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绕口又怪异,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那只虫子抻了抻自己的身体,努力让上半身竖起来,模仿着人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里面打雷似的,我能不出来吗?我这段时间可真是倒霉透顶,先遇到了记忆猎手被他抓住,然后又被塞进弹壳里,最后没死在记忆猎手手里,反倒差点被我的好闺蜜震死。”


    戴安娜双手合十:“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说着,戴安娜把虫子捧起来,放到自己的脸颊旁边贴了贴。


    芬格觉得眼睛疼。


    “聪明的做法。”艾斯倒是一本正经,他停下摇晃的尾巴,像个博学的智者般理智分析,“机器人三大定律的第一条,就是不得伤害人类。他们用你们攻击机器人,机器人自然投鼠忌器,这攻击方式精准掐住了脑眼在乎人类的破绽。”


    “不止这么简单。”戴安娜放下路易斯,补充道,“机器人的内核模拟器,是完全按照人类的思维模式搭建的,它们本就是脑眼为人类打造新身体的失败品。所以路易斯的意识能无缝衔接机器人的系统,而机器人的逻辑大脑,根本处理不了人类这种非理性的思维,只会直接死机。”


    虫子版的路易斯把圆头脑袋扭过来:“路易斯?你给这个机器人,取名叫路易斯?”


    戴安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用手指绕着一缕发丝,眼神飘忽。没什么比给自家宠物取了朋友的名字,还被正主抓个正着更令人尴尬的事了。她结结巴巴:“额,那个……一时没想好别的名字。”


    “没事,这点小事不用在意。”路易斯语气豁达,“我不介意你用我的名字给机器命名,毕竟,我还用布鲁斯的名字,给我家的狗命名呢。”


    “什么?”芬格猛地坐起身,脊椎发出咯吱的声响。他张了张嘴,又揉着腰椎躺了回去,“真是的,布鲁斯韦恩做久了,差点忘了自己真名叫芬格凯恩了。”


    他在地上像个圆筒似的来回翻滚,直到抱住那只德牧,用它毛茸茸的身体当做枕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最近形势不太好啊。”戴安娜说。


    “是啊,几个大的殖民地都不断有记忆猎手冒出来,他们有组织有行动,造成了几次大规模的暴动,卢瑟他们都很头疼。”路易斯应道。


    “脑眼也没办法抓到他们吗?”


    说起这个,戴安娜看了一眼拿艾斯当抱枕、昏昏欲睡的芬格,愁得直叹气:“还能怎么样,跟个短路的老旧电视机一样,薛定谔式的靠谱。”


    路易斯那么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戴安娜的言外之意:“往好的方面想,那起码是个赏心悦目的电视机。”


    “可我真想把它扫进废品回收站。”戴安娜扶额,“别说那个了,你和你男朋友怎么样了,听说他很赞?”


    “很赞?你在开什么玩笑!那简直是赞爆了!”聊起这个,路易斯瞬间精神百倍,“腰好腿好还有腹肌,我愿意永远死在他的腹肌上。”


    “虫子也有腹肌吗?”芬格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


    “路易斯你男朋友克拉克没来吗?”睡蒙了的芬格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一人一虫一狗的视线,毫不保留地射向芬格。


    哦豁,说漏嘴了。


    芬格瞬间清醒,失忆状态下的布鲁斯韦恩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芬格凯恩可是什么都知道。


    “你记得克拉克,却不记得我?”戴安娜目光灼灼地看着芬格,莫名的寒意顺着小腿爬上芬格的脊背。


    “不知道啊。”芬格眼神飘忽,求生欲极强,“脑子都没过,张嘴就来。克拉克那是谁啊?听起来像是某个拖拉机的牌子。”


    两个女人越靠越近,像两只围猎的母螳螂。


    按照现在的情况,芬格本该装疯卖傻隐瞒过去,可他现在又困又累,实在不想在游戏里面,还被人像审犯人一样审问。他打了个哈欠,调出系统面板,要没有退出键,他就立刻原地自杀回档。


    但比自杀先来的,是急促的警报声。芬格的困意瞬间被吓没了,他抬头,发现路易斯和戴安娜像被定格的木偶,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白色。机器的机械电子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警告,系统遭遇黑客入侵,请玩家消除隐患。系统遭遇入侵,请玩家消除隐患。”


