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樂宫

    “今晚你就在这睡,明日一早我带你回去。”卫姝听他这么说。


    她只好暂且抛下心中的怀疑,满心好奇地打量起院子,却发现这比乐亭还要冷清,忽的想起好像从未见过贺昱身边有第二个人。


    顾钊身边有李璨,殷祎身边有葛老,秦晦初身边有郭闻,那贺昱呢,他从来就是这样形单影只的活着吗?


    童夫人说过,他很早以前是卫府的门客,那他的父母呢?他没有亲人吗?


    卫姝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贺昱僵在原地,橙黄的柿子倒映在他眼底,像是一下将他拉回了那场火海,痛苦的回忆潮水似的涌上来,在他耳边响起漫无边际的哭喊声。


    见他久不动弹,卫姝上前又问了一遍,却见面前人双眼通红,衬的他肤色更加冷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卫姝的目光定位在那棵柿子树上。


    柿子都熟了呢。


    她走到树下,拄着一根竹杆瞄准,眼瞅着一颗柿子被打落,急忙捧手去接,却被贺昱捷足先登。


    柔软的果肉落在掌心,贺昱低头,与卫姝期盼的目光对上,心中掀起一片涟漪。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他将柿子放到卫姝手心,转身向里走去,却被身后人拽住了。


    “师父,你吃,柿子很甜。”如果贺昱有什么难以忘怀的往事,她希望柿子的甜可以勉强中和他心中的苦。


    下一秒,卫姝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贺昱托着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卫姝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托着柿子的手抵在贺昱的胸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她的心莫名也乱了起来。


    然而这样温情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贺昱松开她,冷声道:“刚才的话,以后莫要再说。”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卫姝呆楞在风中,简直不敢相信,这人是有多重人格吧,怎么一会一个样。


    望着手心被嫌弃的柿子,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不吃拉倒,我又不是自己没长嘴!


    泄愤似的,她三两口吞下腹,心情奇迹般地转好,果然很甜。


    入夜后,卫姝熄了二楼的灯,这时窗外闪过一个人影,匆匆而过。


    “师父,是你吗?”卫姝裹着被子,轻轻喊了一声,然而除了萧瑟的风声,再无其他。


    宫内。


    顾钊听着卫姝在宫外的一举一动,脸色越发阴沉。


    暗卫感受到周围骤降的温度,连忙补充道:“不过他们抱的时间很短,别的接触,便再也没有了。”


    顾钊:“樊王呢,有没有什么举动?”


    暗卫将王府发生的一切说了,顾钊又问:“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樊王手下的人很谨慎,当时那人被布包着,属下隔得远,没有看清。但是质子应该是知道的,他和卫乐师都看到了。”


    “行,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等暗卫走后,顾钊独自在寝殿内踱步,他梳理着得到的信息,分析着下一步的布局。现在除了质子,连秦晦初也参与进来了,他要想想,该怎么利用这点。


    次日,轮值的守卫刚打开宫门,卫姝便藏在贺昱的车内,跟着溜了进去。


    她一夜没宿在梨园,这事眼下是轻易瞒不过去了,唯有寻个旁的缘由,只要能证明她在宫中便可。


    是以,卫姝入宫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直接去了教坊司,假装在司内查阅了一夜的书,而贺昱,就是为她作证的人。


    这一夜虽然睡的不多,但她并不困,遂趴在案桌,整理现在已知的情形。


    通过樊王与座下党羽的交谈,其谋逆之心,已经很是明了,奈何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现在徐襄死了,马卜笙也不知所踪,要想查他是否参与庞奉孝贪污一事,就更难了。


    如此一来,顾钊便没办法以勾结贪污之罪来惩治他,也就没理由对他展开彻查。


    一直到李瑞等人前来,卫姝都没想到该如何破局。


    李瑞昨日下午久等不到她,本以为她被家中绊住了,便自己先回来了,谁知过了一宿,都没见卫姝回来,正思量着该怎么向贺昱解释,没成想一抬头,就见卫姝正捧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过去,贴耳轻轻问道:“你这是看了一夜?”


