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好坏

作品:《夫君他醒着

    清早,詹景行把詹狸轻轻叫醒。


    她睡眼惺忪几乎挂在了身上,“做什么?”


    “不是要参加大典吗?”


    温热的洗脸帕揩过卧蚕,她拿在手里,胡乱擦拭一番,脸都擦红了。


    詹景行找来她要穿的衣裳放在旁边,等人换好出来。


    “所需之物可收拾妥当?”


    “样品早就寄给东道主啦。”


    詹狸走到詹景行身边,似乎知晓他一定会送她。


    两人出了家门,晨雾还没散尽,巷口的油锅已经滋滋地冒了热气。


    长柄铁筷在沸油里翻搅,白胖的面剂子转眼就膨成金黄焦脆的长条,捞出来往竹筐里一搁,油星子宛若涎水般往下滴,瞧着可香。


    “你吃不吃?”


    詹景行摇头。


    她要了根油条,在嘴里咬得咔嚓响,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说:“尝一口吧?”


    詹景行微微低头,就着她咬过的地方,还没咬住,便被烫得吐露半点红尖。


    詹狸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哈哈,景哥儿的舌头不耐烫。”


    咸香混着面香在舌尖散开,詹景行莫名想到,她是不是认识…谁的舌头耐烫?


    詹狸递过来一个装着钱的荷包,“饿了你自己买东西垫垫肚子。”


    詹景行接过,指尖不住摩挲荷包边角的狸字。


    到了苑外,车马止步,唯有持有“琼华帖”之人,方能由婢女引着,穿过那道朱红小门。


    詹景行停下脚步,目送詹狸走进去。


    门内顿时响起一声:“郁南府景颜记,入苑——”


    詹狸跟寻婢女指引,拂了拂绫裙上不存在的浮尘,才在梨花木椅上坐定。


    厅堂高阔,澄明柔和的光透过镂花的窗棂,静静洒在光可鉴人的砖地。


    她们早已预先缴了招牌三绝的样例。传闻此番比试,乃是从三样里头随机抽取其一相较。若三绝的成色参差不一,优劣悬殊,届时抽着了平庸之物,很容易以劣比优,落得筛落的下场。


    和景颜记一排,大部分是男掌柜,就属詹狸辈分最小。


    她想不明白,男子怎么能做出女子喜爱的妆品呢?


    目光移向品鉴台,数位贵妇人敛衽正坐,最中央的是一名男子——詹狸瞳孔微缩,忙低下头来。


    她的心扑通直跳,能感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自上而下,一寸一寸缓缓丈量。


    商琛怎么在这里?


    他们素有过节,莫不是要趁机刁难,给景颜记打个劣等!


    詹狸心绪如麻,慌乱地绞紧了手。


    一位身着内务府匠作服的妇人,抽出第一件样品。


    一盒成色尚佳的胭脂。


    主人起身介绍自己胭脂的特色:“此胭脂选的是西域进贡的玫瑰花瓣,取清晨朝露调合,拌了蜂蜜腌渍,再掺珍珠、云母粉提亮。上脸不浮不腻,久敷也不褪妆,涂在面上色泽明艳,水润透亮,显气色又不俗气,还有一股玫瑰芬芳。”


    詹狸心想,这不是把配方都说出来了?有心人稍加研究,便能偷去大半。


    那位妇人放在鼻下轻轻嗅闻,忽而皱眉。


    玫瑰香气过于馥郁,有冲鼻之势,熏得人头发晕。就算只取一点涂于面颊,那香气也挥之不散。


    贵妇人在纸上各自落笔。


    第二件样品,是一管长越两指的口脂。


    其别出心裁,竟是与景颜记双色黛笔同样的设计,双头不同色,中间有旋钮可旋出。


    “这玉筒是小铺秘制的口脂,以上好的油慢熬,膏体细腻,能养唇固色,只要旋开筒盖,直接往唇上一抹,便是恰到好处的樱粉,双头补色,很是方便。”


    妇人将那口脂管托在掌心掂了掂,蹙眉道:“这管身未免沉了些,女儿家手劲本就轻,带着赴宴多有不便。你说这双色口脂是亮点,可你倒想想,哪个姑娘家赴宴时,会来回换着两种唇色用呢?”


    那名掌柜羞愧地低下头。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景颜记的黛笔质轻才敢做双色,这一根口脂,还雕了玉管,真是画蛇添足。


    第三件样品,是敷面的香粉。


    这一项最是难出挑,除却玲珑阁那等有独家秘方的老字号,旁人做的香粉,大抵都与市井坊间的货色相差无几,难见新意。这般抽中,未免叫人觉得有些憾然。


    詹狸都快等困了,才听到有人唤:百韵匣。


    没想到会抽中景颜记新品中的新品,这百韵匣原是未曾面世的新物,先一步送抵琼华大典,才叫诸位品鉴官尝了鲜头。


    她起身上前,对各位贵妇人福身。


    “百韵匣以紫檀为匣身,镶银边饰缠枝莲纹,启盖便见百色,青黑、翠绿、浅灰、红棕,既可以画从前的面靥妆、梅花妆,也能满足当下时兴的珍珠妆、清淡妆,符合每位女子寻各自风姿,浓妆艳抹总相宜。”


    不愧是女儿家,说话就是委婉动听,妇人们连连点头。


    “此匣上层嵌一面菱花形小镜,便于临妆照影;整匣集眼妆、眉妆于一体,用料考究,且暗藏玄机。”


    内务府妇人眉眼间满是对詹狸的欣赏:“哦?”