    芬格完全听不清游戏系统后面的话,戴安娜和路易斯的身影,像遇到高温的黄油般慢慢融化。芬格下意识地伸手去捞,掌心传来沉甸甸的重量,一个绑着红色缎带的奖杯出现在他怀里。他茫然无措地站在颁奖台上,迎接铺天盖地的掌声。


    父亲像一只骄傲的黑鸦,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芬格知道他在看自己,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高高挺起胸脯,嘴角上扬,嘴里说着一连串感谢的话语。


    忽然,人群之中发出阵阵惊呼,鲜红的颜色瞬间覆盖了芬格的视线。他伸手,一个番茄落在了掌心。


    尖锐沙哑的女音像一把利剑划破长空:“杀人犯的儿子!”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散开,一个穿着一袭白裙的女人赤着脚,拎着一袋番茄,像只凶狠的野兽般冲过来。本该阻拦的保安,在面对女人时眼里露出微不可察的怜悯,女人靠着这份纵容,带着仿佛要把芬格生吞活剥的决绝,来到了他的面前。


    番茄汁水飞溅,女人被父亲一把按倒在芬格的面前。她的手臂被反缚着,散乱的金发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母亲杀了我的孩子,你这杀人犯的孩子凭什么站在讲台上享受荣耀?你该下地狱,你们一家都该下地狱赎罪!”


    父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显然他也没预料到,在儿子重要的时刻会发生这样的事。人群的窃窃私语磨得他耳朵生疼,他张了张嘴,双唇上下开合,想对儿子说几句安慰的话,可他说话的对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芬格丢下父亲逃跑了,他推开拦路的人群,像只仓皇的鹿,闷头闷脑地四处乱窜,最后慌不择路,重重地撞在了黑栎树上,橡子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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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


    他跌倒在地,阳光从树荫间斜斜打下,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掌心的番茄已经糜烂。他盯着那颗烂透的番茄看了好一会,然后疯狂地往嘴里塞。番茄的味道不算好,里面还夹杂着刚才摔倒混进去的沙石,番茄太大,卡在喉咙里让他想吐,稠厚黏润的番茄汁顺着他的小臂向下流淌。


    他得把它咽下去,就像咽下妈妈的所作所为。


    当那个女人绝望无助地倒在地上、厉声诅咒时,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太好了,他暗自庆幸,幸好精神病人杀人不会被判死刑,幸好被夺走生命的不是自己的妈妈,幸好受到伤害的不是自己的亲人。


    在意识到自己这份卑劣的那一刻,满满的负罪感吞噬了芬格。他感觉自己就像那颗坏掉的番茄,即使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内里已经腐烂。


    有那么几刻,他甚至开始怨恨父母,怨恨他们教导孩子要做个善良的人,自己却无法以身作则。


    “你在搞什么?”哥哥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踱步而来。他还是那么傲慢,高仰的头颅像审判犯人的法官,睥睨着芬格,“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晾在颁奖现场。”


    芬格讨厌他,讨厌这个与生俱来患有先天疾病的哥哥,他和妈妈一样,感受不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作为一个正常人,在家庭的站队中,他永远和父亲站在一边,但芬格太过弱小,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想法。


    芬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睛酸涩得厉害,努力撑着,不让眼泪在死对头面前落下。


    他咬牙怒吼,用愤怒掩饰自己的懦弱:“我为什么不能走?你们难道还在乎那不存在的社交礼仪吗?你们以为装成绅士的模样,别人就会敬重你们吗?得了吧,谁都知道我们是杀人犯一家,只不过碍于权势,没人敢当面指责我们。你知道他们背后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你是想说,恶棍,毒蛇,渣滓,老鼠,暴徒?”哥哥淡淡接话。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平庸蠢货的想法。”他嗤笑一声,“像他们这样的庸人,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也许一个意外就会夺走他们的生命,你又何必在意。”


    “那我们呢?”芬格觉得他的话令人作呕,他小声说,“我也是那些平庸蠢货的一员,我的生命也像蜉蝣一样短暂脆弱,我们也该对命运引颈受戮吗?”


    哥哥伸手,像拔萝卜一样拉住芬格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又替他拍了拍衣服下摆的灰尘。


    “我们不是神,我们是会疼、会受伤、会害怕的凡人。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死,会遭受报应,会接受审判,但我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家人。在前往地狱的路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芬格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两人在树荫下并肩行走,回去寻找他们的父亲。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芬格闭上眼睛,讽刺地想,原来结局早已注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