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盈竹久久地看着这枚玉竹,想探出指尖触碰,又收回了手。


    她欲言又止,“你……”


    “盈竹,在看什么呢?”一边的女客见二人神神秘秘的,好奇凑了过来。


    李盈竹倏地将漆盒合上。


    身边女客见状,讪讪一笑,坐直了回去。


    李星容仍旧端端正正坐着,目未斜视。李盈竹余光瞥她一眼,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


    在桌案遮盖之下,她将装有玉竹的漆盒不动声色塞入了袖中。


    宴尽人散,兄妹三人亲自相送,靖安侯也和齐相互相扶持着走向府门,酒意熏陶下意犹未尽地说着年少事。


    齐朝莲扶着步调不稳的齐相立在府门,时不时回头望,心有不甘。


    女客散得快,李星容已经回去了。


    花厅之中分明只有一帘相隔,今日却一句话都没能与她说。


    酒酣酩酊的一群男客中,唯有一身青绿长袍的翟昀墨走得稳稳当当。


    圣眷正盛的状元郎别过靖安侯,转身便与堵在大门口的齐朝莲擦肩而过,对齐相的略显失态也视若无睹。


    平日总会推脱的宴席,还是来了。吵吵嚷嚷的觥筹交错,亦忍耐了。如此半日虚度,也不知在期待些什么。


    -


    总算结束一天的应酬,李星容回到房中。正待研墨伏案继续处理女骑营招募事宜,便见卓云指着案角一封信道:


    “小姐,江南那位缪小姐又来信了。”


    李星容视线转向角落的信笺,这次是镶金又描银,尤为花哨。


    李星容取来展开,鼻尖嗅到淡淡的桂花香。


    “星容,一切安好。听说侯府要为你办生辰宴,希望这封信能赶在那日送达。若没赶上,请略过下一页:


    “昨夜满天星斗天有吉兆,今朝晴日高照秋高气爽,小女掐指一算,原来是星容又长了一岁!喜哉贺哉,我心亦随此秋风!”


    “小女”和“星容”两处有几个墨点,是修改过的痕迹。


    李星容不自禁放在灯下去看,依稀在“小女”一词之上,辨认出被划掉的“小生”二字。


    另一处似乎写的是……芒芒?


    李星容轻轻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好可惜今年你的生辰我无法亲自去庆贺了,但我还是为你备了一份薄礼。我俗人一个,拥有最多的金银珠宝你却不在意,冥思苦想好久才想出这个法子。你见到此信的那日,礼物应该也陆陆续续要到了。小小心意,好希望你能喜欢。


    “想念你。若是我能像这封信一样,随信鸽飞入你手中就好了。”


    李星容将信缓缓合上。


    什么东西,会陆陆续续地到?


    虽不知她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但其实这封信已是足够。只希望她不要破费才好。


    -


    发出布告这一月,女骑应征者勉强超出三十人。


    京畿之内尚且如此,那偏远之地更是少有响应了,不说告示发布下去要迟些时日,即便有适龄女子愿投身行伍,也鲜有女子会背井离乡孤注一掷来此京城。


    李星容没有歇停,生辰宴的第二日便马不停蹄去了兵部。三十二女骑已审查完毕,个个家世清白体格健壮武艺傍身,几无一人落选。


    再过几日,即便没凑齐三十六员额,操演也该开始了。


    李星容离开兵部,行于京街,沉默寡言似揣着心事,卓云卓玉默默跟随。


    天色不早,摊贩陆陆续续收摊归家了,李星容在布告处停了下来。


    八月张贴的女骑招募告示,如今已经被新的布告遮盖住大半。一个月前还引起京城轰动的消息,如今已经没有人会再为之停留了。


    李星容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一句问话:“这位漂亮姑娘,能否让我一让?”


    李星容循声望去,是一名身形高大的壮硕女子,牵着一匹背有大大小小包袱的瘦马,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指着李星容面前的布告栏,露出朴实的一笑,问道:“这上面贴的可是女骑招募?”


    卓云卓玉闻言,忽地相视一眼。


    “是。”李星容还有些愣怔。


    “太好了!果然赶上了!”女子几步上前,凑上前就要逐字逐句地看。


    李星容侧身让她,浅淡的怅惘情绪逐渐被别的所代替。


    “……你想投军?”李星容轻声道。


    “是啊!”女子见李星容似乎也是同道中人,顿时起了交谈的兴趣,“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你们也是来京城做女骑的吗?”


    果然,她的言谈举止衣着都不像是京畿之人。李星容点了点头,道:“你从哪里来?为何不向地方应召,特地奔来京城?”


    “很远很远!说出来你都不知道!”女子答道,“我那地方太小啦!官府根本不管这事儿!”


    卓玉一听,奇怪道:“那你是怎么听说的?”


    那女子听她这么问,却疑惑地反问起她来:“你们不是从缪老板那儿找来的?”


    “……缪老板?”


