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厌弃

作品:《夫君他醒着

    吃饱喝足,将赫绪辰送出门,詹狸浑身疲惫地瘫倒在詹景行身边。


    起先满足于牵他的手,现在整个人趴压在他身上,仍然无法平静。


    “你清楚我被人如何对待么?”


    她揪住他衣襟,凑到胸前,嗅闻他身上凄苦的药味。这算詹狸为数不多的小爱好。


    “你晓得我在外边抛头露面,受了多少耻辱,多么惹人心怜么?”


    她手指在詹景行胸口画叉,新染的蔻丹颜色正艳,他却看不见。


    “乔姐姐今日没回来,我有些害怕。她看男人的眼光…了不得,什么吴公子,很讨厌。”


    詹狸不想要别人夺走她在意之人的目光。她自私、霸道,竟妄图渴求一个人的全部。


    “谁会把他的全部献给我呢?要心掏心,要肺剜肺,不能忤逆我。”


    唉…世上哪有这种人?


    娘?她有阿爷。嫂嫂?她有大伯哥。冉泊川?他有冉苒。


    只有詹狸,什么也没有。


    她只敢同詹景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也不过是因为他比旁人好掌控。不会泄密,更不用讨好,他是她的玉偶,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相公,他们总想羞辱我。”詹狸呵气如兰,按住詹景行的下巴,强迫他聆听。


    一想到罗嚣的嘴脸,她便觉得牙根泛痒。


    如果罗嚣真敢对她做那种腌臜事,就算鱼死网破,她也会让他不得好死。


    “那所谓家世和什么荫庇,真就如此重要么?可我什么都没有。”


    这世间向来多有不公,朱门酒肉积尘,寒户糠秕难求。有些人生下来就前呼后拥,而她的出身,说出去都要为人诟病。


    “狸儿是你的人,你怎么能不护着我。”


    詹狸只会跟詹景行乱发脾气,此时张唇咬住他虎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说了许久的话,也没见他睁眼。


    “我也厌弃你了。”


    隔着胸膛,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忽然变重,试探着说:“我讨厌你。”


    这次没有。


    “君非吾所喜?”


    他绀青色的眸是世上最小的海,詹狸困在其中,只觉白浪滔天。


    她伸手贴住詹景行的脖颈,又同他道歉:“没想惹哭你的,景哥儿?嗯?不理我么。”


    詹景行静静哭着,像一个不懂得讨要饴糖的孩童。


    “眼泪要掉给会疼你的人。”


    这是栖月教给詹狸的,如今轮到她教给这个可怜人。


    詹狸吐出红尖,俯身温暖他被泪泡得最冷之地,眼尾、卧蚕、脸颊,嘴角,怎么越哭越久?


    哭坏身子就不好了。


    “不要哭,我疼你,乖乖。”她像哄冉苒那般哄她的玉偶,却适得其反。


    更多珠泪掉下来,被詹狸咬开,苦的是委屈,咸的是嗔怪。


    詹狸轻轻捏他的鼻梁,“就算我不是一个好娘子,你也不是一个好夫君呀?嗯,不要哭。我们天生一对,是我坏。”


    詹景行微微张开唇,不知道是不是在学她。


    詹狸无奈地笑了,莫名一吻而上。夜幕朦胧,自然看不见他眼中的动摇,和那双几欲放在她腰间的手。


    唇瓣相接,只觉得很软,带有些许人的气息。很难形容,不香也不难闻,在无边柔润中,香气很快抽离。


    咚咚—


    詹狸猛然坐起身子,看向窗户的方向。


    詹景行顺着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回味那个毫无意义的亲吻,身上的人就抛下他走了过去。


    窗纸上有个模糊的人影。


    他先开口:“是我。”


    詹狸已经端起烛台,差点就开窗往他身上招呼了。


    “泊川?这么晚了,找我吗?”


    “你受伤了?”


    冉泊川估计听同堂的大夫说过,稍加打听,肯定也晓得罗嚣那档子事。


    詹狸只着单衣,把上过药的手臂给他瞧。“没事的。”


    冉泊川撑着窗台,轻巧地翻进来。


    詹狸逗他:“轻功了得哟。”


    “其他地方呢?”他板着脸,也不知把绯色遮一遮,都快比痣还红了。


    詹狸坐在书桌上,而他半跪在身前,这样一个恪守礼仪、为人良善的郎君,也会夜半翻窗前来,为她脱袜上药。


    果然,她脚踝已经微微肿胀。如果不是被他发现了,不知道又要装多久没事人。


    “我说过了吧,不要讳疾忌医。”


    冉泊川捉住詹狸欲收回的脚腕,让她踩在自己膝头,冰凉的草药覆在掌心,揉抚她的刺痛。


    詹狸抱住另一条腿,心不在焉地问:“为什么你总能发现呢?”


