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水袖

作品:《夫君他醒着

    “你轻易便听信他人,却不肯听我一言一语。”


    眼见水袖几乎缠死了两人脖颈,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好他的情绪。


    “商琛!”詹狸抓住袖摆,撕扯,仍然无法呼吸。


    他癫狂地笑着,额心那道朱砂画就的印记如灼灼烈焰,烧到詹狸眉睫。


    “他们没有说过!你的血脉传承、父母踪迹,髫年旧事、行事法门,都是你刚刚亲自告诉我的。”


    他因诧异而顿住。


    “契书签了几月就是几月,不是不续了,是我从一开始就打算靠自己在这府城站稳脚跟闯出一番天地!谁要你站在我眼前?让我总不自觉依靠……你多有扶植,令我怠惰,这些恩情我都念在心里,可景颜记无福消受。”


    “为什么?多少人渴求我的恩泽,但我独独给你。”


    商琛涂脂抹粉的脸近在咫尺,一股淡淡的酒气蹭上詹狸鼻尖。


    詹狸手快和水袖融为一体了,脖颈往后不想与他亲近,心里照他的脸扇了千万遍,仍不解恨。


    “不行,不行!我这一生走到今日,同你有什么不一样?你也是白手起家,从街边的乞儿挣到今天的位置,你走过的路,我也走过。我曾无依无靠,伶仃孤苦,万不能随意陷入轻信他人的泥沼。你觉得许我与如意楼合作,帮我摆平别家闹事,便是恩赐?”


    “那不过是金丝笼,”她忽而短促地笑了一声,无比讥讽,“今日你可怜我,明日你就能收回;今日你说你我之间不分彼此,明日你的商帮便会提醒我终究是个外人!那些胡人也会构陷我,罗织我的罪名。所有人终将离去,你能帮一时,这一世却要我瑀瑀独行。”


    “我不会让你……”


    “你会的!”


    詹狸胡乱打断他,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办法自圆其说。


    “是你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世道对女子不易,我本意是护你周全。”商琛的手逐渐放松。


    又来了。


    “如果真是为我好,就离开吧。我遭际的风雨,哪一场是躲在屋檐下就能避开的?你冷静些,咳、咳,我只是不和你做生意了,又不是彻底不与你往来。”


    詹狸手臂青筋凸起,在快窒息的前一刻,终于摆脱了束缚。


    裂帛声起,水袖同胸前的衣裳都被她撕破,白肤之上,陈年疤痕如竹影般斑驳,不是碧色,而是更可怖的赤红色。


    詹狸的迟疑重新点燃了他的心火,商琛歇斯底里道:“这些痕迹,你也觉得恶心对吗?”


    她没有反应,他就强硬地携着她的手,抚上自己胸膛,在深浅不一、纵横如沟的疮疤之间。


    “这些痕迹一道一道,像阴沟里的蛆虫爬在我身上,爬了一辈子。我的皮肉早已屈辱地腐烂,你要我怎么洗去我的过往?那些你已经知晓的过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满身污秽,不堪入目?”


    詹狸没有挣脱他的手,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眼角滑下,彻底浇灭了商琛的醉意。


    他能从一纸契书读出詹狸不想往来的意思,却不明白她为什么看到他的伤痕会落泪。


    詹狸的指尖颤抖不止,晶亮的泪一滴一滴沾湿衣裳。商琛放开她的手,她却没有走,只是抚摸那些旧伤,双唇带颤。


    她幼时曾被老鸨罚过,比任何人都晓得鞭子落在身上有多疼。


    商琛没有倌人姐姐们涂药,比她还不容易,留下了这么多伤疤。


    “是…何时?”她抬眼,杏眸含泪。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商琛不自觉往后退,但后面便是墙,他退无可退。


    詹狸的绣花鞋挤入他靴履之间,拿出随身带着的药膏,涂抹那些早就不痛的伤痕。


    这是何意?


    幽蓝的眼睛望着她,那些眼泪,就是挨打的时候他也没掉过。


    “我无权过问你的伤痕和你的出身,我也不在意什么胡人血脉。”


    “我只是…以为我们算作益友。”


    友?


    商琛浑身一僵,在詹狸欲脱下他衣衫时,捉住了她。


    “是南城几家脂粉铺,暗中买通了闲人做托儿,四处嚼舌,说景颜记的货粗劣难用。北城与他们合作,售卖假冒伪劣之物,要毁坏你的名声。”说完这番话,他就打算走。


    詹狸拿起绣了好久的苏绣衣裳,套在他身上,替他系宫绦,那么细的一把腰,难怪能塞下水袖舞衣。


    仔细压住衣摆,他漆黑的发辫被詹狸捋至身前,红衣增辉,遮住那些破落疤痕,意气风发的模样才是他。


    “总不能这样走吧?这衣裳可值千金,你莫要随意对待。”毕竟绣了这么多时日,都生出感情了,如此赠予他人真是心痛不已。


    商琛盯着她亲手缝制的红衣许久,才莫名其妙道:“我不会辜负你。”


    “啊?”


