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举人之中,朕最是看重你。只是卿资历尚浅,若想服众,还需些锤炼。”


    书房之中,皇帝依旧与翟昀墨对弈,私谈中间或夹杂着几句公务,倒也是难得的闲适自在。


    “此次乌荼来朝,数十年来罕有。朝中那群人或强硬或懦弱各怀心思,朕思来想去,还是由卿协领鸿胪寺一切事宜。”


    皇帝落下一子,看了眼翟昀墨,“翟卿切莫让朕失望啊。”


    翟昀墨从棋盘前暂离,起身一行臣礼,“臣,谨遵圣命。”


    皇帝挥挥手叫他落座,继续棋局。


    “说起来,近日李家那对兄妹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


    翟昀墨落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神色如常道:“陛下可是说几日前的禁军校阅?”


    “不错。”皇帝说着,面上倒是不恼不怒,“本是想着应付下那李家女,谁承想却是打了整个禁军的脸。”


    翟昀墨早有耳闻。新兵两日校阅下来,女骑营在步射与骑射两项中均有八成的人拿了上等,综合评定下来,竟有八十三人达到了进入骁骑营的标准。


    朝中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褒贬不一,说什么的都有,负责此次禁军新兵招募的兵部更是脸上挂不住。


    “不比倒好,这一比,她那兄长反倒来讨要八十三名员额了。”皇帝摇了摇头,“从未有过先例之事,兵部如何敢做决定?这两日再三催着朕来下决断。”


    “兵部之意,原定员额军饷不可变,超出那批可充作候补兵,来年再编入也不迟。朕那镇北大将军如何能依?折子里就差破口大骂了。”


    皇帝言语之间,棋也不下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宠臣,“依翟卿之意,该当如何?”


    翟昀墨思忖之中,落棋的手也慢了下来。


    “臣以为,女骑营乃是陛下亲口所批,又有校阅结果在前,若依兵部所言,未免有损陛下君威。”


    “哦?前日三十六,昨日六十四,今日又成了八十三骑,如此得寸进尺,又岂非儿戏?”


    对翟昀墨意料之中的回答,皇帝不是很满意,“兵部之言也不无道理,养一批女骑在京中,无非应仪仗之用,真到了兵戎相见之时,还当真做得倚仗不成?”


    翟昀墨听罢,神色亦严肃了几分,提醒道:“陛下,乌荼不日派使团来朝,此情此景中的仪仗,便已做得倚仗。”


    皇帝闻言,神情骤然变了。


    “不曾有,便不可有么?一者,陛下创举,民间多是称赞,兵部囿于旧例,未免故步自封。二者,有女骑在前,禁军男兵亦不敢懈怠,分明是催人奋进之所在,如何只见得损其颜面。”


    翟昀墨知皇帝心中本就动摇,继续道:“三者,乌荼来朝,名为议和,实为刺探,若见女骑尚且如此精锐而浩荡,足知我大庸兵强马壮民富粮足。多添几十员军饷,便可大壮我朝威势,不可谓不是明智之举。”


    皇帝沉默片刻,终展颜叹道:“爱卿所言,深得朕心。”


    -


    皇命下达,一百余名女骑,最终八十三人得以正式编入禁军。


    远超原本的三十六员,甚至远超李星容自请的六十四员。


    为免皇帝心生不满,李星容校阅过后不曾得寸进尺,这八十三员是怎么来的?


    莫非是李乘凌在暗自为她争?


    李乘凌不曾提起,李星容便也不去问,自然不知这几日之中他是如何与人周旋较量。


    无论如何,到底是得偿所愿了。


    每每以为便是如此了,可走着走着,最终还是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惴惴不安等待数日的众女得此消息,喜出望外,互相道贺过后,又是为离开的二十余人哀伤叹惋。


    禁军不比边军,本就少有伤亡。她们心中明白,此次擢选过后,恐怕一年、三年、五年都不会再补招。


    或许直到她们韶华不再,也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李星容有意以私名收留这二十余人,又恐为侯府招致非议,思来想去,只得掏空了半年来积攒的俸禄赠予她们,由她们自择去处。


    有几人拒绝她的赠予平静返乡,有几人坚持留在她身边甘愿为家仆,还有十几人感激收下各寻出路去了,自此四散,不复相见。


    -


    女骑初建,李星容来不及庆幸所得或叹惋所失,因为很快她便发现,兵部此月所拨军饷依旧将女骑营与仪仗卤簿等同,而并非骁骑营的待遇。


    “次月乌荼来使,朝中多有开支,女骑只需作迎宾仪仗操练,足矣。”这是兵部的原话。


    沈知宁作为女骑营副统领,见到这个答复,平素宁静的性子都有些沉不住气了。


    “欺人太甚,从建营之初,就一直在给我们使绊子。”


    李星容拦下她去寻皇后的想法,“想来是陛下的意思。”


    “那我们这些时日如此拼命是为了什么?”沈知宁望着李星容,一双眼中掩不住大喜过后的黯然。


    “在禁军做仪仗,与留在皇后卤簿又有何区别?”


