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肃打了个哈切，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转头对马车里的姜满道：“姑娘，顾大人来了。”


    姜满抬头，从马车钻出来，只见顾原正拿着什么东西，正往大理寺这边走。她下了马车，行了个礼，“顾大人。”


    “令栀姑娘？”顾原没想到她会在这儿，有些怔愣道：“姑娘是特意来寻顾某的吗？”


    姜满刚想说是陆岁宁走之前想见他一面，可想着自己这么说了，就没惊喜了，便目光微移，道：“顾大人怎么从这个方向来？”


    “哦，我听闻阿宁比我早几天出狱，她心气高又好面子，出了此等事应当很不好受，便买了些她爱吃的点心待会儿带给她，顺路来大理寺看看最近的卷宗。”


    姜满笑了笑，“这么说这马车不是顾大人的了。”


    “不是，”顾原也笑了，看了眼姜满说的马车，道：“这是周回的马车，他住的远，大理寺特意给......”


    “你说这是谁的？”


    姜满忽然出了一身冷汗，恍然去看无人值守的寺门，然后拔腿就往大理寺跑。


    “令栀姑娘？”顾原一时有些愣住，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肃，跟在姜满身后，“令栀姑娘！大理寺不能随便进！”


    姜满提着一颗心，跑的快但脚步虚软，她只接陆岁宁出狱时来过一回大理寺，对这里头完全不熟悉，此刻根本不知道陆岁宁会在哪里。


    她折返回去两步，平日里的笑收起来，严肃的面庞让人看了有些害怕。


    “你办公的地方是哪一间？”


    顾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令栀姑娘......”


    “我问你，哪一间？”


    顾原被她的反应吓得梗着脖子，指了指几间院子最后的高楼。


    “在那里。”


    姜满听完转身就跑，顾原也觉得不对劲，跟在她身后。


    等顾原跑到的时候，他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办公的那间房间，疑惑道：“门怎么开着？”


    话音刚落，陆岁宁就缓步从里面走出来。


    顾原眼睛一亮，刚想喊人，却看见陆岁宁脖子上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刃，而身后，跟着走出来的，竟然是面目可憎的周回。


    顾原傻了。


    “阿宁......周回，你做什么？”顾原手指攥着衣袖，慌得看了姜满一眼，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回，你放开她，怎么能对姑娘如此粗鲁？”


    跟他想必，姜满就干脆利落多了，她手摸到腰后要去拔刀，可想到顾原和陆岁宁在场，她只是把手放在刀柄上，双眼死死盯着周回，阴冷道：“如果你不想死的太难看，最好别动她。”


    周回手上动作反而更用力，那把刀几乎是挨着陆岁宁的脖子，因为恐惧陆岁宁的脖子肉眼可见的青筋跳动，整个人拼命往后仰着，满目含泪，却咬着牙不肯流下来。


    “周回，”姜满拔出双刃，握在手里，“别把自己逼上绝路。”


    “我是朝廷命官！”周回抓着刀的手腕止不住的颤抖，“她是个死人，她本来就该是个死人！”


    顾原大喊：“周回！你胡说什么！快放开她！她脖子流血了！你这是杀人！你熟读律法怎么会如此糊涂！”


    “我若不是熟读律法！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回的话前后不搭，顾原没听明白，急的满头的汗。


    姜满道：“你恨命运不公，恨不到她身上。周回，你杀了人，安国再也不会让你穿身上这身官服。”


    “不穿就不穿！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安国给你的官位，那你奢望着谁给你更高的位置？”


    周回募地睁大了眼。


    姜满嘴角冷笑，缓缓道：“姜国吗？”


    周回脸色骤变，瞳孔骤然紧缩，失声问：“你，你是谁？”


    顾原听着二人的对话，越来越懵。


    什么姜国。


    姜国不是一百多年前就被南北两国分裂了吗？哪里还有姜国？


    姜满看准了时机，一个急扑向前，人还隔着老远，刀刃已经劈在了周回持刀的手上。她是不准备给周回再次伤害陆岁宁的机会的，所以这一刀她几乎是把大半个身子的力气都甩了出去，周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被砍断，就这么滚落在地，后知后觉手腕才开始痛。


    “啊啊啊————”


    禁锢陆岁宁的力量一松，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在地方，想爬起来却浑身用不上力气，几乎是爬着往姜满的方向跑。


    “怎么样？”姜满扶起她，“别怕，没事了。”


    说这，姜满转过头道：“顾大人，你先把阿宁扶出去，我来善后。”


    顾原脑子一直嗡嗡作响，此刻像个听话的木偶，上前半抱着陆岁宁，赶紧从这房间出去了。


    周回还在地上哀嚎着，疼的满头是汗，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姜满走到他身边，“你加入姜国，他们没跟你说姜国的公主在长安执行任务吗？”