    教坊司晚上无人值守夜班,卫姝无需担心穿帮,便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李瑞坐在她边上,见她眼下有层淡淡的乌青,确实像是一夜未睡,便也没有怀疑,只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淡淡道:“那可看出什么来没有?这几日在仙雀楼,我倒是有了些新想法,正想和你交流交流呢。”


    在教坊司看了一夜书,这本就是幌子,卫姝答不上来,正支吾着不知说什么搪塞过去,贺昱恰好从里面出来,闹哄哄的一群人,顿时不敢出声了。


    以防有人起疑,他今日特地没有从乐亭出发,任谁来看,都只觉得他是一直留在司内。


    而在前朝,就没有这么太平了。


    樊王昨日因为秦晦初丢了人,早朝刚开始,便当众参了他一本,告他用人不行,不仅放了疑犯,还带人擅自强闯王府,害他丢了两名纵火之人。


    顾钊问起来,秦晦初便将那日回京,是怎么遇见的纵马之人,又是怎么去王府的事一一解释了。


    他用的自然还是昨天那套陈词,断然不肯承认自己是强闯王府。


    “事情朕都听明白了,既然秦将军说是因为怀疑这火因自己而起,所以才带护卫去帮忙救火,并且也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如此看来,这怕是一场误会,樊王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樊王自是不能咽下这口气,举起笏板拔高了音量,“皇上有所不知,那放火的另有其人,却因为秦将军,让他们逃走了。”


    “皇上,臣有言。”秦晦初向前一步,直视着樊王说,“既然王爷这么说,那臣要看供词。”


    “你要什么供词?”


    “王爷既然信誓旦旦说放火的另有其人,那么想必一定有那纵火犯的供词了,不然何至于一口咬定呢?”


    “樊王,你不妨拿给他看看,也好叫他心服口服。”顾钊说。


    “若不是你,这供词本王当然会有。”


    “那就是没有了!那敢问王爷,那两人是何人?是怎么进的王府?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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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放火?如果王爷不能交代,下官平白受此污蔑,今后还要如何统率手下将士,还有何威信可言?”


    举办宴席邀请群臣一事,顾樊当然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偏偏他事后派人打听那二人的来历,也没有收获,现下秦晦初这噼里啪啦的一连串问题,砸的他眼冒金星。


    他那王府现在还如焦炭一般,怎么竟还成了他的不是了?秦晦初这分明是强词夺理,如果不是他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他能让那两人逃了吗?


    可一旦细细掰扯起来,昨夜哪些人到他府中,又说了些什么话,怕是就藏不住了。他当然不怕顾钊,可不能不顾忌那些老顽固的笔杆子。


    顾钊看戏似的望着殿下,心中只觉好笑,可面上却要装的不动声色。平日只知秦晦初为人忠诚耿直,带的一手好兵,竟不想嘴皮子功夫也如此了得,当真是叫他大开眼界了。


    眼见再任由他们闹下去,恐怕就快要打起来了,这才充当着和事佬,好言劝道:“行了,一个王爷,一个将军,吵吵闹闹的让人看了笑话。大家不妨各退一步,既然秦将军坚持自己只是想帮忙,那王府的修缮工程,看看有什么能帮的,就多帮帮。至于这个修缮款呢,朕做主,就由朝廷出了,算是抚慰樊王,众爱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大殿内跪了一大片,剩下的几人互相看了看,也跪下,齐声道:“陛下圣明!”


    樊王没讨到好,也不给顾钊面子,气愤地甩袖道:“修缮一事,就不劳皇上和秦将军费心了。”


    退朝后,秦晦初才将走出殿外,李璨匆匆赶来,说皇上有要事相商。


    随李璨到了上书房,秦晦初恭敬地行了跪拜礼,关于殿上发生的事,先自我反省了一遍。


    顾钊看着他,突然笑出声,眉目疏朗,如谦谦君子,他亲自扶他起来,赐座。


    待遣退服侍的宫女太监,顾钊试探着问:“爱卿觉得樊王如何?”


    秦晦初这次倒不像在殿前那般迂回,从昨晚卫姝的话中,他已知顾钊估计已经开始对樊王一党下手,故直言道:“樊王傲慢无礼,私下更是结党营私,令臣不齿。”


    顾钊静静听着,许久没有回应,他认真审视着面前的人,试图嗅出一丝心口不一的味道。过了好一会,他才无声的勾唇轻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秦将军平定南昭,朕还一直未给你封赏,这样,朕赐你兵权,也同樊王一样,可好?”


    整个大周,凡是领兵出征,必得等皇帝下了敕令,再去兵部领了兵符,方可有调兵指挥之权。如今顾钊竟直接给他兵权,无异于与樊王看齐,这份恩典太大,秦晦初不敢受。


    然而顾钊却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温声道:“卫爱卿当真是养育了一个好女儿,姝卿那日与朕详谈了许多......朕相信你们,将军不必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晦初只好接受,顾钊这才令李璨进来,好生送他出去。


    走到宫外,秦晦初握了握手心,那里虽无一物,但好似有千军万马列阵其中。顾钊的话萦绕在他的脑中,他想起最近与卫姝发生的种种,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味。


    明明,他才应该和卫姝是最亲近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