑜近前半步,微微倾身向她,“想要什么?”


    李星容不动神色,后退了半步,道:“圣上已为我封赏,三殿下请不必再提。”


    谢瑜自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未再逼近。


    只是他身形上退让了,嘴上却不退让:


    “我父皇归我父皇,我归我,封赏乃出于公事,答谢却为私情。”


    私情?


    谁和你有私情。


    “若要论私,殿下就更无需放在心上了。臣出手相救,并非因殿下金尊玉贵而欲挟恩求报。换做谁遇此险境,臣都会救的。”


    李星容直白得不能再直白,意在告诉他,她救他没有任何“情”字可言。


    “是吗。”谢瑜双目牢牢锁着李星容,似是企图从她眼中看出话的真假。


    李星容亦不闪不躲,回视着他。


    沉默中谢瑜忽地抬起左臂,李星容身体瞬时戒备起来,却见他只是展开手掌,悬停在她眼前。


    那里是围猎那日,刺客欲执箭偷袭李星容时,谢瑜空手握箭而留下的疤痕。


    半月过去,伤口早已脱痂愈合,可那道疤痕仍旧盘桓在掌中。大概要留一辈子了。


    谢瑜缓缓开口:“可是换做其他人,本王却不会留下这道伤。”


    “……”见谢瑜并非要动手动脚,李星容卸下了戒备,只是下一刻又因他的话而感到莫名其妙起来。


    所以呢?自己因救他才有被偷袭的危险,救人者还要反过来答谢被救者吗?


    “那便将它当作答谢吧。”李星容不再揣测他的意图,也实在不想与他再有纠葛,“臣救殿下一命,殿下为臣挡下一箭,便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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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扯平?”谢瑜听得她的话,蓦地笑出声来。


    李星容疑惑地看向他,而他还在笑。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不知他自顾自笑了多久,像是终于平息下来,谢瑜才带着未褪的笑意,叹息道:


    “李统领,又要装傻吗?”


    “?”


    谢瑜看她良久,嘴角弧度未变,眼中却分明没有丝毫笑意。


    “……”过久的沉默之下,谢瑜直起身,不再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她。


    “算了。”谢瑜淡淡说着,似乎就这么放过了李星容,“去更衣吧。一身酒气,再不管,沾在身上甩也甩不掉。”


    谢瑜声音冷淡下来,目光总算从她身上离开。


    -


    谢瑜走了,李星容收回视线,转向谢瑜刚才所立之处的背后,那道不知何时来到此间的暗处身影。


    “兄长。”李星容缓缓走向他。李乘凌也从花木掩映间走出,等她向自己走来。


    和谢瑜说话的这会儿工夫,李星容本就浅淡的酒意已经消退得所剩无几。走到他跟前,李乘凌撩开她额前一缕碎发,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微红的脸颊。


    指节在秋风中吹得略带凉意,为李星容消减了几分脸颊的热度。


    “你都听见了吗?”李星容没有避开,反而有些享受这样的微凉,不曾察觉自己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李乘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李星容对上他的眼睛,后知后觉发现李乘凌有些微的怪异。


    “没什么。”


    手背已染上李星容脸颊的热度,失去冷却的效力。李乘凌收回手,一如既往地对李星容牵起唇角,“先去换一身衣裳,宴席不想来就不来了,有哥哥在。”


    李星容垂眸想了想,也摇了摇头,“还是要去的。”


    李乘凌脸色细微地变了。


    “不是不喜欢吗。”李乘凌自上而下看着她,不含情绪道,“有必须要陪的人吗?”


    “名义上还是我和盈竹一同过生辰。”李星容道,“不好叫她独自应对。”


    “……这样啊。”


    李星容感受到面前的人好像又蓦地松懈了下来。


    “那哥哥陪你一起。”


    -


    李星容换过一身衣裳,再与等候在外的李乘凌一同回到花厅宴席上时,发现谢瑜已经留下礼品提前走了。


    他一走,席间倒是轻快起来。因着李乘凌一句“舍妹不胜酒力”,也不再有人穿过屏风,为二位小姐敬酒致辞,李星容得以清静,李盈竹也乐得自在。


    李盈竹瞥一眼李星容新换下的衣裙,有意无意道:“你这酒洒得倒及时。”


    李星容脸上酡红已悉数褪去,神色清明。她知李盈竹有意调侃,并未搭话,反倒“嗯”了一声,随后低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漆盒。


    周围女客仍在关注着这边,李星容没有放上桌案,而是交到了李盈竹手中。


    李盈竹愣了愣,“这是……”


    李星容言简意赅:“生辰礼,刚好一并取来。”


    在李星容的眼神示意下,李盈竹借着桌案的掩映,打开了漆盒。


    是一枚玉雕的竹节。


    “做工不敌玉匠。”李星容看着她,“也祝你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