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阮娘身死真相
作品:《敛骨吹》 姜满抬了抬眼睛,没办法,还是把身子侧了过去,看着满嘴油光光的夏澄,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角。
夏景年盯着姜满看了一会儿,等回过神,觉得老有人看自己,一抬头,果然看见薄屹寒也正意有所指的盯着自己。
“咳,”夏景年心虚地咳了一声,“来三皇子,咱们喝一杯。”
薄屹寒收回了视线,冲着夏澄招了招手。
“澄儿,过来。”
夏澄明显和他熟了很多,捧着鱼走过去。
姜满收回手,视线还落在夏澄身上。
“阿叔,”夏澄把鱼往薄屹寒跟前递,“你吃不?”
“我不吃,我们澄儿还想吃什么?”
夏澄认真的想了想,靠着薄屹寒,脆生生道:“我要吃腌好的梅子!”
夏景年啧了一声,“澄儿,你娘说了不让你吃太多甜的,撒娇也不许吃,过来坐着乖乖吃饭。”
夏澄失望,哦了声,乖乖坐了回去。
姜满觉得这满桌子的佳肴吃起来都差强人意,早早的放了筷子,薄屹寒伸出手在桌子底下偷偷牵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阿满想吃什么?”
姜满撇了她一眼,小声道:“你跟他还挺熟。”
“那是,你姐姐的骨肉,我怎么说也是他的小姨夫。”
姜满瞪他,“你可闭嘴吧。”
春禾看着两人的动作,眸中光泽黯淡,她别过了头,看向窗外。
外面夜幕降临,因为没那么冷了,街上小贩和行人也多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有人骑马带着一队官兵正往这边来。
开着窗户,外面官兵军靴踏地声音传进来,薄砚尘也往下扫了一眼,道:“禁卫司巡街阵仗这么大。”
春禾道:“真气派!”
薄砚尘了然,“看来目的达到了。”
夏澄站在椅子上往下看,拍了拍手道:“本世子也要骑马!”
夏景年道:“骑,等你吃完饭,明天带你骑。”
“不是在府里骑,本世子要去街上骑,像那个人一样!”
夏澄说的,是带着禁卫司巡街,骑马走在最前面的李渊。
这屋里的人大多数都和李渊有仇,罕见的没人哄夏澄这句话。
可能是太沉默,春禾接了一句话,“我见过这个人。”
这句话,宛如石子投入波澜不惊的水面,刹那便溅起惊人水花。
“你说什么?你见过?”姜满审视着她,端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你不是日日都呆在国公府吗?怎么会见过他?”
春禾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惹了姜满,有些慌张,“啊,我没有出过国公府,我是在湖州见的这个人。”
薄砚尘本来当笑话听,闻言忽然敛了表情,下意识去看薄屹寒。
薄屹寒面无表情,依靠在椅子上,可以说整个屋里最淡定的就是他。
忽然冷笑了一声,薄屹寒敲了敲桌子,语气淡漠:“什么时候?”
春禾见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慌乱的摆手,可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就是屹寒哥......啊不,镇国公从军营回来那年,回来之前,我见过这个人,他,他去家里找过,阮娘......”
她声音越来越小。
姜满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逼问道:“然后呢?”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春禾眼中有泪,吓得一个劲儿摇头,“阮娘住的院子特别偏,平日里没人去,后来没几日,镇国公就回去了。”
李渊在薄屹寒回乡之前,去找过阮娘。
这个事实让姜满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去抓薄屹寒的手腕。
薄屹寒垂了垂,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我回去的时候,阮娘已经过世好几天了。”
“......”春禾急得冒眼泪,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哥你别逼我了。”
在场的人都没敢说话,夏澄也从椅子上下来,有些害怕的看了夏景年一眼。
夏景年伸手摸了摸夏澄的脑袋,道:“行了,别吓唬人家姑娘了,镇国公你......”
“春禾,”薄屹寒攥着拳头,目光不善,仿佛要吃人一般,“如果不是因为阮娘过世,我不会回到边关,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薄砚尘眉心一跳。
“阿哥我,我真的是随口一说......”
薄屹寒手上青筋爆出,反手把距离自己最近的酒杯摔在一桌的菜肴上,“砰”的一声酒杯碗碟碎了好几个,碎瓷飞溅,吓得对面的春禾一下子站了起来。
“谁让你来长安的!谁让你说这些的!谁让你胡说八道的!说!”
夏澄吓得撇了撇嘴,忽然开始嚎啕大哭。
春禾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一张脸煞白,嘴唇一个劲的发抖,“不,没人,没人让我说,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阿哥,真的,我怎么敢撒谎......”
姜满抓着薄屹寒胳膊安抚他,“薄屹寒,你先冷......”
