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胎浆

作品:《夫君他醒着

    夜风微凉,曹昀的发丝铺在詹狸左肩,像淋雨后晒不干的稻谷。


    “你要同我回府吗?”


    詹狸:“?”


    他的手全然压着她手背,不给她抽离,一杆笔握在掌心,在纸上留下几滩烂泥。


    “教我写你的新址吧,我送你回去。”


    詹狸艰难地推笔行书,字迹歪歪扭扭。


    曹昀眉眼笑成月牙,没有出声。


    她辩解:“是因为你,我才写不好字,不是我学艺不精。”


    “嗯,都怪我。”


    卷起那副墨宝,曹昀站起身来,詹狸跟在他身边,准备扶他。


    以为他吃醉酒,会脚步虚浮,东摇西晃。但他袍角扫过桌上的酒樽,眼底一片清明,完全看不出醉意。


    友人打趣:“哟,真要带她回去?”


    曹昀未发一语,掀起眼皮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见客人要带走阿香,小厮连忙上前讨要财物,不然老鸨要砍死他。


    曹昀从钱袋里拿出一个小元宝,看也没看小厮一眼。抬手舒了指节,错开他恭恭敬敬朝上的掌心,正好落到地上,让人不得不蹲下身子捡起来。


    詹狸跟着曹昀下船,只从他泛红的耳根肯定他确实醉得不轻。


    是什么样的家风,才让喝醉的人也得守着微不足道的体面?


    马车车夫瞧见少爷身边跟着个姑娘,表情崩塌,这要是给老爷知道……


    月色清浅,他长身玉立马车前,将手递来。詹狸扶着他掌心,踏上车梯。


    他没有坐在对面,反而是坐在詹狸身边,帘子一拉,才回到那个醉意满盈的曹昀。


    “令亲近日安否?”


    “都好都好,”詹狸心情不错,“娘和嫂嫂有了身孕,以后家里肯定热闹许多。”


    曹昀又将头压过来,仿佛脑袋里的酒液只与詹狸亲昵。


    “你夫君呢?”


    她哪能听不出他在打探,只是告诉他也无妨。“也活得好好的。”


    曹昀反复缠绞玉佩尾端的长穗,不知在纠结什么。


    马车轮轴轻转,蹄铁蹭过碎石发出响声,车外虫鸣掀帘而入,一切随着他们的呼吸起伏,静悄悄的。


    曹昀似乎在颈侧睡熟了,已至桥头,詹狸伸手护着他的头,让他倚在窗边,自己轻手轻脚下车。


    驾车的小厮对她颇为敌视,她毫不在意地拿一个香囊丢给他。


    那人却面色涨红,心道:此女怎如此水性杨花?勾搭上主子不够,还要来勾搭他。


    小厮支支吾吾:“我不会与你情意暗许。”


    詹狸:……


    “给你家主子。”


    “老爷也不会允许你一个青楼姑娘,与公子情意相投!”


    想到哪去了,“那是醒酒药。”


    詹狸径自走上桥,没再理会小厮,身影远去,隐没于夜色之中。


    一天一夜未归,见有给她留门,詹狸心虚地推开一条缝,偷偷溜回房里。


    进入卧房,刚松一口气,却见窗边坐着一个人。


    天色微熹,晨辉勾勒出那人肩头的轮廓,她心头一跳,惊呼未及出口,便被自己的气息呛得轻咳,吓都要吓死。


    “…冉泊川?”她看不清楚,以为又是冉泊川翻窗进来。


    待走近了,才发现是詹景行!


    詹狸拍了拍他,他本坠在地上的视线复而抬起,自下往上扫过她身,如一条吐着信子的青蛇,黏腻地缠过来。


    “景哥儿?夫君?”


    叫了几下也没反应,詹狸的掌心贴着詹景行的脸,一丝若有似无的熏香味叫他皱了眉头。


    “你怎么到凳子上的?阿爷闲得慌啊。”詹狸没在意,弯下腰,撑起他的身子。


    他的重量全然压过来,到底是个男子,叫詹狸两只手直打抖。


    詹狸一步一顿,好不容易摸到榻边,却左脚绊右脚,被詹景行压在了榻上。


    她尝试抬起身子,发现根本起不来。


    女子娇柔,而詹景行宽大细瘦,压着她,像盖了一番很重的被子。虽不至于难受,但灼热的呼吸埋在她胸口,又酥又麻。


    刚刚那番拉扯,詹狸已衣裳半落,宽大的领口被这么一埋,感觉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襟间双雪,流到她小腹上。


    她忙抓住詹景行两耳抬起他的脑袋,温热的液体果然是从他鼻间滑落的,滴滴答答在自己身上晕开红痕。


    詹狸慌忙抬手去擦,指尖蹭得满是艳色。


    “撞到你鼻子了也不晓得喊疼。”


    詹景行眼皮很重,目光黏在那抹春色,喉结滚了滚,偏不开头只好缓缓阖眼。


    他的血洇湿帕子,还是止不住,“别再流了,得吃多少药才能补回来。一滴血十两金,你没听过么?”


