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蛱蝶

作品:《夫君他醒着

    詹景行垂首注视詹狸,怀里的人懵懵抬头,双臂紧紧锁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嗯?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她的下巴终于也落在他胸膛一次,他的蛱蝶。


    “景哥儿,相公,夫君,为何总不理我?”


    詹狸胡搅蛮缠,没再听到一个字。


    ……也是,景哥儿如果会说话,早就该问她是谁了。


    詹景行双腿开始轻颤,不能久站,詹狸把他牵回床上坐着。两只手按在他锁骨处,几乎坐在了他的腿上。


    如果他不懂,她会说一遍又一遍。


    “我叫詹狸,不是小狸子,是你的娘子、内人、发妻。”


    她手指翩然划过詹景行唇鼻,轻轻捏住他的鼻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叫人窒息,但只能小口换气。


    “你最好不要忘恩负义,不然……我只能改嫁他人。”


    他张唇愣了半晌,锐利微扬的眼尾因她的话语流下眼泪,经月光一照,像难得的鲛珠,连带着圆钝的眼头也盛满了西湖水。


    詹狸这一次没有哄他,自顾自说着话,“乔姐姐常说,婚配是女子的枷锁。可我晓得,她无比渴望那种桎梏,并以此为幸。”


    “依我看,男子才是女子的枷锁,”眼泪顺着詹狸指尖,滑入她衣袖之中,“若你不允,别说做生意了,我连门都不能出;若你嫌恶,我便如履薄冰,只能想方设法讨你欢心;若你想要孩子,我连说半个‘不’字的行权都没有,但那些痛苦全由我来担。何所凭依?”


    她双手朝前一推,詹景行往后倒在柔软绸被上,他眼眸清澈,似乎未经世事熏染。三千青丝簌簌垂落,有些缠在她的手腕,惹得詹狸恶劣地笑着,露出两枚尖牙,抵在他虎口。


    “或者…我喊你兄长?”这样她便能无拘无束。


    詹景行泪痕渐干,浑身感觉都聚在虎口,被尖锐的牙齿反复磋磨。不疼,很奇异的痒,就像肚子里的婴孩用指甲搔刮你的脊骨。


    詹狸在他手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齿痕,假模假样怕他疼似的吹气。


    “我不懂,真正过了情关的人,还会渴求虚无缥缈的男欢女爱么?那我也算过了。”


    至少她没有对哪个男子倾心过。


    詹狸叽叽喳喳说了半宿话,才舍得拉詹景行睡下。梦里,她成了一只无处栖身的倦鸟,有颗碧树向她伸出枝桠,缓缓抱住了她,他们一起扎根,在很静很柔的春日晴光里。


    “哇哇——”


    侄子又哭了。


    孙嫂把娃抱起来哄,怎么也哄不好;丢给他爹,也止不住啼哭。两个人已经好几天愁得睡不了好觉。


    主要孩子晚上饿,哭哭也就算了,白天也哭,不抱就哭,抱起来不走动也哭,怎么也没法。


    大伯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真是上辈子作孽欠你的哟,来爹这里讨债,是不是啊?”


    话虽这么说,没见他嫌累放手过。


    詹狸每日出门前,必要抱抱这两个娃娃,在院里院外逛几圈。免得她在外忙,两个娃儿长大了不认她这个姊姊。


    “恩恩不要哭啦,你看明明都把耳朵捂住了,你这么爱吵小叔叔?”


    娘和阿爷的孩子叫周明黎,孙嫂和大郎的娃娃叫周思恩,不知选了多久才取的万里挑一的名字呢。


    詹狸捏着明明的脸,抬眼望向陈氏:“明黎是何意?晨光初现,破晓之明?”


    “哪有这么文邹邹。黎就是狸,是你的名字。明黎啊,就让他多多念你,对你好,晓得不?”陈氏目光比新酿的糯米醪糟还软,满是慈爱地看着走来走去的詹狸。


    詹狸将食指伸向明黎,被他红彤彤的小手掌抓住,像青藤把她缠绕,他们永远不分开。


    她凑到肥嘟嘟的娃娃边,笑颜如花:“明黎,狸狸啊。”


    孙嫂怎么也哄不好的娃儿,一放到詹狸怀中,便不再啼哭,那双乌溜的眼睛紧盯着她不放。


    “思恩,念的也是狸狸的恩。要不是妹,我们还没得娃儿呢!”大伯哥走过来,胡子扎到恩恩的嫩颊,仿佛也蹭到了詹狸,“周思恩,听到没有?要和小叔叔一块对姐姐好。”


    细碎的关怀,和不问来由的偏袒,稳稳托起詹狸,将她捧上云端。


    原来被当作家人的滋味,竟这般暖得发烫。


    产婆是个大嘴巴,就没有哪个邻居不晓得周家新添了两个娃娃。詹狸抱着他们逛时,有许多视线聚过来。


    一个大娘颠着一双小脚,一脸想抱的模样,嘴里热络地念叨,“哎哟,这两个麟儿养得真好。”


    詹狸不动声色地侧身一躲,堪堪避开她的手:“娃娃胆小。”