    她拍拍手,早吩咐好的侍女端上一盆水。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詹狸竟直接把百韵匣丢入了水盆内。


    景颜记不心痛,他们看着却心疼,这一个匣子可要好几两银子,全被这小丫头打水漂了!


    须臾之后,詹狸伸手将百韵匣捞起,重新打开展示给众人看。


    只见匣中那面菱花小镜光洁如新,竟无半滴水珠沾染;各色眼影更是干爽依旧,分毫不见渗水濡湿的痕迹。


    商琛漠然注视着她,指尖漫不经心搭上手背,虚虚地、一下一下轻拍着,不似真心鼓掌夸耀,反而近乎敷衍。


    当其他铺子仍在比拼粉质、色泽、香气时,詹狸的确让人耳目一新:“我们景颜记所有货品,都能封香持色,四季如春。诸位夫人,上等妆品,七分在料,三分在存,我们独家工艺可保娇粉嫩脂不受潮、不散香、不染尘,乃是时光匆匆中的不二之选。”


    詹狸的口才使众人折服,伶俐的模样叫人想起年轻的自己,无数道目光掂量着她,而她无惧无畏,丝毫不掩藏勃勃野心。


    众人看向指尖敲桌的商琛,见他对着詹狸勾手。


    她缓步上前,商琛双指抹了海棠色眼影,在她手背延展出长长一条,宛若血痕。


    詹狸:!


    什么意思,明示她吗?


    “此匣很、巧、妙、啊?”


    她听见他的气音:“却仅是器之巧。”


    詹狸缩回手,受了他点拨,警惕地瞄了一眼他的纸,却倏然顿住。


    那张纸被墨迹浸透,几乎承载不住,从上至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全是她的名字。像一场无声的暴雪,掩埋她存在过的每一个笔画。


    爱慕与怨恨在这里短兵相接,渴求与不解在此地纠缠不清。每一笔都是诘问,每一划都是囚牢。像是在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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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式将她占有、撕裂、一遍遍杀死,最后重塑。


    冰冷的战栗从脊椎慢慢爬升,詹狸感到陌生,毛骨悚然,几乎想要逃走。


    商琛能搞垮玲珑阁,景颜记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话语沉沉,轻描淡写赶走他们,“待评裁合议,三日后于此地张贴榜单,诸位先回吧。”


    詹狸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她无法忽视商琛眼中纠缠不休,透着几分烦人的央告。


    若是留下来能赢,那她……


    步子往商琛一迈,却猛地顿住。


    她想起了詹景行。


    万籁俱寂,商琛注视他的狸奴走远,她是他的咒语,他的劫数,他的炙热与冰寒。


    詹狸往街上跑,因为不知何时会被抓住,只能在暮色中跌跌撞撞,跑向熟悉的景色。


    倘使品鉴席上只有见惯了脂粉钗环的贵妇人,她自问,凭百韵匣的精巧,定能拔得头筹。


    可、可是商琛在那。


    陷她于不义,令她身困囹圄的人,口口声声说…心悦她。


    好脏。


    詹狸在一处暗巷绊倒,忍着疼蜷起身子,蹲靠在墙边,轻轻抚摸红肿的脚腕。


    疼。


    世上心悦,尽是带来疼痛么?最终…都会化为怨恨吗?


    她不懂。


    扶着墙想站起来,一抹黑影带着熟悉的香气掠过。


    他身侧女子罗裙曳地,碎步跟着他的脚步,“曹哥哥,前头那家的梅花糕刚蒸好,你要不要尝尝?”


    曹乘风步子未停,声音冷淡,“不必。”


    眼看人经过巷口,目光忽然扫入巷内,詹狸无处可躲。曹昀坠入她杏眸深处,却对她视而不见,漠然撇开头,继续往前走。


    女子仍不死心,跟上曹昀脚步,“那曹哥哥若得闲,同我一道去——”


    “姑娘,”曹昀终于侧过脸,眉峰微蹙,礼数周全得近乎疏离,“男女授受不亲,这般称呼,不妥。”


    詹狸:……从前她还唤过昀哥哥呢。


    这般下人面子,就算那女子心性过人,也不免要难过,白着脸离开。


    詹狸勉强站起来,走路有些疼,巷口的微光再一次被遮挡。


    她素色裙角蹭上泥点,挽得松松的发髻散了一缕发丝,垂在颊边。抬眼时,撞入他沉黑的眸子里。


    回来看她笑话吗?


    “干嘛?”


    曹昀立在几步外,眉眼疏离,凝眸注视她遮挡的脚踝,心里却像揣了颗浸了雨的青梅,酸得发涩。


    “要去哪?我带你回去。”


    詹狸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回去”。


    “不要,我自己走。”


    她扶着墙,执拗地往前挪,曹昀却挡住了出口,要想出去,就得分出一只手推他。詹狸推不动,反而一个踉跄往前栽。


    要不是曹昀急忙扶了一把,差点又要摔一跤。


    他不顾挣扎的詹狸,把她背在背上,往上颠了颠。


    “啧,放我下来。”


    “照这般走法,纵是到了天黑也到不了。莫不是想等着詹景行回头寻你?”


    此话听来怎的这般带刺?是不是知晓她与詹景行同赴省城,暗暗吃味。


    “反正景哥儿会来找我的,哪像你,身旁有许多别的妹妹,刚刚还对我视而不见。”


    明明看不见曹昀的脸,却莫名觉得他面色一沉,连带托住她大腿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嵌入她软肉之中。


    “是啊,詹景行好。我,曹昀就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