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脸上永远挂着半永久的诡谲微笑。惨白的皮肤、消瘦的面庞，再加上那副黑框眼镜的遮掩，让人难以在第一时间将眼前这个神经质的编辑，与电视上那个光彩照人、被称作“布鲁西宝贝”的花花公子联系起来。


    但蝙蝠侠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脸。


    尤其是藏在镜片后那双碧绿的瞳孔，在某一瞬间，布鲁斯几乎产生了幻视，仿佛看到了阿卡姆里那个咧着嘴笑的小丑。


    再联想到芬格·凯恩近期大量购买韦恩集团保险的“巧合”，布鲁斯脑内的阴谋论警报瞬间被拉至最高级别。


    芬格当然不知道，游戏角色待机时自动维持的“营业式微笑”会引来蝙蝠侠的警惕。更不会料到，这个小小的表情在未来半年里，将让他彻底失去作为哥谭市民本就所剩无几的隐私权。


    “你……你快回来啊！那是蝙蝠侠！”还躲在桌子底下的杰克魂都快吓飞了，他弓着身子，疯狂朝芬格使眼色。


    有这么可怕吗？芬格暗自嘀咕。也没听说过蝙蝠侠会伤害平民啊。


    就在他走神的一刹那，再抬起头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余下破碎的天花板洞口，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走神有一秒钟吗？芬格眨了眨眼。这就消失了？……您到底还是人类吗？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同事们，一见蝙蝠侠离开，立刻欢呼雀跃地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芬格抬起，庆祝他的“劫后余生”，仿佛刚才冷眼旁观、紧握武器不肯交钱的不是他们一样。


    芬格麻木地任由自己被抛上抛下，直到忍无可忍的主编发出一声河东狮吼：


    “你们这群懒鬼！活都干完了吗？这个月的薪水不想要了是吧？！”


    同事们骤然收手，悻悻地返回工位，只留下被摔在地上的芬格，揉着发疼的尾椎骨，感慨世态炎凉。


    一道阴影投了下来。


    “主编？”


    那位上了年纪的黑人女士，伸手将芬格拉了起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看在你天天加班到半夜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赚到钱，就赶紧搬离哥谭吧。”玛德琳说。


    芬格愣了一下：“那……您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玛德琳翻了个白眼：“赚钱啊。我的几个孩子都在大都会读书，要不是为了供那几个讨债鬼，谁愿意待在这个连太阳都见不着的鬼地方？”


    “我会好好考虑的。”芬格点点头。


    “别轻易死了。”玛德琳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多说，挥挥手打发他，“干活去吧。”


    坐回工位，敲了一会儿键盘，芬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她是不是没给我交工伤保险？


    ---


    哥谭的雨，终于在入夜时分停了。


    皎洁的月亮高悬在夜空之中，洒下清冷的光辉。芬格搞不明白：乌云那么厚，连阳光都难以穿透，城市里怎么还能看到如此明亮的月亮？


    今天他以“受惊吓过度”为由提前早退。看着主编发黑的脸色，芬格由衷地感到，旷工的感觉，真爽。


    早早回到家，换上丝质睡衣，芬格惬意地躺进他那张花三千美元淘来的古董床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假装阅读，实则调出了游戏面板，打算查看今天的经验收获。


    【主身份】


    【姓名：芬格·凯恩】


    【职业：文学编辑】


    【头衔：无】


    【状态：被监视】


    【技能】


    【快速阅读：精通】


    【文学素养：传说】


    【知识储备：大师】


    【学习能力：传说】


    【将任意一项技能升至传说级别，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解锁新技能】


    【抽奖次数：1】


    还来不及为新增的抽奖机会欣喜，芬格的目光就被那个标红的异常状态牢牢吸引。


    被监视？


    我一个小老百姓，有什么好监视的？


    芬格垂死病中惊坐起，开着面板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发现除了卫生间，其他所有区域都显示着“被监视”的状态。


    这下实锤了，有人在他的公寓里安装了大量的监视器。


    ……他是不是还得感谢对方，至少没变态到偷窥他上厕所？


    至于幕后黑手是谁？


    芬格坐在马桶上，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某只控制欲过剩的蝙蝠。


    要管吗？


    算了。翻箱倒柜找监视器，想想就很累。都是男人，被看了也不会掉块肉，他想看就看吧。


    芬格平静地按下冲水钮，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懒惰。他舒服地窝回床上，在心中默念：“抽奖。”


