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宾至礼无暇
作品:《临安小书院》 码头上的混乱愈演愈烈,人群四处奔窜,喊叫声此起彼伏。
藤原宗平和使团成员面露惊慌,武士们手刀柄,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样子。
吴黛将那一闪而过的背影暂且抛之脑后,快步走上前,用扶桑语安抚道:“请诸位放心,只是有小偷作乱,很快就会平息。”
藤原宗平皱眉点头,木村健太却仍警惕地环顾四周。
吴黛转身望向卢定云,他向手下道:“得尽快平息骚乱,确保使团安全!”
他身后的鸿胪寺属官额头冒汗,紧张地传达命令:“来人啊,快去捉拿那小偷!”
吴黛目光四扫,只见人群中有一名身形瘦小的少年正急匆匆地挤向人群边缘。他动作鬼祟,与混乱中惊慌的百姓判若两人。
吴黛眼睛一亮,大喊:“那人可疑!”
鸿胪寺卫队随着吴黛指的方向,立刻分头行动。一拨人跑到前方拦截,挡住少年的去路,另一拨人从后方赶上,一把抓住少年的后衣领。
“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做!”少年挣扎着大喊。
被偷的百姓一拥而上,纷纷喊着:“把钱袋还给我。”
少年眼神闪烁:“什么钱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卫队首领一个巴掌扇过去,少年立刻收声。
另一个有眼色的卫队成员随即上前搜身,摸出少年怀中的三个钱袋。
“这是我的钱袋!”
“那个是我的!”
“我的也在!”
先前被偷的三名百姓马上认出了自己的钱袋,卫队首领吼道:“证据在此,还想狡辩?”
少年又惊又慌,哭道:“这......这......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钱袋会在我这里。”
吴黛目光落在那少年满是泥垢的脸上,又扫过他瘦弱单薄的身形,心中不免一软,遂压低声音,向卢定云求情:“他年岁尚小,形容又似是流离失所之人,多半是饿狠了,一时失了分寸,可否从轻发落?”
卢定云微微点头,转身向众人高声宣布:“小偷已经抓到,请大家安心!”
骚乱很快平息,秩序重新恢复。
卢定云向藤原宗平等使团众人,连连施礼道歉。
藤原宗平摆摆手表示理解,目光却落在了吴黛身上,赞道:“贵国女官不同凡响!”
卢定云含笑介绍道:“这位本是云章书院的吴山长,精通贵国语言,此次特意邀请协助接待诸位贵客。”
藤原宗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女子主持书院?实在令人敬佩。”
吴黛回礼致谢。
重明禅师双手合十,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道:“阿弥陀佛,吴施主学识渊博,又心系众生,方才为迷途少年求情之举,颇见菩萨心肠。”
使团众人此刻松了口气,都略带好奇地打量着吴黛。只见她身形娇小,眉眼间却不见怯色,立在那里,自有一股稳稳的气势,叫人不由多看一眼。
随后,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使团依次登车,向都亭驿进发。吴黛随卢定云同行,继续担任翻译,沿途为使团简要介绍临安城景致风貌。
“临安既是都城,也是商业重镇。”吴黛以扶桑语说道,“每日有上千艘商船在城外云集,货物流通自全国各地,也远至海外。”
木村健太饶有兴趣地点头应和:“确实繁华,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一行人驱车行了不到三刻钟,便到了御街南侧的都亭驿。
此驿专司接待外国使节,清幽周整。使团一行人安顿妥当后,卢定云随即着手安排当晚的接风宴。
***
傍晚时分,都亭驿内灯火通明。
藤原宗平等要员在侍从引导下入主席,众随从在偏厅落座。宴会开始,各种精美菜肴一一上桌。
吴黛随卢定云坐在主席,汪庸等云章学生在偏厅陪坐。
酒过三巡,木村健太向卢定云询问:“贵国如何管理如此繁荣的商业活动?在扶桑,我们不免时有市场混乱、价格波动等问题发生。”
吴黛将话译出,卢定云微笑应对:“木村守护问得好,我大宋管理贸易,并非任其自流,自有章法。朝廷设有市舶司,专管海外贸易,诸事皆有定规;交易往来,多由官方认可的牙人居中撮合,以免生出纷争。至于钱货流通,也有专司兑换的交引铺,从中调节,免得市面失序。”
“交引铺?”木村健太听得眼睛一亮,“这倒新奇。”
吴黛顺势问道:“不知贵国在商贸上,有何良策?”
