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吃味

作品:《夫君他醒着

    中意?


    詹狸缓缓摇头:“只是有点在意。”


    被困在窗边很有压迫感,她想从曹昀手边钻出去,却被拦着。


    “他有什么好?”


    詹狸从未听过他这般说话,声音滞涩,像书案上被风吹落的宣纸。


    “论相貌,他不过尔尔,论才名,他只会坊间虚传的几句酸诗烂赋,论品行,他流连风月偎红倚翠花前月下不能好好待你。我十年寒窗磨穿铁砚,有哪点比不上他?”


    话音落下,詹狸听见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


    她迟疑片刻,同仇敌忾地附和曹昀的话:“就是!而且他都有一位未过门的娘子了,还来招惹乔姐姐,我就晓得是他不安好心!”


    乔姐姐?


    曹昀聪敏,恍然发觉是他会错了詹狸的意思,脸色涨红,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自认他们之间的窗户纸早已薄似烟罗,可詹狸这副迟钝的模样映入眼底,估计还以为是那吴江东和他有过节…才惹得他如此“吃味”。


    “那…你为何给我你的贴身之物?”


    曹昀从胸前拿出一枚香囊,上面绣着小小的“狸”字,他拿到时,不知抚摸了多少回。


    “那日你不是吃醉了酒么?”詹狸接过来打开,“里头装的是醒酒药。”


    往常怡红院的姐姐们赴宴饮酒,总是大声嚷嚷头好疼。所以小狸子习惯随身带几个香囊,装点醒酒药,即使来不及煮来喝,闻闻总会好些。


    这个习惯到现在还没改。她哪里知道,在怡红院外面,不论香囊装什么,都不能随便交予他人。


    闻言,曹昀抓着詹狸的肩沉下头来,躲入她香鬓边。不知为何,长长舒了一口气。


    詹狸扯回正题:“你可知吴江东有哪处别院?”


    “近来似乎置办了一处新的,在你住的桥村西面。”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她虽不知曹昀为什么忽然靠在自己身上,但他一副寻求安慰的样子,她也就大大方方抬起手,轻拍他比她宽阔许多的后背。


    “唉……”


    乔姐姐果然被坑骗了,说不定吴江东只嘴上说要娶她,其实就是想骗她的身子。


    “狸狸。”


    “嗯?”


    即使他如此亲密地叫她,詹狸也品不出任何一丝暗生的情愫。


    我对你的心思,你当真不晓得吗?


    还是明知故昧。


    无论是哪一方都无所谓。


    看见家父从正门回来,曹昀缓缓合上窗框。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才能光明正大牵起詹狸的手,一个有夫之妇的手。


    “我送你回去。你记住,以后万不能随便偷窥别人的院子,也不要跟人上阁楼。”


    詹狸乖巧点头:“是你我才跟来的,旁人不会。”


    “你总是这样…”撩拨我。


    她看到曹昀的耳廓比烛火还红,透出其下条条血丝。


    “……惯会甜言蜜语,方才要是别人在巷子里捉到了你,你也会像捂我一样,捂他的嘴。”


    詹狸视线游移,心虚地握紧他的手。


    “幸好是你嘛。”


    这副取巧的模样,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曹昀翻旧账:“阿香,那夜你为何在画舫上?”


    俗话说得好,不想回答的问题,要当成砖头抛回去。


    “我还没问曹公子你呢。你自己说不用什么丫鬟、通房,还不是到画舫去花天酒地。是不是那帮狐朋狗友将你带坏了?书生最重的要务,便是读书,知不知道。”


    曹昀以为她真的在意,细细解释,“那是同窗的生辰宴,三番两次宴请我,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那夜也未沾酒,只是见你,才……”


    “好啦,我当然信昀哥儿呀,”詹狸给他台阶下,“我会出现在画舫上,全因与阿香长得像,闹了场误会。幸好有你救我~”


    曹昀:……


    他偏开脸,耳朵热度不减,甚至手变得更加灼烫。


    詹狸算是摸清楚了,只要她话语稍带些撒娇装痴的意味,曹昀就不会深究。


    把人送出小门,他吩咐那夜赶车的车夫:“秋实,送詹小姐回去。”


    詹小姐,好陌生的词呀。


    她弯唇一笑,觉得与自己半点不相配。


    曹昀依依不舍地放开手:“回去…记得留意有没有人给你递信。”


    “好。”


    秋实讷讷赶着驴车,等曹昀看不见他们的身影,狠狠剜了詹狸一眼,“我不晓得你是怎么迷惑主子的,但我告诉你,你绝不可能踏进曹家的门。员外大人眼里容不下一个无家世根基的商女,断不会让你登堂入室。我们家公子,将来要娶的可是簪缨世家的贵女,不是你这般满身铜臭、举止轻浮的市井女子。”


    他干嘛恶意这般大?


