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温柔

作品:《夫君他醒着

    “做的好。”


    他的声音很奇怪,詹狸从没有听到过,这样低沉仿佛在你耳畔絮语的音色,稳重、成熟,能为一切担责,就像大人一样。


    刚刚二当家无意识中,好像叫过巡检大人的名字。


    似乎是…赫绪辰?


    卒伍已经和官兵缠斗起来,二当家还在地上翻滚,保不齐什么时候反扑猛咬詹狸一口,这里不安全。


    夕阳欲落不落,赫绪辰向詹狸伸手,他的手布满茧子,肯定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制服,风卷起他墨发,绣着飞禽的黑衣把他衬得气宇轩昂,一切都那般意气风发,叫詹狸惭凫企鹤。


    小娘子犹疑着,还是把纤细白皙的手臂交了过来,却瞧见一块未消的红斑,悻悻顿住。


    宽大的手往下坠,毫不在意地拉住她,掌心比她刚纵的火还要灼热。


    “失礼。”


    赫绪辰稍一使力,詹狸还没反应过来,便到了他怀中,遭马儿的鬃毛摸了手臂。


    詹狸赶忙抱臂,下意识靠在背后的赫绪辰身上。她没骑过马,面对歹徒都敢还手,坐在马上,却战战兢兢不敢碰缰绳。


    “好高,会不会掉下去?”詹狸微仰头,却见巡检大人嘴角噙着笑意。


    她又得到了那种笑声,朦朦胧胧的,从他的胸膛传到她肺腑之内,好冒犯。


    “不会。”


    像是怕詹狸还不放心,他又补上一句:“我会抓住你。”


    詹狸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毫无节律,哐哐哐地夺走了她的耳朵。


    如果心里真住了一头小鹿,那詹狸肯定要说它一顿。


    “巡检大人,族长他们还在里边。”


    “你知道位置?”


    詹狸点头,给他指路。


    先前她交代黄勇:一旦见到火光,马上转移到她圈画的地方。


    那小子倒靠谱,看到了衙役和弓兵,判断出情势好转,带家人走出藏身之处,正巧撞见了骑马而来的巡检大人。


    黄族长抬头,风霜浸渍过的瞳仁无视巡检大人,紧盯着詹狸,他深知巡检司来此没有靠黄家的关系,而是因为面前这个姑娘。


    比起毫无指望的嫡长子,是她救了他们。


    “你对黄家有恩。”


    “别说这些了,乔姐姐呢?”詹狸语气焦急,管他娘的恩不恩,她来此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就是乔双。


    “我们说好在这里汇合的,这时候该看见人了啊。”


    黄勇摊手:“不省得。”


    定是寨主带走了她,说什么“舒舒”,借故人情谊,他应该会保她安然无恙。这寨子哪儿最安全呢?不对!万一、万一他弃寨子于不顾,也要拐跑乔双呢?


    詹狸焦虑的时候会忍不住咬指尖,连带唇瓣也一并咬得发白。


    她总是习惯剥脱自己思考,要抛开情绪,人才能冷静。他们扑火不是围着井边,就是往西角去,证明有水储在那里,最安全。


    “去西边!”詹狸着急地扯了扯巡检大人的衣袖。


    他纵马疾驰,鞍鞯摩得詹狸大腿火辣辣的疼,受风一吹,便头晕目眩起来,泪在她眼眶打转,那衣袖被抓得更紧了些。


    经过几个储水缸,终于在不远处瞧见了乔双的身影,詹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可是寨主还在她身边,甚至抓住了她的衣襟!


    山寨弟兄们看见巡检大人正在接近大当家,直接选择抛下官兵,往大当家靠拢。


    赫绪辰腰背紧绷,手腕骤然发力,以掌心勒紧缰绳使马驹前蹄猛然刹住,骏马长嘶声中,他搂着詹狸翻落地面。轻巧地拍了下马屁股,让其离开战场。


    他侧颜冷峻而从容,提刀把詹狸护在身后。


    “乔姐姐!”


