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朱君访书院
作品:《临安小书院》 “且慢!”刹那间,朱又玄冲到壮汉前面,“兄台如此不讲道理,那么我等不得不报官了。仁和县的孙知县,在下打过几回交道,为官大公无私,定能为在下主持公道。”
吴黛也道:“孙知县我也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官。”
摊主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哎哟我的大侄儿,算了算了!误会,都是误会,有话好说,好说。”
壮汉依旧岿然不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似是怒气未消。
摊主脸带几分尴尬和心虚,半推半搡,死拽硬拖地将壮汉拉走,书画摊前的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
姚冠杨将朱又玄拉到方才的食摊前坐下,问道:“朱兄来临安出公差?”
朱又玄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朱又玄与姚冠杨同乡,今年三十岁,家境尚可,祖上也曾做官。
他二十岁时家中遭遇时疫,妻子、幼子和父亲先后患病离世,一时间打击太大,无心读书。几年后,他才重新振作,重拾学业科考。
姚冠杨与朱又玄虽不在同一官学,却因同一年准备科考,常在城中文会上相遇,加上两人性情相投,很快就成了莫逆之交。
后来一同赴考解试,两人更是时常切磋,最终双双考中。可姚冠杨的母亲突发重病,他不得不放弃科考,专心照料母亲。朱又玄却一路过关斩将,三榜皆中,最后被派往鄂州任签判。
两人虽相距千里,却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朱又玄在信中常说鄂州风物如何如何,还时常寄些当地的特产给姚冠杨。
可自前年开始,朱又玄的信件突然断了,任凭姚冠杨写了多少封信去问候,都杳无音信。他一直担心朱又玄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想到今日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吴黛递上一方手帕:“朱郎君,先擦擦脸上的血迹吧。”
朱又玄接过手帕,拱手道谢,然后看向姚冠杨:“这位是……?”
姚冠杨连忙介绍:“这是......我娘子。”话未说完,脸先红了。
朱又玄一惊,旋即笑道:“能觅得如此佳人,贤弟有福呀!”
姚冠杨不好意思道:“朱兄见笑了。”
朱又玄笑着笑着,眼中露出一丝失落。曾经他也有贤妻陪伴,如却今天人两隔。
他长叹一口气,将自己过去两年的经历娓娓道来。
朱又玄性格耿直,初入官场时,因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惹过不少风波。幸而顶头上司鄂州知州为人宽容公正,对他甚为赏识,因而他的仕途也颇为顺畅。
可后来老知州致仕,新知州上任,两人行事作风全然不同。
朱又玄极其不适应,即使他已慢慢学着收敛锋芒,还是会不小心惹新知县不快。久而久之,他偶尔的针锋相对和直言不讳被新知州厌弃,进而被全州衙上下排挤。
他意兴阑珊,对官场心生倦怠,索性就辞了官,四处云游。直到最近来到临安,才巧遇了吴姚二人。
姚冠杨了然道:“怪不得我一直没收到你的回信,原来你两年前便离开鄂州了。”
朱又玄歉然道:“也怪我思虑不周,应该给你去个信说明去向,只是当时心灰意冷,辞官辞得也很匆忙,所以……”
姚冠杨忙安慰道:“我明白,我明白,朱兄无需多虑。”
朱又玄又问姚冠杨的近况。
他便将自己如何与吴黛相识,如何来临安入赘,又如何开了云章书院等等。桩桩件件,除了隐去与吴黛错成好事、契约成婚这一节,都一一道来。
朱又玄听罢,感慨万分,“贤弟既成家又立业,还有弟妹这般贤内助,真是可喜可贺呀!”