    见李星容一时不语,沈知宁继续道:“纵然是多了一身军籍,仪仗与行军,操演也是大有不同的。筹备迎接使团,必会挤占作战操演的时间,下拨的军需也不足以长期支撑后者。”


    “此次乌荼来使,陛下必然十分看重。”李星容开口,突然说起被沈知宁所忽略的另一处,“想来我们多得的员额,也与此有关。”


    听得她所言,沈知宁忽地沉默下来。


    “陛下不缺浴血战士,女骑于大庸而言,眼下只关乎颜面。”李星容思索着,缓缓道,“既然如此,陛下想要什么,我们便做什么。至少让陛下看见,有些事,非女骑不可。”


    二女两相对视之中,李星容最后道:“只要能让女骑先立稳了脚跟,总会有时机到来的一日。”


    -


    这些时日来为贴补军需,李星容仅存的一点积蓄也掏空了。


    缪雨霖不知从何处听说了她自散钱财赠予落选女骑之事,当即遣人为她送来了一箱银两,紧接着又寄给她一枚特制的腰牌。


    腰牌银制而鎏金,上刻李星容之名,下落缪雨霖之款。缪雨霖在信中再三嘱咐她,尽管凭此腰牌在缪家商铺支取所需。


    她的好意李星容不知如何谢过,此前的恩情尚未还清,如何能再索取。


    李星容退回了银两,只是留下腰牌权当信物,却不曾去过缪家商铺一次。


    她已有主意,待得乌荼使团离京、女骑得闲,即便皇帝不予女骑赏赐,她也可上请屯田养兵,自给自足。


    转眼二旬匆匆过去,秋已深,冬将至,乌荼使团已入京畿,不日便抵京城。


    最后几日,女骑与宫中卤簿汇合,演练从鸿胪寺引导使团至皇城宫门。


    李星容领着女骑,步马在前,尚未着全套兵甲,便已惹得百姓们夹道观望。


    七十二名女骑兵当道,个顶个的威严魁伟。人们见多了马上操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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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男子,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感慨世风日下女子没个女子样的声音轻易便被赞叹声压在了底下,几个瘦干的男子兀自对着女骑硬阔的臂膀摇头,又还是忍不住在离开之前多看几眼。


    演练持续到使团抵京前夜,仪仗队伍最后一次行进至宫门,至此万事俱备。


    除却几方长官统领回到鸿胪寺议事,其余人等纷纷散去,准备正式迎接。


    以翟昀墨为首,礼部礼官为辅,待到完成最后的统筹商讨,日头早已西斜。几人互相辞别,赶在夜色到来前打道回府。


    李星容并未立即离去。鸿胪寺中停放着一些仪仗所需大件器物,她需要亲自再盘查最后一遍。


    这并非她第一次露面,却是整个女骑营的头一次,任何细微的差错都最好不要有。


    入冬后天色总是黑得更快一些,李星容心无旁骛,不知不觉间夜已深了。


    一切无碍。


    李星容吹了灯,合上库房门,转身走入夜色中。


    趁宵禁之前回营吧,她可不想留宿此处,免得第二日一大早还要急着赶回去调度。


    明日使团便要于此下榻,鸿胪寺中忙碌的人不少,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见到不少屋舍亮着,李星容一路走来甚至无需提灯。


    正这样想着,身后传来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李星容回头,但见一片衣袍消失在拐角处。


    似是朝着别处去了,想来是鸿胪寺吏员。


    李星容未做他想,径直出了鸿胪寺。


    摊贩早已归家,店铺也都已上了门板,街上空无一人。出城之前李星容暂且牵着马匹走,无意在坊间制造喧哗。


    万籁俱寂,空余马踏和脚步声在城中轻轻回响。


    李星容独行其中,忽地无端生出一股被凝视的错觉。


    她脚步顿了顿。借着整理缰绳的动作,她略侧身子,放出去一缕余光。


    静止下来时,被凝视的感受愈加强烈了。


    李星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在下一条岔路出现时,状若无事拐了进去。


    马儿依旧前行,人却留在了原地。


    李星容隐入墙根,无声握上腰间佩刀,两眼一错不错盯住拐角。


    “你在等我?”


    一道陌生而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屋瓦碰撞声响起。


    李星容倏地抬头,只见一个庞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头顶,自檐上一跃而下。


    “何人?!”


    刹那间银光出鞘,李星容举刀相对,紧紧盯着眼前这形迹可疑之人。


    此人身形极长,双肩极宽,覆着面具,仅仅露出一双眼。


    甫一站稳,便对上了李星容的目光。


    是鸿胪寺中那个人吗?


    不,似乎不是。


    气息不同,身量不同,衣着不同。


    浑身上下,完全不一样。


    面对李星容的质问,来人一言未发,反而向她逼近一步。只是一步,两人便立在了同一屋檐下。


    此人身长何止八尺,杵在李星容面前,头顶几乎要撞到房檐。


    李星容将刀锋更近他一寸,警惕道:“你想杀我?”


    面对刀锋的警告,此人依旧不语,目光也仍未从李星容脸上挪开,仿佛两人之间的这把刀并不存在一般。


    宽大的身影几乎将李星容整个笼罩,夜幕相衬之下,李星容看见他面具下的双眸明亮,恍如野地里潜行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