    周回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是，是你......你怎么能对我.......你背叛了姜国！”


    “背叛。”姜满呵呵笑了两声，笑中带戾，“周回，你对于姜国来说，连只蝼蚁都不如，你真以为我取了你的性命，就算背叛了吗？”


    “我是，我是姜国的信徒，我已经加入姜国，我是姜国人......”周回已经意识模糊，只反复重复着自己是姜国人。


    姜满听烦了，蹲下来细看着他的脸。


    光滑，没有人皮面具的痕迹，更没有刺青。


    姜满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白瓷小瓶，看着和普通的瓷瓶无异，却让周回浑身震颤，一双眼睛含泪含着惊恐，哆哆嗦嗦道：“不......你......”


    瓶子里装着汁液颜色的某种东西，姜满看他的反应，轻声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她只往周回断了手的创口处倒了一丁点，屋里瞬间发出死人腐肉的浓郁腥臭，周回疼的呜咽几声，口中渗出血来。


    噬心能腐烂伤口，却没那么快腐蚀内脏，他这口鲜血应当是太疼了自己咬破了口腔。


    姜满说：“我问你一件事，如实回答，我给你个痛快。姜国在长安，一共发展了多少势力？”


    周回牙齿打颤，艰难地掀起眼皮，可能是真的想要个痛快，他艰难地开口：“除我之外，还有......”


    颈后忽然一阵凉意，风势骤急，一支箭擦过姜满的耳畔，瞬间精准地钉入周回的胸膛！


    周回的眼睛还半睁着，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资料半卧在地上，没了气息。


    姜满拾起刀刃，转身就去追，刚跑出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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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前院屋顶一个黑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追不上了！


    “妈的。”


    她眼神狠戾，狠狠泄了口气，转身一看，顾原和陆岁宁在角落拥抱着，四只眼睛里只看到害怕。


    姜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已经恢复如常。


    她用袖子把刀刃上的血擦干净，走上前道：“别躲着了，想想办法怎么把屋里尸体处理了。”


    陆岁宁哆哆嗦嗦站直了身体，实在没想到面前的人刚才在路上还因为穿什么颜色的斗篷和自己争了一路，现在就提着刀面不改色把一个人的手砍了下来。


    “你，你......”


    姜满心里很乱，她在这二人面前暴露身份，无疑是将她举步维艰的路又堵死了一些，长安不知道有多少姜国暗探，有多少像周回一样的下线，而自己不被姜国信任，还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她叹了口气，道：“别你你我我了。”


    “......姜国，”顾原忽然开口，“我曾在一本野史书上看过，姜国皇室当时乃天人下凡，拥有金刚不坏之身，能愈合伤口，血肉能解百毒。令栀姑娘，琼林宴上我中了药，你给我喝了你的血......你是姜国......姜国皇室？”


    顾原越说越不自信，看姜满的眼神仿佛在看书里的怪物，好像这人已经从姜国灭亡活到现在了。


    姜满没回答，重新进了室内，蹲下拔下了周回身上的那支箭。


    她细细从头看到尾，这支箭箭镞应当是抹了什么药，不似寻常箭镞的颜色，箭羽用的是某种飞禽的羽，箭的重量整体比寻常的箭重些，这就需要射箭者有极大的力量，况且刚才那人是从前院的屋顶将箭射进来，隔着这么远，也能将周回一箭穿膛，可见这人功力深厚。


    这支箭姜满不陌生。


    上一世那内奸身边的人用此箭杀了阿姐，这一世在那传密信驿卒死的时候，她也看见过。


    这是第三回了。


    他究竟怕周回说出什么？


    姜满把箭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然后拿着出了门，对陆岁宁道：“说完话了吗？明早出城，该回客栈了。”


    她面不改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是陆岁宁和顾原可不这么觉得，尤其是陆岁宁，她看姜满的眼神带着探究和畏惧，说什么也不肯挪动脚步。


    顾原道：“令栀姑娘，请给在下一个解释。”


    “我向你解释什么？”


    “周回是我国朝廷命官，如今不明不白死在大理寺，需要一个交代。”


    姜满转向他，抬眸尽是冰冷。


    “顾大人，请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回刚才差点杀了阿宁，我救她有什么不对？况且周回不是我所杀，我有何需要解释的？你难道不奇怪吗？这个时辰，没有官员就算了，咱们折腾这么半天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周回独自一人在这里干什么？”


    陆岁宁赶紧道：“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内室翻找卷宗......”


    见顾原不为所动，姜满只好道：“你先去马车上等我，赵肃在不会出什么事。”


    陆岁宁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顾大人。”


    姜满一步一步走到顾原身边。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