    待那两道血线终于不敢蜿蜒而下,詹狸才得空擦擦自己胸口。


    血几乎干涸着黏在她身上,于那片白似雪的桃花源,绽放出整片寒梅,无边无际,蔓延至看不见的深处。


    那是他的血。


    詹狸发觉詹景行又睁眼,捂住他叫人失措的眸子。


    “不许看,男女授受不亲。”


    他长睫在掌心动颤,几息之后,才舍得乖乖闭上。


    詹狸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踹开身上的詹景行,去净室沐浴更衣。


    昨日为了打探消息一夜没睡,好不容易换了舒服的寝衣,挨到枕头便放肆地睡一觉。


    孙嫂煮的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陈氏有事跟詹狸商量,也没等到她起床。“咦,这孩子昨晚做贼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她神清气爽地打开房门出来。


    “娘,嫂嫂,身子咋样?肚子重不重,腰还疼不?”


    “就那样,估计生下来才好点,”陈氏拉着詹狸坐下,“这几日街坊邻里成天问你那茶摊怎的不开了,莫不是因着我身子重快临盆,故意拦着不让你忙活?狸狸啊,你只管依着心意去做,旁的不必顾虑。”


    “哪能!娘你从来没拦着我忙活呀,我也没有因为你们畏手畏脚。”詹狸俯身,在陈氏小腹前讲话:“只是茶摊租期到了,我忙着筹备新店开业的琐碎事,实在抽不出空来支摊。”


    肚子里的娃娃听到她的声音,在里面乌龟似的翻身,逗得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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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笑。


    安慰好陈氏和孙嫂,她要上街选开业的铺面。


    也不知道商琛说的对不对,被他吃了豆腐,只得些无用的情报,詹狸可咽不下这口气。


    她来到集珍巷——府城最好的地段,最大的妆品铺子玲珑阁也在此处。


    这巷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姑苏的刺绣、蜀地的锦缎,也有南粤的珠钗、西域的香料,甚至连塞北的皮毛毡毯都挨挨挤挤地占满了货架。


    几个异域胡商,操着生硬的官话,在香料铺前与掌柜侃侃而谈。他们身上的异域风情,是詹狸从未体会过的新鲜。


    踏入玲珑阁,一阵幽香袭人。


    富贵荣华晃入眼皮,詹狸擦了擦眼睛,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中央一座琉璃台折射天光,为整个铺面镀上一层柔柔的珍珠色。檀木百宝阁环绕四周,一格一景:胭脂有瓷盒的、玉罐的、珐琅彩的;口脂有银管的、竹管的、雕花嵌翠的……琳琅品类,数不胜数。


    来此的客人虽不乏家世显赫、穿金戴银之辈,但也有布衣荆钗的普通民妇。


    他们的消费观已然成型,譬如“便宜没好货”“一分钱一分货”。这种想法虽然能增收盈利,却对货品品质要求愈发严苛。


    詹狸若想开一个对标玲珑阁的大商铺,光有品质还不够,价格也不能定的太便宜,而且种类必须得丰富,最好能让人挑花眼。


    就像商琛说:“可以有镇店之宝,但只靠镇店之宝是无法发家致富的。”


    目前看来,把玲珑阁视为对手,或许太自不量力。只有三种货品的景颜记,总不可能一下跃升成高端商铺吧?真是痴心妄想。


    詹狸离开集珍巷,来到紧挨着它的永宁正街。这也是上等的地段,但人流却稀疏许多,铺面年租更低,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逛了一圈,决定要租下中间这栋两层商铺。


    一楼是通敞的铺面,二楼整面皆是开放式露台,宽敞得能摆下三五张桌椅。她凭栏而立,将街上来往的车马行人尽收眼底。


    高处的风劈头盖脸拍过来,詹狸深深吸了一口气,以为第二回开店,就会多从容些。却不想抓着栏杆时,心中仍是千头万绪,难以平静。


    早在决定开新店时,她就给詹茗陵写了信,今日他总该回信了吧?


    从街上慢慢走回家,捏着信件踏进院门的一刻,脚步猛地一顿。


    詹狸太过惊愕,被高高翘起的门槛狠狠绊倒,整个人狼狈地跌在地上。


    她仰头,呼吸凌乱,颤抖的瞳仁反复确认,依然难以置信……


    面前那个本该躺在床榻上的身影,竟好端端立于桂花树下。


    他穿的还是詹狸昨夜为他换的素色长衫,身形清瘦,脊背挺得极直。飞絮在他袖边飘荡,那活生生的模样,惊得人浑身血液倒灌而出。


    “景哥儿?”娘的声音抖若筛糠,手指死死攥着门框。


    嫂嫂也被吓得不轻,没扶住陈氏,两人捂着小腹弯下腰,殷红的血渍沿着大腿往下爬,迅速爬到了詹狸面前。


    胎浆无声流淌着,朝你一步步走近。


    ……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