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智囊

作品:《夫君他醒着

    茶摊前面闹哄哄的,也不像有人挑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问老板娘去哪了。


    詹狸从背后冒出来:“今日没开摊,这是做什么?”


    眼熟的大娘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一篮子东西,话里话外都是谢意:“多亏了你,我家姑娘终于肯收心嫁给良人了。那个画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会说甜言蜜语,半点诚意也无。不仅没有聘礼,还打探我家姑娘有多少嫁妆,气得我肠子都要打结。”


    “那是您女火眼金睛,又知人识面、当断则断。多亏了大娘的训诲,万不能当做我的功劳。”詹狸十分谦虚。


    乔双见她被围着,堵住桥口大家都不好说话,干脆去把茶摊支起来,让他们坐,顺便卖点茶。


    粮商老板拿了一袋米来,詹狸推脱:“这可使不得呀。”


    “有啥使不得!小娘子不记得了?上回我同你说库房米粮总有耗子偷吃,养了猫也不见好。拿了你的茇葀回去,就撒了一点在门槛那儿,果然好了!”提都提不动的一袋米,就这么被主人搁在了柜台。


    詹狸不好白收他的米,又拿了一大包晒干的茇葀给他。


    乡学夫子凑上前:“此番前来特地相同姑娘道谢。我那个因贫辍学的学生,受姑娘引荐给大户人家代写书信。没日没夜干了好几日,终于能重返学堂。我给你捎了些纸墨,就当是他孝敬你的心意。”


    詹狸愣愣接过,她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几个姑娘找到角落的木架,上面却空无一物,神色失落,“老板娘,那什么景颜记的香膏不补货了吗?”


    “补的呀,姑娘们要多少?”


    外围的妇人听见,马上挤过来,生怕买不到似的。


    “也给我拿一瓶。”


    “我也要。”


    “还有没有?”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哈哈,她就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吧。


    詹狸意气风发提笔,一一记下:玉容膏十五瓶,一千五百文;香蜜手膏八瓶,六百四十文;兰泽手霜十三瓶,一千零四十文。拢共三两多银子。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景颜记的名头就能在桥上村打响,成为娘子们的爱用物。


    她笑得狡黠,乔杉凑过来瞄了一眼,不知道还以为蛇在纸上爬。


    “这是什么鬼画符?”


    “啧啧,非也。”


    詹狸摸着下巴不存在的白胡须,这么奔放豪迈的字迹,咋没人欣赏得来呢?


    说不定曹昀见了,还会夸她有进步。


    一边做梦,一边乐呵呵多做了些样品放茶摊木架上。


    也不知是谁传出去什么“灵通娘子”的名声,渐渐地,越来越多人来茶摊不为喝茶,反而专程问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


    老农忧心忡忡:“灵通娘子,我昨夜梦见洪水冲了祖坟,这……这是不是预兆今秋雨水多?该不该现在就把稻子割了,哪怕还没熟透?”


    詹狸:?


    书生走火入魔:“娘子通晓万事,可否指教,今年秋闱的考题方向,究竟是偏重经义还是策论?学生愿奉上润笔费。”


    詹狸:……


    这些她勉强还能招架,有位婆婆实在离谱,问她:“我家砌了个新灶台,鸡总是不肯上去下蛋。是不是灶王爷方位没请对?”


    “不、不要问我这些……”詹狸草草将他们打发,“我不懂的。”


    乔双在旁边听着,哭笑不得;同冉泊川说,他也瞠目结舌。


    名头越来越响,詹狸只好解释:“诸位,我这里卖的是粗茶,只能解寻常渴。没有无所不知的本事。”


    这样说后,风头稍歇。


    茶摊租期快到了,詹狸正忙别的事,做了一次甩手掌柜,将茶摊丢给乔双管几天。


    “听说玉面阎王来过?”


    乔双竖起耳朵留意。


    “还抓了罗嚣是不?我悄悄跟你说,那人啊,死在牢里了,据说死状极其惨烈!”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乔双几乎能闻到一股腐臭,想象一个皮肉溃烂、血痂干涸的罪人,失去了双腿,眼里全是怨恨,往茶摊爬过来。他的囚衣破烂不堪,身上布满笞痕,鼠蚁爬过他的背,肆意吮吸着他浑浊的血泪,等待他慢慢死亡。


    余光里,风带着远方的气息,轻轻吹动了茶摊的幌子。


    詹狸穿着男装,不知要去府城做什么。


    郁南府最大的青楼,如意楼,今夜灯火比往常更艳,也更俗。


    詹狸还没跨进去呢,就闻到一股甜腻发齁的香粉味,混着酒气与腥膻,缠缠绵绵萦绕鼻尖,挥不散。丝竹声、娇笑声、劝酒声,沸反盈天。她立于其中,如淤泥里生出的一枝白荷,与轻浮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知晓哪家妆品铺子最有名,品质最佳,比起在茶摊无止境地打探,不如翻翻看青楼姑娘们的妆奁。


    詹狸头一次扮男装,不敢摸脸,怕蹭花了妆;每走一步,都觉得踩塌了鞋靴里垫高的布帛;裹胸布系得太紧,她几乎要背过气去。


    旁人隐隐投来的视线,让她每一块骨头都叫嚣着不自在。


    如意楼就在眼前,她却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走吧……


    刚生出回家的心思,一个绿豆眼的龟公便谄媚地唤住她:“贵客,要不去楼上雅间伺候着?”