    乔双的余光洒过来,扬起一个宽心的笑,寨主扯得她衣裳半落,露出那颗玉堂痣。


    前夫的声音犹在耳畔:“女有五颗痣,富贵又好命。”


    她既不富贵,更不好命。


    前夫常说不要妄自菲薄:“玉堂有痣隐华裳,锦衣玉食自天来。”


    隐华裳?可她就连那颗痣都时时暴露在外。这样放荡的她,哪里能锦衣玉食、珠围翠绕?


    上一秒对她还温颜相向的寨主,下一刻却立马翻脸。仿佛宣告着,这与故人相似的容颜,既能让你苟延残喘,也能叫你泥足深陷,万劫不复。


    乔双早看他不爽了,他拿她当替身,都没问她愿不愿意嫁,就给她披上了嫁衣。可即便她是寡妇,求娶她的人都踏破了门槛,这山匪算老几?


    寨主已经疯魔,他狂暴又凶戾地乱吐唾沫星子,反复逼问乔双为何不愿意,甚至挥拳想打她。


    乔双拔下发鬓间的簪钗,把手高高扬起——


    赫绪辰拖住三五人,但需顾及詹狸,分不出手脚,让两个拿刀的山匪成功砍向了乔双。


    在他惊愕的眸中,詹狸弯腰反手抽走了他腰旁的佩剑,足尖在地上狠狠一踏,借势前挥。


    她看上去就不会用剑,出鞘时甚至划破了衣袖,其中的小臂也未能幸免,有粉状东西从袖间滚出,混着她的血滴落剑面。


    他知晓她胆大,但没料到胆子能大成这样。


    乔双高扬的簪子,和詹狸压低的佩剑,一同楔入了敌人的胸膛。


    詹狸反手一剑划破两位匪徒下腹,剑尖往前送,直指寨主后心。


    寨主身前被簪子穿心,身后还受剑刃捅入,此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但那两位匪徒只是皮肉之伤,小娘子不够力气叫他们肚破肠流,他们的刀可不留情!


    詹狸!


    只差一秒,就差分毫,赫绪辰的刀就要赶上了——但那两人蓦地双手停摆,身体发僵,别说什么砍下詹狸的头,就是连刀都拿不稳,同寨主一起直直往前栽倒。


    詹狸也身子一软,被乔双迎入怀中。


    她们珠泪混合,落在紧紧相贴的脸上,詹狸哭得隐忍,乔双却哭得狼狈。


    两个人彻底力竭,相拥而泣,像要把此生的眼泪哭干。


    泪有两种温度,湿热热、冷冰冰。


    乔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我还活着。”


    詹狸喉头发紧,笃定而言:“当然活着。”


    她们活下来了啊。


    寨主已死,战局已定,赫绪辰没有打断眼前温情的场景,和官兵一同善后,清点人质,处理战场。


    黄族长和家人站在眼前,他们投过来的目光很复杂,夹杂着怔忪、不甘、屈辱、感激、敬佩…数不尽。


    而乔双望着曾经的手帕之交,叹自己怎能如此傻,要花了半条命才看清这单薄如纸的情谊。


    她抱住浑身发抖的詹狸,故而没有起身走向黄夫人,只是大声喊她的名字,一直喊,一直喊,直到心虚的人在旁人目光催促下,对上她的眼睛。


    “我告诉你!哪有什么好命、坏命,我更不信世间有天注定,什么老天不长眼,都是讲给不愿改变的人听的。只要能苦海回身、早悟兰因,便知这乾坤广厦,自有我一方天地。”


    克父克母又如何,天煞孤星又如何?就算是狂风,也无法令万籁凋敝;就算人世间白日不曾眷顾,黑潮也不曾褪去;就算过眼皆成云烟只余荒漠,只要坚信……即使是散落的星星之火,也能埋没整座山寨。