姚冠杨马上道:“朱兄此言差矣,娘子才是我们云章书院的山长,里里外外,全靠她主持经营。”
“哦?”朱又玄挑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吴黛,“这似乎不合.....不太常见。”
朱又玄嘴比脑子快,差点将内心想法和盘托出。
吴黛自当书院山长以来,遇到的质疑声不少,哪有听不出这言下之意的。
她淡然一笑,四两拨千斤道:“小女不才,书院草创,有不足之处,改天请朱郎君去指点一二。”
朱又玄如实道:“不敢当不敢当,读书在下或许在行,开书院却全无经验。”
说罢,姚朱二人又叙了会儿旧,方才各自分手。
吴姚二人继续赶路回家。
路上,吴黛一直低头沉默。
姚冠杨开口道:“朱兄说话直来直去,可能有些不中听,你不要在意。”
吴黛抬头看他,笑道:“我哪会儿在意那些,我只是在想,朱郎君进士及第,又做过官,若是他来云章,对我们书院可是大有助益。”
姚冠杨懊悔道:“是啊,我方才怎么没想到,应该问一问他的,左右他如今也闲着无事。”
吴黛却淡定道:“初次见面,怎能贸然开口。”
姚冠杨拍拍额头:“也对也对,朱兄今日还受了伤,也不便拿书院的事去扰他。”
吴黛点点头:“再说,他似乎对我当山长,也颇有看法。”
姚冠杨立即道:“朱兄为人我了解,最是正直良善,只是有些死板固执,若他多了解你一些,便会改观。”
吴黛适才瞧他俩言谈亲密,便知二人友谊深厚。
姚冠杨对朱又玄有如此评价,那么他的人品学识应该没有问题,再加上他科考和为官的经验,绝对是书院新老师的绝佳人选。
她道:“这样,明日你去寻朱郎君,说明我们云章书院要再招新生之事,问他可有兴趣来任教。”
姚冠杨欣然应下。
***
第二日一早,姚冠杨出门寻到朱又玄暂住的客栈。
朱又玄听闻来意,沉吟良久,方才开口:“贤弟,容我考虑考虑。”
姚冠杨知他有顾虑,便道:“朱兄有何想法,尽可以相告,小弟定当知无不言。”
朱又玄坦言道:“一来,我从未教过书,不敢说是否有教导学生的耐心;二来,弟妹做山长这事......”
姚冠杨正色道:“朱兄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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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娘子的才学,大可不必。她虽非精通诗词、深谙经史的儒师,可她博闻多识,在算学、格致学上颇有研究,教导学生上更有独到之处。”
朱又玄摇头笑道:“非也非也。我并非质疑弟妹的才学,只是觉得此事有违常理。不过,既然贤弟如此推崇,不妨让我去看看。”
姚冠杨自然应允。
当日下午,朱又玄便来到云章书院。
他刚到明礼堂前院,便听见一女声清朗。循声而去,只见宽敞的大堂内,吴黛正在讲授格致学。
他放慢脚步,静悄悄地观察,只见二十余名学生正襟危坐,专注地听着讲解。
姚冠杨在一旁解释:“今日的格致课两斋合一,因而在明礼堂授课,平日里都在两的学室内分斋授课。”
朱又玄点点头,继续听讲。
“诸位可知道,为何作者要写‘岭南山中多虎,村民以竹为栅,虎遇之,必先以尾击之’这一段?”吴黛手持书卷,目光扫过众人。
吴盛抢先答道:“不就是记载老虎的习性。”
“不错。”吴黛微笑道,“但沈括记载这件事,不光说老虎的习性。他接下来写道:‘盖竹性轻虚,虎尾力大,一击则折。折则怒,怒则猛击,愈击愈折,因以自败。’诸位觉得,这段话告诉了我们什么?”
教室里一片沉思。
片刻后,苏士升怯生生地举手:“这是不是说......有时候看似坚固的东西反而容易被攻破,而看似柔弱的东西却能取胜?”
“妙!说得很好。”吴黛眼前一亮,“作者记载这个现象,是在告诉我们以柔克刚的道理。”
“但山长......”魏正槐提出疑问,“若遇到强敌,难道不该迎头痛击吗?像那些金人土匪,若是示弱,岂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
吴黛不慌不忙,反问道:“很好,魏正槐你擅长摔跤,可知道摔跤为何要先学会如何卸力?”
魏正槐一愣:“是为了......在对手力量很大时,避免受伤?”
“正是。”吴黛站起身,“以柔克刚,不是叫我们一味示弱,而是要学会借力打力。就像竹栅栏,它不是硬抗老虎的攻击,而是利用老虎的蛮力,让它自己消耗力量。这种智慧,在行军打仗中也常常用到。”
这时,章适道:“山长,这就像下棋,有时要以退为进?”
“说得好!”吴黛欣慰地点头,“所以作者记载这个现象,不仅在讲一个有趣的发现,更要告诉我们处世之理。我们既要有原则和坚持,又要懂得变通。这便是格致学的魅力,学以致用,用以致学。”
朱又玄在后面听得连连点头。
吴黛略作停顿,继续道:“再比如,书中还记载了许多当时的新发明,比如指南针由‘指南之针’改进为‘浮针’,再改进为‘水运仪象台’。这告诉我们什么?”
“要不断改进创新!”顾炎平囔道,“山长,类似的道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话音刚落,全堂哄笑。
朱又玄见状,不禁眉头微微蹙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