    巨大的虚拟老虎机面板在眼前弹出。随着芬格的意念按动，三个转轮开始飞速旋转，最后缓缓停下，定格在一个放大镜图案上。


    【恭喜玩家获得技能：侦探技巧】


    一个背生蝙蝠翅膀的小天使吹着号角，撒下虚拟的花瓣。


    芬格看着面板上新增的技能栏，眼皮却越来越沉。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陷入粘稠的非牛顿流体中，他在那奇怪的液体中起起伏伏，努力呼吸那稀薄的空气。


    ……


    车辆正在穿过隧道。一盏又一盏的昏黄路灯掠过，将黑暗切割成明灭交替的片段。芬格在颠簸中惊醒，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手掌下传来的，是高档皮革细腻冰冷的触感。


    ……皮革？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宾利轿车的后座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羊毛毯，怀里还抱着几本硬壳书。


    我他妈……不会又穿越了吧？


    他想开口询问，脱口而出的，却是一道稚嫩而陌生的童音：


    “阿尔弗雷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


    “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布鲁斯少爷。”前方传来沉稳而熟悉的英伦腔调，“只需要穿过大都会，我们就能抵达车站。您可以再睡一会儿，保存体力。”


    ……布鲁斯少爷？


    我这次真穿成布鲁斯·韦恩了？！


    驾驶座上，阿尔弗雷德正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丝毫未察觉后座的孩子已然换了一个灵魂。


    芬格连忙调出游戏面板——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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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蓝□□面浮现，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面板上所有常规图标都已消失，只留下一排醒目的文字：


    【恭喜玩家解锁副本】


    【副本名称：于黑暗中前行】


    【背景简介：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黑暗多元宇宙-444号。在此宇宙中，一场未知的病毒席卷全球，您的父母相继离世。您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带着您逃出哥谭，在政府部门的指引下，你们即将登上前往北方安全区的列车……】


    【警告：本副本内容包含血腥、暴力及精神恐怖元素，请心理承受能力不足的玩家谨慎体验。】


    芬格摸着下巴（或者说，小布鲁斯的下巴），陷入思考：玩了两个月的“哥谭社畜模拟器”，现在要改玩第一人称生存解谜游戏了吗？


    华纳，你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端出来？


    他跪在座椅上，好奇地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昔日繁华的都市，只余一片破败萧索的景象。随处可见高度腐败的尸体，像四散飞舞的蒲公英，随机“刷新”在街道、广场、汽车残骸旁。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只流浪狗，正围着某具倒霉的人类的遗体啃食。


    车辆行驶中的颠簸，正是碾压过路面尸骸所造成的。


    芬格仔细观察着沿途的环境，敏锐地发现：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大多四肢健全，没有明显外伤，唯有口、鼻、耳等五官处，渗出了少量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病毒应该不是‘生化危机’那种会导致变异攻击的类型……”芬格暗自推测，“看起来更像是直接致人脏器衰竭或颅内出血的烈性病原体？”


    忽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袭来，耳边仿佛响起了骰子落地的虚幻声响。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严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不要看向外面。”


    芬格立刻缩回儿童安全座椅，乖巧地应道：“抱歉，阿尔弗雷德……我只是好奇，中了那种病毒……到底会怎么样啊？”


    他自然而然地代入角色，开始尝试挖掘信息。


    “会……”阿尔弗雷德斟酌着词句，似乎不想吓到年幼的少爷，“总之，请您记住：不要好奇，不要看向窗外，尽量闭上眼睛休息。”


    不要看？


    芬格将目光转向后视镜，发现阿尔弗雷德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即便是刚才出言训诫时，他也未曾回头。


    在接下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里，芬格使尽浑身解数，试图从这位退役的老特工口中撬出更多情报。然而对方的嘴严得如同蝙蝠洞的保险库，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抚外，什么有效信息也没透露。


    他郁闷地翻开怀里的书，想看看其中是否藏着线索，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也不过是一本普通的《小王子》绘本，除了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给XX，愿你永远保持人类之心的赠言外，再无特别之处。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远处传来了悠长而嘶哑的列车汽笛声。


    车辆缓缓停稳。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我们到了，布鲁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