    无论乘风、凌云、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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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我是自己人生中的长庚星。


    什么好命烂命贵命贱命,命数如纸,唯人自书。


    “你该向我道歉。”


    养尊处优的黄夫人从生下来就没怎么道过歉,何况她心底真觉得这祸是乔双惹的,怎么可能开口。


    詹狸的声音极冷,甚至拿着剑站起来。


    “道歉!”被赫绪辰和乔双拉住才罢休。


    黄族长的木拐杖不轻不重地敲在夫人膝后,让她跪了下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枕边人,得不到回应,又转而望向她的孩子。


    黄勇开口之前,先跪在了她身前:“娘,是黄家之过,也是黄家之祸,我们理应道歉,也是给这些人交代。”


    没想到一向鲁莽的小儿子能讲出这番见解,黄族长微微一怔,带着家人一齐跪下,歉语一声高过一声,宛若浪潮。


    看着黄夫人抹泪连连说“对不住”,乔双心中舒坦,詹狸没有因为这些人地位比她高,还在面前跪下奉她为恩人,就诚惶诚恐。


    这是她应得的!


    赫绪辰拿回自己的佩剑:“你在上面抹了什么?”


    雅致佳人立于月下,涣散的瞳孔在听见巡检大人声音时,又重新凝向一处。血溅满她半边衣衫,只见那对烟雨杏眸低垂,张嘴,露出两颗极尖的虎牙,把口中的血吐在帕子里。


    为了不让乔双担心,詹狸竭尽全力忍住颤抖,简言道:“毒。”


    看似清纯无害的姑娘,竟有这般胆色和谋略,赫绪辰钦佩不已。


    有人从后头小跑上前,催道:“巡检大人,我们该启程了。”


    赫绪辰翻身上马,点了几个人出来,带人质回县,兹事体大,素如的县令肯定会被革职,剿灭山匪一案需要上报知府大人,毕竟是在他统辖的县内出了事。


    大家都动起来,詹狸留意到少了一个士兵带人,她茫然地站在原地,赫绪辰的马匹走到眼前。


    她抬眼望向他,只从他浓眉俊目中,得到了一丝无关儿女情长的欣赏。


    又要与他共乘吗?


    乔双冲詹狸摆手,似乎在说:去啊。可带她骑马的是一名女兵。


    虽然这样有失规矩,但这里是素如,没有生口舌是非的忧虑,詹狸犹豫一会儿后,悠然接受了赫绪辰的护送。


    马蹄声碎,摇摇晃晃,詹狸有些困倦,头往前一点一点,好像在打瞌睡。


    赫绪辰大掌按上她手臂,矫正她前倾的身子。免得待会儿,她又要娇娇地问,会不会掉下去,亦或是碰到鬃毛,给她吓得一激灵。


    但这样,詹狸几乎完全靠着赫绪辰的胸膛,拿他松软的肌肉当枕头。她能明显感到,随着呼吸起伏,那处地方会变硬,再变柔软。


    詹狸哪还睡得着。


    “把手摊开。”


    她迷惑地照做,一罐膏药落在掌心,冰冰凉凉。


    刚刚手臂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为什么给她这个?


    见詹狸好久都没有动作。


    赫绪辰从背后笼过来,察觉她娇躯一震,自知逾矩,却没有退,颀长的食指点在她手腕红斑。


    “这药能解荨麻之苦。”


    旁人都将风团、红疹当花柳病,避之不及,他居然知道这是荨麻刺的。


    自己都不在意的伤处,猝不及防被留意,还受到悉心关照,这感觉难以名状,好有像狸奴拿爪子在挠,让心里也起了荨麻疹。


    “……未经大人允许便用了剑,请大人见谅。”詹狸没话找话。


    他话语间总是带着点纵容,又对她浅笑,用那种酥饼点心般的声音。


    “并不怪你。”


    有点温柔,她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