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画舫

作品:《夫君他醒着

    “你个登徒子。”


    谁要在这风月场上消受!


    詹狸怫然大怒,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似的东西,往商琛脸上招呼,把他砸晕,气呼呼走了。


    她推开门大步流星,想快些回去。


    背后传来破空声,老鸨轻而易举便将她捉住:“阿香,别闹脾气了,干嘛又作这副扮相?”


    詹狸要否认,老鸨力气忒大,把她整个人架起往倌人堆里扔。她被摔懵,只见众人冷冷俯视着她。


    “帮阿香打扮一下,待会儿要上画舫的。”


    四面八方都有手伸来,扯她的衣衫。她又慌又乱,捂胸不是,捂屁股也不是。还以为会被发现,帮她打扮的倌人却不置一词,淡然地给她描妆。


    妆一落成,她们便把詹狸带到老鸨面前,根本跑不掉。


    看来今日回不了家……


    “阿香,画舫上都是贵客,你不要动手动脚。上回顺玉佩、金银钗,都是看在你貌美的份上没同你计较。”


    詹狸不答,老鸨就使蛮力往她背上一巴拍去,她踉跄往前跌,差点摔在地上。不得已柔柔弱弱回,“晓、晓得了。”


    “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跳舞躲懒缩到后边去,琵琶还弹错,你就等主家收拾你,听到没有。”


    “嗯,我记着。”


    “今日倒乖得很,”老鸨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想打你,知道疼就好,去吧。”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詹狸默默点头,跟上前面的姐妹走上画舫。


    画舫乘春破晓烟,满城丝管拂榆钱。


    詹狸只知道船,却没见过这么大的船。起初,以为那只是水上一点格外明亮的灯火。


    丝竹声贴着水面浮过来,湿漉漉的,缠着晚风里桂子的甜香。走近,有光陡然泼开,把詹狸浑身上下淋透。


    她仰视着,一脸心怡,像栖月头回见客那般,总误以为这些客官有头有脸,便值得勾搭、景仰。


    画舫金灿灿、暖溶溶,在突兀的墨黑河面上,开辟出独属于今夜享乐的宝地。千百盏灯火缀满了整整三层楼阁,在风里飘飘荡荡,像詹狸颊边擦了几次都没擦掉的胭脂。


    引路的娘子抿嘴一笑:“姑娘仔细脚下。”


    话音未落,她已踏上了铺着绒毯的跳板。


    那跳板竟微微地颤,詹狸不是胆小的人,却有些怕。底下河水如此温柔,活生生地在她足下跳动,她怎好踩上去?


    后边的倌人往前挤,便把她带进去,猛地跌进了一个温香袅袅的梦。


    画舫上的气味比如意楼清新不少,檀香沉甸甸地坠在底下,酒香、果香、女人们衣袂间逸出的百花香,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刚出炉的甜点心的暖烘烘的油酥气…詹狸未沾酒便醺醺然。


    四下里都是人,可又不觉得挤。


    男人们穿着锦绣袍子,倚在朱漆栏杆边谈笑风生;女眷们则多聚在里头,云鬓上的金步摇随着轻笑细语叮叮地响。


    歌女正曼声唱着:“良辰美景奈何天……”


    詹狸悄悄挪步,伸手抚过边沿的雕花栏杆,凉浸浸。


    一阵风从河上吹来,打在她脸上,让她有些清醒。


    她可不是来玩的!


    不晓得这阿香是清倌人还是娼妓,万一被客人点名,她的清誉将毁于一旦。


    画舫之上,忽闻铜铃三响,伴着管事高声唱喏:“诸位贵客,宴始——”,霎时舟中静了几分。


    所有人目光锁向中央,金红色的涟漪漾开,堂内通明的灯火暗下一半,融融地笼着那片圆台。


    繁复层叠的纱裙如云般静立,琵琶的轮指铮然一响,纱裙便被风吹散了。她们旋转起来,裙裾飞扬,长长的披帛与腰间的飘带掠空而过,是贵客见惯的盛景。


    客人问小厮:“这琵琶倒与往日不同,不知是哪位歌女所奏?”


    小厮哪会不懂客人的弯绕:“等会让她来侍候您。”


    舞女四散跃动,露出其间怀抱一柄紫檀琵琶的女子。


    一截在红纱下若隐若现的皓腕首先撞进眼里,再往上,是她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点了胭脂却依旧显得有些淡的唇。


    最后,对上一双杏眸。


    有人猛然怔住。


    只见琵琶女微微低颈,目光凝在左手的吟揉绰注上。


    琵琶声时而急骤如霰雨敲檐,铮铮琮琮;时而又轻又缓,成了月下幽咽的泉,咿咿呀呀。


    光影在她身上游走,偶尔一个拂弦的强音,叫她肩颈一震。


    一缕鬓发挣脱了簪子的约束,垂落下来,随着韵律扫过她侧颊。那缕发丝的晃动,竟比台下所有刻意的舞姿更勾人心魄。


    她万众瞩目,却浑然不觉,全部的精气神都贯注在指尖与弦丝的触碰之间,肆意弹动看客眼中流动的欲望与寂寞。


    一曲毕,万彩收束。


    舞女们定格在最终的姿态上,微微喘息。她也胸脯起伏,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满堂的喧笑、议论,酒杯碰撞,却只有一人心绪不得安宁。