    詹狸讶异,“就算你再喜欢你家主子,此生也无法与他共结连理,何必把气撒在我身上?娶高门贵女,又不是娶我,也不是娶你。”


    “你、你,不可理喻!”


    “倒是你,嘴巴真碎。嫁娶之事,何时由得你一个小厮插嘴了?小心我回头就告诉曹昀,他家下人如何轻看我。”詹狸也不是好惹的,妙语连珠让秋实追悔莫及。


    他上牙把唇都磕出血了,才对她道歉,“詹小姐,是小的不是,您千万别告诉公子……”


    “我考虑考虑吧。”


    詹狸下车,没多与他计较。


    又不是她想嫁曹生,曹生也没说要娶她啊?


    走到院门,从脚夫手中接过了五封信,四封从松花县寄来的,柳县令一家四口都给她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大人物。


    拆开潭儿的信,迈进院内。


    “这是哥哥。”


    詹狸抬眼,詹景行翩翩站在树下,眉眼如墨,袖袍翻飞,静静的,像在守候什么。陈氏怀中,他的幼弟周明黎浑然不知,小小的手指一直指向他的方向,“啊啊。”


    娘双目温柔,又一次重复:“那是哥哥啊,恩恩来说,哥、哥。”


    詹狸站在原地,注视娘面上的笑纹,如一朵香石竹般,温温和和地绽放。


    生了病的孩子站在院内,身体康健的孩子在怀中,眼下的幸福已经冲淡了过往的悲伤。


    他们该感谢周明黎的诞生,这个小生命…使得娘多美丽啊。


    詹狸走到詹景行面前,他如新生稚子般的眼瞳,缓缓映入她的身影。


    “景行哥哥,我回来了。”


    他眉头缓缓抬起,似乎等的不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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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然而詹狸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潭儿的信上,半分目光也没留给他。


    仙子姐姐台鉴:


    我是潭儿呀,潭、儿。


    今日和夫子学写字,让给记挂的人写信。家人我日日都能见到,只想得起来姐姐你。


    我赞了好些话想同你说,都不记得了。~(>_


    但是我留了一个大果子,等你下次来尝。


    仙子姐姐,你真的不回松花县了吗?


    盼着姐姐下次路过时,能停下来同我说说话。


    潭儿顿首


    六月既望


    “潭儿已到幼学之年了啊,你看,会写这么多字。”詹狸想跟曹生说话,但身边的人是詹景行。


    “攒字写错了,是不是?”她浅笑盈盈。


    县令和县令夫人的信都是寒暄几句,柳如烟倒显得直白许多,就问曹昀有新欢了没有。


    詹狸哭笑不得,在灯下提笔,一封封回信。


    很晚才回到詹景行身边睡下。


    最近不用经常去景颜记,闲时,她便给陈氏和孙嫂描妆。


    一旁冉泊川抱着冉苒,在灶房炖补品,给还在月子里的两个女人补补。


    陈氏嘴上说,“我一把年纪还画什么画,不好看的。今天也不是什么日子,画来做什么?”摆在双膝的手却雀跃地搓了搓。


    孙嫂乖乖任人摆布。


    “你们不晓得吗?外边的人都说娘和嫂嫂很美,我有你们真是好福气。而且,谁说不是好日子就不能打扮打扮了?我的娘和嫂嫂,每日都如此貌美,羡煞旁人。”


    詹狸手稳,很快便完妆。


    新研制的米粉还是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不过也比市面上的好多了。


    她们对着水盆瞧,都为詹狸的手艺所惊叹。只见自己的颧颊饱满,泛着莹润的桃粉光泽;眉梢细长而婉约,恰似远山含黛;眼波流转,有条细细的黛尾拉长。朱唇是恰到好处的殷红,一切相映成趣。


    两人一同怔在倒影中,年轻姝丽的自己,已是多年未见。


    陈氏脱口而出:“我的狸狸手真巧,把娘这老脸都打扮得这般俏。你这般灵秀模样,往后啊,不知要便宜哪个有福的家伙。”


    “我不能一辈子做娘的女儿么?”


    陈氏瞥了一眼屋内的詹景行。


    詹狸心中有了答案:恐怕不行。


    可陈氏却说,“当然啦,我可是你的娘。”


    她藏起眼底的阴郁,拉出一个笑。


    娘,乔姐姐,怡红院的倌人,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以为女子嫁给一个好人,至少不应该是一个“活死人”,才能过好下半生。


    可詹狸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推去别人家?


    为什么要嫁人?


    没人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詹景行在身边,她定会点一点他的眉心,说什么“我又不需要你养,而且,现在是我在养你”之类的大逆不道的话。


    从灶房出来的冉泊川碰上她这副模样,问:“怎么了?怎么郁郁不乐。”


    “我才没有呢。”转瞬即逝的表情都被他瞧见了……


    设身处地想想,再嫁。


    她看了眼桌前忙碌的冉泊川背影。


    觉得是好遥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