    先前娘让她小心些,府城的人不如松花县纯朴善良。尤其这位大娘,据说前年生了个女婴,直接挖坑给埋了。


    虎毒尚不食子,这般造孽,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更有那心肠歹毒的,家中久无男丁,竟把刚出生的女婴摁在门槛上,高高扬起菜刀——扬言这般做,往后不会再有女娃娃敢投生到他家。


    说来也怪,他的妻真没再怀上半个孩子。


    詹狸把恩恩和明明放回娘和嫂嫂怀中,准备去街上。


    大娘撇着嘴,在她背后啧啧两声,“都有三个儿子了,还让女娃成天往外跑,抛头露面的,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陈氏暴脾气上来,张口便骂,被孙嫂拦住。


    詹狸转头,冲大娘福身:“我挣的钱,够给大哥攒聘礼,给二弟三弟交束脩。大娘,要不再生个?还能贴补贴补家里。”


    这话让她臊得下不来台,十里八乡谁不晓得这名大娘最重男轻女?


    旁观者耐人寻味地勾起嘴角,低声说:“可不是嘛,自己不想要闺女就罢了,还不许人家姑娘家挣前程?”


    “就她那个儿子,成天游手好闲斗蛐蛐。”


    “对啊,别说给她养老了,还啃老呢。”


    这些话轻飘飘钻入大娘耳朵,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跺着脚,骂骂咧咧走了。


    耽搁了些时间,詹狸匆匆赶到桥头,瞧见商琛的马车。


    小厮上前一步,想跪下当人凳。


    “使不得呀。”


    詹狸忙躲开,也没有扶他的手,径自踩上车梯进去。


    没想到商琛也在车里,折扇遮住他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他余光扫向站在原地愣神的小厮,“还不驾车?”


    小厮连连点头跑去驾车。


    “你不必和这种人搭话,也没什么踩不得的。”


    詹狸坐在商琛对面,反应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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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晓得是指那名仆役。


    这种人,哪种人?


    论出身,詹狸和他没什么两样;论营生,都算凭力气吃饭。只是一个与主子相熟,一个不熟罢了。


    她有什么高贵之处。


    “我可不踩人。”


    “不见得,”商琛把折扇收入袖中,“做生意,只有踩着别人做,才能走到比算计更高的地方。”


    “这话未免说的太没有人情味。”


    他们站在景颜记前,风将两人袍角交叠,商琛衣摆用金线落成的盛世,与她衣衫富贵花重合,共同飞上景颜记的二楼。


    詹狸穿着他买的衣裙,朝他躬身,和一众舞姬走向露台。


    她的披帛和面纱在空中曳出一缕红影,手中红绸更是艳丽夺目,仿佛前路漫漫,而她无往不利。


    与旁人开业不同,景颜记布景全是白纱、素绫,它们悬挂在屋檐下、亭台间,风吹纱动,如落雪斑驳。


    满室素净,淡极生艳。


    她们宛若踩着积雪,走到中央,周遭喧闹倏然停滞。


    丝竹管弦起,歌舞相杂之,一个妆品铺子,开业竟比府城大酒楼还气派!


    路人纷纷驻足,仰头望来。


    只见中央的人指尖勾着一匹赤绛的绸布,腕子轻旋,红绸便如烈火从掌心掠过。


    是红绸舞。


    舞姬脚踝上的银铃有节律地响起,红绸从她们腰侧绕到肩头,再顺着手臂垂落。


    那抹红在景颜记漫天素白里腾挪,像冻结的梅花终于等到冰消雪融。翻卷,如落霞铺地;腾空,似游龙入云,晃得整条永宁正街的人都移不开眼。


    他们怔然望着石榴裙扫过白纱,若说室内是凛冽冬日,那露台便如阳春三月般炽烈。


    曲调接近尾声,詹狸将红绸猛地一收,聚在掌心,喘气抬眸时,睫上竟泛着细密的光,皎皎若月中仙娥,仿佛碎雪都偏爱于她。


    众人鼓掌喝彩,有不少人进店一探究竟,伙计热热闹闹迎客。


    商琛养的百灵欢悦地飞回他身边,明眸善睐,“怎么样?”


    “未曾想你就学了几日,便能胜过头牌,还算是孺子可教,”商琛抬手,没有拂乱她的睫毛,“这是…蝶翅上的细鳞粉?”


    “对,很闪吧?”


    蝶之幼虫可以入药,而成虫却不行。詹狸原先可惜它历羽化之变,翅含粉屑,转念一想,那粉屑无毒无害,从空中扬扬倾泻,倒也有几分清雅逸趣。


    于是她研制出了花蝶粉,只需将蝶翅上的细鳞粉混合少量香粉,加几滴花露,轻点在眉心、鬓角,或是扫在眼睫边缘,就能衬得眉眼莹白灵动;也可用鹅毛轻蘸干蝶粉,拂在已敷粉的面颊上,添一层朦胧的珠光感。


    她的睫毛便是用白蝶粉营造落雪之感。


    舞姬从如意楼来,已开业不能久留,要回去了。路过商琛时,都朝他抛媚眼。


    詹狸想跟着下楼,以为这是什么必须的仪式,也跟着别扭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商琛浅笑着抓住红绸末端,扯住那抹身影,“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就这般对我。”


    詹狸:“?”


    她杏眼微眯,垂睫思忖,白雪纷纷下坠,恰巧落在商琛掌心。


    “这般行径,分明是想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