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文斗试锋芒

作品:《临安小书院

    姚冠杨见母亲要走,连忙迎了上去,“娘,您怎么了?”


    杨氏低着头,以帕捂脸,“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回去躺一躺就好。你们正事要紧,不用管我。”


    “我送您。”


    杨氏摇了摇头,帕子依旧捂着脸,小声道:“不必,有阿香陪着就好,你忙你的。”说着,她快步走向楼梯。


    “娘您脸怎么了?不舒服吗?”姚冠杨追上去,见她一直捂着脸,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杨氏随口敷衍,脚下却不停。


    姚冠杨心里起疑,想是母亲准有什么要紧的伤处不愿给他看,才如此遮掩,于是赶紧上前拉住她。


    杨氏不防,捂着脸的手被儿子扯下来,两人拉扯间发出点声响,惹得崔昌言看了过去。


    吴黛见状,也立刻走上前问询。


    杨氏见众人都向她投来目光,连忙别过脸,慌手慌脚地急奔下楼。


    姚冠杨想不通自称身体不适的母亲为何行动如此矫捷,忙跟着下楼,吴黛也紧紧追上。


    楼梯窄小,两人怕挤到杨氏,只能眼看着她噔噔蹬地跑下楼,快速冲进马车里。


    姚冠杨和吴黛加快脚步,也紧跟着上车,“娘您究竟哪里不舒服?”


    杨氏摇摇头,有些不耐烦,“跟你说了没什么大碍,好了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吴黛瞧她虽眉头紧锁,面有愁容,脸色却红润有泽,并无萎靡病态,心中对她的举动很是不解。


    明明好端端的,为什么逃也似的要走?


    姚冠杨关心则乱,也没多想,只说要赶紧请大夫,却被杨氏一把推下车。


    吴黛也只好识相地下车。


    杨氏连声催促,车夫一扬马鞭,马儿四蹄翻动,扬长而去。


    姚冠杨还愣在原地,吴黛安慰他:“你母亲能跑能走,不会有事的。”


    两人返回春江楼内,众人依旧等着他俩并未开场。


    吴黛简要说明缘由,诸人也不放在心上,比试便正式开始。


    在场的人中属崔昌言官高位尊,自然请他开场,宣布第一项比试规则。


    可崔昌言却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吴黛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崔侍郎,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吴黛问。


    崔昌言回过神来,表情略尴尬,清了清嗓子便宣布第一项飞花令的规则:“每个书院择三人参加,每个评判轮流出题,三息内无法接令者退出,两炷香内,接令多方胜出。”


    话音刚落,场内一片嘈杂,学子们或交头接耳,或为自己书院的代表加油鼓劲。


    崔昌言扫视全场,“请两方书院推举代表上场。”


    第一回合比拼,重在气势,胜者占据心理优势,因而至关重要。


    飞花令讲究对诗词的熟悉程度和反应速度,云章推举擅诗词且才思敏捷的顾炎平、汪庸和苏应辰参加。


    文俊书院则派出了省试榜上有名的陈风,还有诗词佼佼者宋明远和诸葛青。


    六人分列两侧,场下诸人屏息凝神。


    三名评判各自写下令题,然后将题纸折好,放入一个漆盒。


    崔昌言从漆盒中取出六根签子,“请各位抽签,以定接令顺序,再由抽到第一签的学子抽取第一轮的令题。”


    六人依次上前抽签,苏应辰有幸抽得第一签,马上从漆盒中抽出一张令题纸。


    崔昌言接过,展开题纸宣读:“第一轮以‘春’字为题,且此字需为第二字,云章书院请先出令。”


    吴黛心想,主题字位置特定的令有一定难度,但以春为主题、且在第二字的诗词很常见,因而这题并不难,不失为一道绝佳暖场题。


    果然崔昌言话音刚落,苏应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①


    场下微微一静,旋即有人点头。


    陈风不等旁人反应,已顺势接上:“新春甫惊蛰,草木犹未知。”②


    抽到第三签的顾炎平不甘示弱,马上开口:“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③


    宋明远抚了抚袖口,从容道:“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④


    汪庸眉梢一挑,不假思索道:“芳春平仲绿,清夜子规啼。”⑤


    诸葛青略一沉吟:“迎春正启流霞席,暂嘱曦轮勿遽斜。”⑥


    一轮下来,几乎行云流水。


    然而第二轮甫一公布,气氛悄然一紧。


    这回是典故令,且限定“庄周梦蝶”的典故。包含特定典故的诗词本就不多,抽签越靠后的人,往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搜肠刮肚。