    詹狸的嗓音不似男子,只好甩出袖中折扇,在嘴边扇风,装出一副矜贵寡言的模样。


    跟着龟公轻易便上了二楼,后面的流程天下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无非是明码标价让她选一位倌人,在房中共度春宵。


    “老乌龟!”忽然有个人叫住了龟公。


    趁他们不注意,詹狸以背靠墙,藏进拐角的阴影里。


    这条走道的尽头只有一个大厢房,在怡红院,这种房间通常只用来堆放杂物。


    詹狸毫无防备地推开门,打算暂避风头。


    在她走进的刹那,倏然落入了无数双映着煌煌灯火的眼眸。屋内的香灰陡然一颤,簌簌坠地,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席上七八个高鼻深目、黄发蓝睛的异邦人,皆看过来。目光有探究,有审视,最终带着一丝询问投往主位。


    主位男子身着华服,嘴唇贴着酒盏,眸色幽深,微微挑眉。


    “兄台你来了?还不快坐下。”


    那人嘴角带笑,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替詹狸解围。他这么一说,被打搅的宴席又重归喧闹,仿佛他们并不在意这名突然的闯入者。


    男子拍了拍身旁的高凳,詹狸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他身边。


    “商某前儿叫兄台来,兄台还不肯搭理我。怎么称呼?”


    詹狸不答话。


    姓商的男子有两只上挑的媚眼,目光若有所思扫过她的脖颈、窄肩、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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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才落回詹狸脸上。


    不知为何,詹狸总觉得有些冒犯。


    他手背慵怠地搭在下巴,指尖轻叩桌面,忽然笑了声。


    身子忽然倾压接近,传来一股松针酒的清冽。


    “嗯?不答话么。”


    他凑得太近,詹狸过度戒备,不自觉咬紧下唇,仍旧不理他。


    谁料想这人竟如此轻浮,居、居然对着她耳朵吹气:“小娘子,唤我商琛。”


    她捂住滚烫的耳朵,愤愤瞪了商琛一眼。


    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个番人指着詹狸,似乎在问商琛“这是谁”,他们说的话詹狸听不懂。


    商琛一边回话,一边伸手绻绕她的发丝。也不知回了什么荒唐言。


    詹狸拍落他的手背。


    “脾气还不小。”


    别老是对她耳朵说话呀!


    “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你小声些告诉我,叫什么,嗯?”


    …惯会胡搅蛮缠。


    “詹狸。”


    “詹狸,好名字。”


    好啰嗦。


    詹狸的神情完完全全暴露了在骂他,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商琛俯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


    还能站起来的胡人拿着银壶,斟了两杯酒,过来敬他。


    白玉杯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他都醉成这样了,那帮胡人也没有好到哪里,走过来差点趴在地上。


    胡人敬他一杯,也敬詹狸一杯。


    她刚伸出手接,一只更为纤长的手却夺走了酒盏,直直往喉中倒。


    商琛冲她轻眨眼睛,这番挡酒,哪个姑娘能不动心呢?


    但詹狸看上去毫无触动,只是抱臂看着他耍花样。


    爱喝就喝多点。


    几轮敬酒下来,商琛酒量不错,喝倒一众外邦人。他双颊染晕,似霞似雾,偏头时,发梢扫过泛红的耳廓。


    “你为何来此?”他声音黏黏糊糊,快要沉到酒里了。


    詹狸推开掀翻的酒樽,胡乱应付这个醉鬼:“我自然是有我自己的事了。”


    “找人,寻物?还是哪个负心汉抛下你,来此贪欢。狸狸,同我说,我帮你搞定。”


    口气熟稔,还这般亲昵,不知道同多少女子说过贴心之话。


    “这如意楼是你开的吗?说的如此轻易。”


    他眼眸潋滟妖冶,微微点头,笑意慵懒入骨,无端撩拨人心。


    “算一半?你想要的,我都晓得。”


    詹狸死马当活马医告诉了他。


    “府城生意最好的当属玲珑阁,你去上一趟便知晓。若要做生意,光和它比还不够,还有旁的……”


    她听得认真,但商琛声音越来越小,不得已只能把耳朵送到他唇边。


    他轻笑声里夹杂着讥讽,说话间,热气扑咬詹狸耳垂,染红她白似雪之处。


    “要我为小娘子指点一二吗?”


    女扮男装怎么能一点都不像。


    “要。”


    詹狸以为他想告诉她纵横商场的窍诀,正兴奋着,屁股却猝不及防被摸了一把,甚至狠狠一捏,整张脸霎时红潮汹涌。


    “你!”


    他高举双手,讨乖卖俏,比狐狸精还像狐狸精。


    “快回吧,此等风月地,俏娘这小身板——”


    “怕是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