木村健太思索片刻,答道:“扶桑商贸规模不大,却颇倚重行会。各行自有首领,定下规矩,遇事先由行会裁处。官府少插手,反倒运转得开。”
吴黛随即将他的意思转述。
卢定云听后点头赞同:“行会自治,确有可取之处。我朝亦有‘行’,只是朝廷管束更严。或许可借鉴贵国经验,稍加放手,以利商事。”
木村健太兴致渐高:“若两国商路往来更密,彼此借鉴,定能相得益彰。贵国丝绸、瓷器在我国极受欢迎,我国的刀剑、漆器,也颇具特色,在贵国有销路。”
吴黛一面飞速翻译,一面“夹带私货”,向卢定云建议:“若能专门港口对接商贸事宜,再设商人互访之制,甚至互置商馆,两国商贸往来或可长久稳妥。”
卢定云连连点头:“吴山长所言极是,此事大有可为,卢某回头定向朝廷上奏。”
此时,藤原宗平轻叹一声:“贵国商贸兴盛,令人钦佩。不知贵国可曾担心商路愈盛,人心或易浮动。”
卢定云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重明禅师,道:“正因如此,我大宋重商,亦重教化。佛法东传,润物无声,于教化人心大有助益。”
吴黛闻言,心想,来了来了,姚冠杨的画能派上用场了!
她不慌不忙地翻译,等待时机。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极是。”重明禅师双手合十低诵法号,缓缓道,“佛法东传已有数百年,同源而异流。贵国禅宗盛行,讲究顿悟,我国则重念佛往生。然无论何种法门,皆为度化众生,平息贪嗔痴念,使人心归安宁。”
卢定云附和道:“禅师所言甚是,佛法虽分宗派,但殊途同归,皆为渡人向善。”
吴黛闻边翻译,边从袖中取出《布施图解》,双手呈上,道:“大师,黛虽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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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法,却知与人为善乃修行之本。正如此卷《布施图解》所绘,布施之道,贵在心意和方式,有舍才有得。”
她指着图中的细节一一说明,重明禅师接过图卷,细细端详,眼中渐露赞许之色:“此画乃吴施主所作?”
吴黛摇头:“非也,乃是我书院姚先生之作。”
重明叹道:“画者心思细腻,此图不仅简明易懂,更可引导世人自细微处修行,积少成多,终成善果。”
吴黛笑着致谢,将谈话主导交还给卢定云。她清楚自己只是译者,不能喧宾夺主,只在恰当的时机取出契合谈话主题的画作,以辅助交流。
几日之后,鸿胪寺又请杂戏班为使团表演。
吴黛随卢定云走过每一处,将杂戏各种热闹的大场面讲得活灵活现。她依然借助姚冠杨新作的杂戏画卷,解释几个重点表演动作的含义,偶然说几句俏皮话,令使团成员笑声不断。
至月底的送别宴,使团众人告别,她的鸿胪寺兼职也告一段落。
***
四月初的一个傍晚,学生们刚刚下学,斋仆阿龙突然奔来相告:“山长,鸿胪寺卿来了。”
吴黛吩咐阿龙将姚冠杨和朱又玄叫到清风堂,自己匆匆迎出去。只见卢定云今日身着常服,正背手抬头,看着云章书院的匾额,手里还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长卷。
她惊问:“卢寺卿怎么亲自来了?”
卢定云指着匾额,不答反问:“敢问这是谁人所题?”
吴黛边引卢定云入内,边答道:“是家父题的。”
“哦?令尊不是行商的么?想不到在书法上也有造诣。”卢定云有些诧异,旋即又笑评,“用笔精到,疏密有致,可惜气韵稍欠。”
“卢寺卿见笑了,家父平日里算账倒是笔笔清晰,写起字来却总像账本上的数字,横平竖直,半点风情也无。”吴黛促狭道,丝毫不给亲爹面子。
卢定云闻言,哈哈大笑。
两人说笑间,便到了清风堂,姚冠杨和朱又玄已在堂中等候。
卢定云道:“这便是吴山长口中常提的朱、姚两位先生?”
姚冠杨和朱又玄行礼迎卢定云入座。
一番寒暄后,卢定云开门见山:“今日此来,一为公,感谢吴山长为鸿胪寺接待使团一事尽心竭力,令使团上下赞不绝口。二为私,自见过吴山长和三名学子的风采,我实在对云章书院好奇,就想来一探究竟。”
“卢寺卿过誉了,黛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吴黛谦逊道,“至于我们云章书院,自然竭诚欢迎您来。”说罢,便要起身引卢定云入内参观。
卢定云却道:“不忙,我有一礼相赠。”
说着,他将手中布卷打开,一幅字跃入眼帘,上书“云章书院”四字,遒劲有力,气势磅礴。
吴黛喜道:“多谢卢寺卿赠墨。”
姚冠杨与朱又玄也纷纷致谢。
“误会误会。”卢定云摆了摆手道,“我哪写得出如此神采的字,这是虞枢相的墨宝!”
吴黛纳闷,即便她在上次接待使团的任务中表现出色,可虞有台是枢密使,堂堂军事大佬也不管外交,怎么会给云章题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