    卓云卓玉再次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讶异。


    李星容忽然联想到昨日那封来信,心蓦地往下一沉。


    “你们真不知道呀?”女子见他们面面相觑,抚掌叹惋道,“哎呀,那你们可亏大咯!”


    卓玉追问:“哪个缪老板?”


    卓云也道:“何出此言?”


    “还能哪个?商铺开遍整个大庸的,除了江南缪家,还能有哪个缪?”那名女子道。


    “这些时日凡去过缪家铺子里的女子都该听说了,若有能骑善射的,凡是决心赴京从军的,都可领五十两银子做沿途之用。即便自己不通,引荐来了有能耐的都能领一半呢!”


    卓玉目瞪口呆,“她……你们……那你们这样,岂非只是为了钱财?心如何……如何能诚?”


    “你这话,真是大言不惭!若非这五十两,我一普普通通农户之女如何敢远走他乡?”


    “我……”


    那女子责怪完她的何不食肉糜,随即又心领神会地笑了,“看你衣装不俗的,莫不是眼馋我比你多得那五十两?”


    不待卓玉反驳,她又好心道:“且放心,缪家老板说啦,等到得京城,又可找缪家商铺去领剩下的五十两。若是最终选上了,还能再领一百两呢!”


    “……”她这样一通说完,卓玉已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缪家的意思吗?


    ……还是那个讨厌鬼自己的决定?


    李星容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若没有剩下那一百五十两,你还愿意投军吗?”


    那女子见她们面色如此认真,不由得也严肃了起来。马儿在她身边来回踱着步,鬃毛纠结着尘灰,一眼便知走了很远的路。


    她手下轻抚着马颈,安抚好焦躁不安的马儿,又转头看向李星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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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李星容眉头逐渐松开。


    她缓缓点了点头,道:“随我来吧。”


    女子闻言,面上露出犹疑,“去哪里?”


    卓云看着她,微笑着道:“这位乃是五品飞骑校尉,当今圣上亲封的女骑营统领。”


    -


    短短几日,从大庸各地赴京投军的女子比京畿之地翻了两番,算上原先的三十二人,如今总数已达百余。


    缪雨霖究竟花费了多少来铺设招募消息?


    李星容来不及去细细追问,更别提如何偿还。审验的这些天里,前来应召的人数还在慢慢攀升,原先对不足员额的忧虑,都变为了眼下的难以取舍。


    这百名青壮女子,每一人都是抱着决心离开故土,每一人都曾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千锤百炼;有人是因那二百两方能兼顾安身与求索,也有人一腔孤勇甚至不屑于收下缪家的赏银。


    这已是缪雨霖替她筛选过一遍的结果。出身、体格、体魄,那些丈量新兵男子的标准已不足以从这一百多名女子中筛选出仅仅三十六员。


    而以李星容任骑射教头的经历,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骑术射术比受训两月后的禁军新兵还要成熟。


    已经是比常人强上太多才能走到她眼前的,若因员额限制让她们彼此之间再行激烈角逐,如何公平。


    李星容不甘心。


    她思来想去,决定先上书兵部,争取扩员一事。


    起初员额定在三十六人,本是看在女骑营乃大庸前所未有,方有所顾虑。而今既然有这许多人踊跃响应,如何不能变通?


    李星容私心不愿舍弃任何一人,只是初创之际,不可贪多冒进,便暂且提出了扩充至六十四员的请求。


    令李星容没想到的是,两日之后,这封呈文先到了李乘凌手里。


    原来自从新的禁军指挥使上任,皇帝便暂时将更多对接兵部的权责挪交给了他。


    一连数日忙得在侯府都见不上一面的人,竟先因公碰面了。


    李乘凌屏退他人,看向立在门口的李星容,拍拍身侧的软垫。


    “芒芒,先过来坐。”


    李星容刚要迈出的脚收了回去,她盯着李乘凌的唇,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中,李乘凌突然领会到什么,怪自己说错话一般拍了拍脑袋。


    “瞧我,卷牍看糊涂了。”李乘凌说着,指向侧方的下座,“李统领,还请先落座。”


    李星容这才依言入内。


    李乘凌拿出她的呈文,神态也如她所愿,抛却了狎昵。


    “你可知兵部的人都嫌你这事烫手,既无先例规章批复你的请求,又怕得罪你背后的侯府。”


    李乘凌说着,声音压低了些许,“更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帝后任何一位不高兴。”


    李星容点点头,“知道。”


    不然就不只是六十四员了。


    “女骑初创,功名未立,此时即便上禀圣上,想来也难以松口。哥哥替——”李乘凌顿了顿,当即改口道,“本官倒是替你想了两个法子。”


    “一者,员额依旧定在三十六人,余下可另选二三十人乃至三四十人,不授军籍,以最低俸禄供养,充作候补兵。”


    李星容打断道:“第二个。”


    李乘凌眉尾微挑,“确定么?如果我说,很难呢?”


    李星容看着他,只是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