    客人又催道:“快去请来。”


    “不可。”


    他奇怪地看那人一眼,有何不可?忽然恍然大悟。


    “曹公子难得中意一人,我便割爱给你罢,快去唤她过来。”


    曹乘风还想替自己辩驳几句,詹狸却已走来。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同她诉说。


    你为何在此,沦为一介琵琶女?莫不是你丈夫已死,夫家抛弃,把你卖来?若受了委屈,为何……


    思绪还纷飞着,詹狸已端起他桌面上的执壶,替他斟酒,并没有看他。


    是…不愿认他么?


    曹昀赌气般将酒盏一饮而尽,周围同窗好友一声接一声“好气魄!”


    “也给我倒一杯。”


    詹狸刚想走过去,左右不是倒杯酒,袖摆却被牵住。


    她回眸一望,熟悉的面孔撞入眼帘。


    曹生啊曹生。


    曹乘风耳后颈侧皆泛绯红,如覆炭火,语气似祈似怜:“别去。”


    邻座文士摇着折扇,眉眼带笑,扬声打趣:“旁人不过多看两眼,你便如临大敌,这般护着人的架势,莫不是要将琵琶娘子藏进金屋?”


    他没回,只是拉着詹狸坐下,醉得不轻将她整个人拉入他怀中,同她悄言低语。


    “詹狸,你为何在此?”


    詹狸打算逗逗他:“公子对着阿香唤旁人的名,何等居心?”


    曹昀的脸越靠越近,目光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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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眼间穿梭,如从前执着她的手教她习字般,反复描摹。


    他无比肯定这人不是什么阿香:“是怨我吗?”


    怨你什么,不告而别?他们也不是什么需要的情深意切道别的关系吧。


    “没怨你。”詹狸为曹昀倒水,想给他醒醒酒。


    往常最看重距离的人,此刻浑然不觉地把头搭在詹狸肩颈,她衣裳领口大,若他睁眼,能看见一片暄妍烂漫的春色。


    但他已迷蒙,在颈边拱来拱去,很痒。


    “曹昀,走开点。”她推他的脑袋,他却把她腰给锁住。


    “你又涉险,置生死于不顾,是不是?往日我三番两次训诫,你竟一字未纳。既如此冥顽不灵,便好生受些惩戒,方能长些记性。”


    曹昀掰弄她的手,做势要打。没有戒尺,他因酒而烘热的手,只好把她发凉的指尖拢在掌心,哈出一口热气。


    他不知为何改了心思,前言不搭后语:“你是我唯一的门生,我怎么舍得。”


    那双眸中,詹狸的身影起先朦朦胧胧,仿佛误入山关的书生,在寺庙前偶遇一位蛊人心魄的女妖。曹昀躲在暗处,窥视她,见她啜饮晨间露,又轻抚乱花草,方知是自己心思龌龊。


    瞻山识璞,临川知珠。


    此处邂逅,他心中人影愈发清晰。“你是璞玉,是明珠。能将你发掘的,不应该只有我么?”


    她喝醉的夫子正胡言乱语,詹狸有些听不懂。


    “我是詹狸。”


    曹昀忽而轻声笑,笑得胸中沉闷,咳不出来。


    “幸好,你是詹狸。”


    “见嘉木而慕高节,观美玉而思瑾瑜,此君子常情。柳县令想给你写信道谢,却不知你如今住在何处。如烟妹妹和潭儿在信中也常念叨你。你多狠心,离开也不晓得知会一声。”


    詹狸走前同石娃和詹茗陵说了新址,那时归家心切,没想起其他人。


    她反唇相讥:“恩公你就不狠心了?你还唯利是图,见利忘义呢。考中个秀才,连松花县也不要了,唯一的门生也丢在那。更把谈婚论嫁的柳小姐抛在脑后,不比我更心狠么。”


    “谈婚论嫁?”曹昀似乎头一次听到这个词似的。


    柳如烟不知为他掉了多少泪,詹狸只觉得气愤。“对啊,若她是你糟糠之妻,待平步青云后,你定会抛下她。”


    “我只把她看做家妹,父亲也并无撮合我与她的想法。”


    画舫的花瓣在他们身侧纷飞,曹昀抿唇,握着詹狸的手有些抖,左眼先坠下一滴酒,烫伤了她。


    唯利是图,见利忘义?你心中便是如此想我的么?


    “狸狸,旁人都能如此说我,但你不行。”


    曹昀神情受伤,一层细碎的红硬是撑着,不肯再落半滴泪。


    “我心皎然,可对天日。”


    詹狸看不得别人哭,詹景行那也是,曹昀这也是。俊美的男子因她屡屡落泪的话,等她入土后,可是要因罪大恶极受责罚的。


    “你呢?你为何不给我写信?”她的手背蹭上曹昀眼尾,被眷恋相依。


    “是你教我总该往前看。”


    又一滴泪划落,是她的错。


    “但我望向前方,你就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