    先前在景颜记照料那些病人时,冉泊川总能及时察觉她的疲惫,让她歇息。


    月光温柔,却将詹狸衬得眉目疏离。


    “因为心悦你。”


    詹狸:“……”


    冉泊川算是清楚了,一旦你比她更坦荡直白,她便会羞赧。


    “恬不知羞。又在说这些讨巧的话,我夫君还在呢。”


    床上的人:“咳咳。”


    两人不心虚,所以没人在意。


    “那个人,是叫罗嚣吧,为什么我从没听你说过?”


    詹狸有些奇怪,告诉他有何用?受了委屈,你能帮我讨回来不成。


    冉泊川对她肿胀的脚踝吹气,隐忍的热如蛇般缠住小腿,粘、滑,叫人酥麻不堪。


    她又想把腿缩回来。


    “只要你想,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仰头,眼底一片赤忱不似作假。


    詹狸不禁笑了,朝身下的人伸出手,扭住他的耳朵。


    冉泊川眼神躲闪,却从来没有躲开过她。无论是她踩在他膝头的脚,还是她拧他耳朵的手,他都未尝逃避。


    但詹狸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那人作恶多端,被巡检大人抓去了,不用你出手。”


    冉泊川有些失望地垂眸,耳朵在掌心愈加发烫,他倏然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詹狸腰两侧。


    “嗯?”


    他宽大的袖袍叠在詹狸衣衫上,被她手指捉住。


    詹狸总是这样毫无防备,就算她已嫁人,还能和别的男子靠得这般近。无论是他,还是赫绪辰,即使呼吸已和她缠在一起,她也不懂得变通。


    甚至梨窝浅绽,嘴角带笑,“要干嘛?”


    冉泊川真是败给她了。


    拦过她纤细腰肢,另一只手穿过她腿弯,把她打横抱起。


    怕掉下去,她很自然就能勾住你的脖颈。


    他们如此逾矩,她却不晓得。她在意的向来是世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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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无论私底下多暧昧缠绵,只要不摆上台面,她兴许都会接受。


    “怪不得都来缠你。”


    冉泊川把詹狸抱到榻上,放在詹景行身边,还细心为她掖好被角。


    身旁的人视线总是先落于詹狸,才打量来人,一副大度模样。


    “我很妒忌他。”


    詹狸晓得他又要说那种话了。


    “为何你嫁的不是我?”


    “哎哟,你快走吧。好梦哦!”詹狸把被子掀到头上,不去看他。


    被褥外的詹景行和他对视,在夜色里默默对峙着,直到冉泊川翻窗离开,才缓缓阖眼。


    你只能翻窗进入她卧房,而我可以光明正大躺在她身旁。


    詹景行本该为此满足的。


    一只大掌压住詹狸腰肢,她掰不开,索性由着那人抱着自己睡。


    “这就是你我之差。”


    谁在她耳边说话呢?好痒。


    詹狸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陈氏已做好饭食,就差端进房内喂给她吃了。


    “昨天累着了?”


    她挠了挠脸,“不小心扭到脚而已,乔姐姐回来了吗?”


    “一早就回来了。”


    乔双听见她扭了脚:“给我看看。”


    “不打紧的。今日歇一天吧,别去茶摊了。倒是乔姐姐,昨日在吴府玩得尽兴么?他人怎么样啊?”


    “吴江东?对我挺好的。”乔双鬓边缀了支新钗,就是他送她的。


    “好吧,对你好就成。”


    詹狸扒了一口粥往嘴里送,听到陈氏又在教训阿爷。说他衣服洗不干净,每次皂角都不搓,就整盆端回来。


    娘还怀着孕呢,又要重洗一次,阿爷一点也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与乔双对视,皆摇了摇头。


    乔双手背掩唇,在詹狸耳旁道:“你莫以为男人都是好东西,狗改不了吃屎,一个架要吵一辈子。找男人啊,就要找些本就品行端正的,不要想着他对你好,你就能改变他。”


    “所以吴公子品行如何,才让姐姐舍得在那留宿?”


    詹狸话里话外皆是暗讽,明明乔双尝遍了情爱的苦,却还能看上一堆平平无奇的男人。光是詹狸认识的,就有七八十个。长得啥样的都有,什么像牛的、像猴的还好,有几个丑得都看不出人样来,比水鬼还瘆人!


    幸好她只是玩玩,没有掺入真心。


    乔双:……


    这简直是对她眼光的质疑!


    “吴郎不是那种人,他没对我做什么,我和旁的姐妹们睡一起。”


    你最好是。


    万一哪天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要嫁给他,真会打詹狸个措手不及。


    詹狸闲不住,脚还伤着便要拉乔双出去转转,顺便同他说罗嚣那事。


    “危难之际,刀剑无眼直直擦过我脑袋,却把他吓尿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该死的**,”乔双气急就爱说脏话,“早知如此,我就该留下来陪你。”


    “这不是没事嘛,有巡检大人在呢。”


    桥畔的风裹挟着一只彩蝶,正巧落在乔双发钗上,抛却她口中污秽之词,美人蝶影,实在令人心折。


    她忽然抬起食指,指向前方。詹狸顺着望去,心咯噔一下。


    “唉?我们茶摊怎么围着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