    没等詹狸问个明白,他就没了人影。


    看不到商琛,她才松懈下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詹狸不明白商琛发什么疯,难道真是因为怕她知晓他的胡人血脉,敏感成这样?景颜记的货品从直接供给如意楼,单单只是多了一道集中采买的程序,她又没有抬价的意思,却差点惹来杀身之祸。


    眼下还是解决南城北城那帮掀不起风雨的脂粉铺要紧。


    “娘子,娘子?齐娘子找你。”


    “好,我马上下来。”


    齐娘掩着面,仿佛快要急哭了,瞧见詹狸,忙上前抓住她的袖子。


    “詹姑娘,我该怎么办呀?你瞧瞧我的脸,吴郎好不容易定下了婚期,我、我却长了这么些疹子!”


    “娘子莫急,且随我来。”


    詹狸把人带上二楼,心里在意的不是什么疹子,而是吴江东的婚事。


    他们要成婚了……乔姐姐怎么办?她知道这事吗?前些天还如胶似漆的人,怎么就…怎么会如此。


    齐娘拿出前些天抹脸的雪魄玉肤膏,放到詹狸掌心:“我就抹过这个,脸好刺痛,你说我该怎么办?这副模样定会叫吴郎厌弃……”


    詹狸刚打开榫卯盒盖,轻轻摇晃,内嵌瓷与外壳发出撞击声,明显是仿品。


    “齐娘,这是赝品,你从何处弄来的?”


    “是下人采买,难怪,难怪……都是我不当心。”齐娘悔不当初。


    詹狸仔细观察她脸上的疹子,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给你捣副药,不出三天就能好。你婚期何时呀?”


    说起婚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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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颊一红:“就在月底。”


    詹狸端着药碾子,捶打的声音又急又狠,像要把吴江东撕碎了放里面捣成泥。


    “齐娘,景颜记的千机锁木盒是独一家的技术,榫卯严丝合缝且平滑,不会有扎人的小刺;底部的压印图案清晰,断不是这般深深浅浅的模样;要是再辨不出来,就拿着晃一晃,但凡发出碰击声,就是假货,千万别涂脸上。”


    齐娘一一记下,吃了这亏,回去要仔仔细细告诉姐妹们才好。


    “啊,娘子要不要报官?舅父…知府大人会受理的,他前些日子才因市售腐肉,百姓上吐下泻之事,杖责了市令。那人不仅包庇亲属,还没有尽职尽责核查,市内半数肉已腐,间接害了百姓。”


    原来齐娘竟是章知府的外甥女,怪不得吴江东不敢悔婚。


    “好主意,我这便去官府报官。”


    虽然玲珑阁没把景颜记放在眼里,但别的铺子可是眼红得很,城南城北竟合起伙来整她。眼下因胡人一事,律法严苛,正好一网打尽。


    遭祸之人是齐娘,官府自然优先受理,本来这事彻查要好几天,不知是谁匿名递了书信,证据确凿,官府顺藤摸瓜,很快把动歪心思的全抓了起来。


    这案子盘根错节,比想象中牵扯得更多,不仅涉及景颜记,还有玲珑阁、香雪坞、醉春庭等老字号。


    南北城制造大量仿品,再饰以托词贱售,销往各地,俨然形成行当,流弊滋长。短期是没什么,长期以往必有损整个郁南府的商业信誉。


    新市令一一核查,请来各家管事的验其货品真伪。其他家都来了,唯独玲珑阁看不起似的,没派人来。


    詹狸摩挲手中千机锁木盒的仿品,全是粗制滥造。


    仿玲珑阁的瓷瓶还下了功夫,到她这,简直就是在藐视!她的千机锁木盒,难道不比普普通通的瓷瓶高妙吗。


    知府大人亲自责问,令被告赔偿商誉损失:“自明日起,市令每日巡查市场、核验商品。一旦发现有售不合标商品,违者没收,笞杖三十!被告应赔偿受害主顾,验明伪滥之货,由行首出面公示恶行,看谁还敢贩卖假货,买托儿造谣。”


    詹狸连连颔首,承诺由景颜记带头:“往后大于一两银子的交易,都给字据,三日内包退。”


    景颜记此举既稳住了客心,又显出对手无信,称得上一箭双雕。相信不久定能脱颖而出,与玲珑阁比肩。


    詹狸还站在官府门口呢,就做起前路光明的美梦,弯唇一笑。


    不远处赫绪辰瞧见她,急步脱离队伍走来,尽是担忧,“怎么在这?可是有人欺负你?”


    她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詹狸心情大好,看赫绪辰的眼神都缱绻许多。


    “嗯?”


    她还是没应,冲赫绪辰扬起下巴,粲然一笑。不明就里地捏了捏他的虎口,翩然而过。徒留耳尖红红的人愣在原地,受同僚打趣。


    “是哪家姑娘?”


    “难得见巡检大人心急。”


    “可不嘛,怕是魂儿都被勾走了!”


    赫绪辰目光凉飕飕地扫过来,他们下意识捂住脑袋,本以为要受责罚,没想到会被放一马。


    “闲言少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