薄屹寒一双眼睛透着锐利的寒刺,挣脱开了姜满的手,转身离席。
姜满皱着眉,她知道阮娘对薄屹寒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阮娘的过世一直是薄屹寒心底的愧疚,是他心底的一根刺,现在忽然说,阮娘过世不是意外,薄屹寒一定不可能善罢甘休。
“糟了,糟了......”
姜满抬脚就要追,身后夏景年忽然拉住了她,然后被吓哭的夏澄就被送到了她的怀里。
夏景年道:“你劝不住他,他是头倔驴,别管了,我去就行了,放心,有我出不了事,你看着澄儿。”
他这人一旦正经起来,看着还是很可靠。
姜满伸手拍了拍夏澄的背,五一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整个人看着有点傻眼,“国公爷刚才把我的佩刀拔走了,然后皇子殿下也跟着他走了,他们要砍谁去?”
屋里没人答他。
五一把姜满当成自己半个主子,有些求助的看向她,“令栀姑娘......”
“你把春禾带回府里,”姜满深吸了几口气,“你亲自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夏澄靠在姜满身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抽噎了几声。
姜满轻皱着眉,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外面,最后对薄砚尘说:“三殿下,今儿饭是吃不成了,我先带阿宁和小世子走了。”
薄砚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岁宁一直听得半懵半懂,赶紧站起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很快,屋里就剩了薄砚尘和别枝两个人。
薄砚尘睫毛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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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想什么,端起酒杯要喝,别枝制止道:“殿下,这里头怕是有碎片,别喝了。”
薄砚尘把酒杯又放了回去,按了按额角。
“别枝,从前小皇叔还未封王的时候,本宫就听过他的传闻,说他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当时李渊劝他留在边关,他不肯,说放不下家里的母亲,如果,如果小皇叔的母亲是因为李渊而死,那指使李渊的又是谁?”
他说话语气冷淡,却将别枝吓得不轻,鲜少的跪在他身边。
“殿下,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您别着急。”
薄砚尘继续说:“如果皇室为了让小皇叔替安国打仗,而杀了他的母亲,那小皇叔会怎么想?”
他转过去,看着别枝,“二哥连自己的妻子都能毫不留情的杀掉,本宫还听说,东宫里,太子也时常虐待太子妃,别枝,那本宫呢?本宫是不是也是十恶不赦的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疏解心中的不快,可以草菅人命,可以罔顾人伦,到最后,连人都算不上了......”
“怎么会呢殿下,”别枝手扶着薄砚尘的膝盖,“您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子,李渊就算真的杀了镇国公的母亲,那跟您也没关系,殿下在别枝心中,爱民如子,以民生为己任,可以为了毫不相干的二皇子妃,去动用一切力量只为替她讨要一个公道......”
“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受任何惩罚,别枝,”薄砚尘闭了闭眼,“我生平第一次,觉得身上流着薄氏的血而感觉到肮脏。”
夏景年脚程快,刚出了南楼就追上了薄屹寒,他不由分说,用尽了力气把人扯到无人的小巷内,抬手打了他一拳。
薄屹寒像是感觉不到疼,拿着刀的那只手一个劲的抖,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让开,我不想伤了你。”
夏景年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刀,怒道:“你是不是没脑子?你提着刀要干什么?当街兴师问罪吗?”
“他杀了我娘,”薄屹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该问清楚吗?”
“他也杀了阿姒。”
夏景年把刀扔了,一把拉扯着薄屹寒胸前的布料将人拉近了。
“你别忘了,李渊知道你去过洛阳,薄屹寒,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薄屹寒推开他,“那我就杀了他,他就再也张不了口了。”
“他是你师傅,虽然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认那种王八蛋为师傅,可是北安上上下下都知道你和他的关系,你今天当街将人杀了,明天你薄屹寒欺师灭祖就会传遍长安!现在你们皇帝皇后都盯着你这边,还有三皇子,你如果杀了李渊,连累他不说,你们计划的这些全都打水漂了!”
“如果阮娘不死!我根本卷不到这里来!如果她不死!兴许我早就,早就......”
薄屹寒声音越来越哑,他看着夏景年,竟然像孩子看着渴求已久的糖果一般炙热,巷子很黑,看不清他逐渐泛红的眼眶。
夏景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道:“别冲动,想想阿姒的妹妹,你不是很喜欢她吗?你今天杀了李渊,她没了你的庇护在长安要怎么过?光是亲眼看见二皇子杀了皇子妃这一点就能让她丢了命,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就没有回头路。”
临江街繁闹依旧,没有人注意到这条狭窄漆黑的小巷。
而禁卫司首领李渊巡视完临江街,也没有人上前要取他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