    偏偏这一轮的第一签,落在文俊的诸葛青手中。


    他脱口而出:“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最经典的诗句,场下众人听了一副果不出其然的表情。


    陈风抽中第二签,此时略略眯眼,随即沉吟道道:“见凭蝴蝶过墙飞,却梦翩然入绮闱。”⑦


    顾炎平听得眉心一跳,显然是被抢了准备好的诗句。他不得不沉思片刻,方才道:“梦里栩然蝴蝶,一身轻。”⑧


    苏应辰依旧神色笃定,朗声道:“梦蝶岂知真是蝶,骑牛何必更寻牛。”⑨


    轮到宋明远时,场面明显滞了一瞬。


    他眉头轻蹙,额头隐隐见汗,显然诗句还没想好。


    众人目光之下,他喉结微动,苦思再三,终于在三息之内道出:“蝴蝶梦中家万里,子规枝上月三更。”⑩


    话落,他不由得松肩塌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似用尽了气力。


    云章那边厢,汪庸悠然出列,不紧不慢地吟道:“庄周梦蝶非真蝶,一枕黄粱亦幻生。”


    刚念完,林通判就问道:“此句出处是?”


    汪庸漫不经心道:“汪氏庸也。”


    话音刚落,好几个云章学生皆掩口嗤笑。


    周主事狐疑道:“你作的?”


    “学生不才。”汪庸拱了拱白白胖胖的手,“比试规则并没有说不许原创啊。”


    吴黛暗笑,幸好安排了汪庸上场,谁都没有他的临场应变能力。


    “这……”周主事看向崔昌言。


    “庄周玄思对黄粱幻境,很工整嘛。”崔昌言评价道,“想当年我和虞枢相玩连环令,可即兴而作,也可用现成诗句,切题就成。”


    崔昌言把虞有台都搬出来了,其他人也就没话可说。


    接下来的令题一轮比一轮难,文俊的宋明远率先出局,接着诸葛青、汪庸、顾炎平也纷纷淘汰,最后场上只剩苏应辰和陈风。


    眼看着第二炷香已燃到香脚,青烟细细,几乎贴着香盘打转。场中却无一人出声,众人目光只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一个反字飞花令,竟被他俩生生拖到这一刻。


    苏应辰神态从容依旧,并不心急,缓缓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话音未落,陈风眉心微动,低头在心中飞快思索,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吟道:“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


    苏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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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几乎未作停顿,唇角一挑,立刻接上:“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这一下,陈风呼吸明显慢了半拍,他低眉沉思,右手垂落,指尖轻敲腿侧,似是在给自己稳住节奏,半晌才抬头道:“高低俱出叶,深浅不分丛。”?


    苏应辰听罢,微微一笑道:“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他语气温和,速度快得却似带着压迫。


    ……


    几个回合下来,陈风满头大汗,面露难色,而苏应辰腹中诗词好似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终于在香熄灭前,陈风超过三息未能应答,最后不论坚持时长还是接令总数,都是云章书院胜出。


    云章众学子们欢呼雀跃,苏士升尤其兴奋,要不是在同学面前不便互称父子,他忍不住想上去抱住苏应辰,大喊“爹爹好样的”!


    吴黛与姚冠杨、朱又玄也大感欣慰。


    文俊众人自是气馁,成斌安抚学生:“他们运气好,抽到的都是好签,接令总数上也才略多于我们,再说陈风表现得够出色了。”


    文俊学子稍稍安心,可陈风心里清楚,云章书院的确实力强悍,尤其是苏应辰,年龄虽长,却沉着镇定,各种诗词信手拈来。


    第二项比试则为策论驳辩。


    两院各出三人,对着同一辩题轮流陈说、相互攻讦,不设时限,却要以理服人。评判得综合两方在论据论点、引据取舍与辩驳锋芒等方面的表现,评出甲、乙、丙级,得甲多者便算赢。


    辩题仍由几名评判各自写下一题,混在一处,让学生抽取。先后顺序,则以抛铜钱为定。


    只听清声一响,铜钱落案,正面在上,文俊书院得先。


    题签展开的那一瞬,场内外隐隐一阵吸气声。


    辩题为,“法先王”与“法后王”,孰为治本?


    吴黛心想,这个题目涉及儒法之争、制度更新与守成的对立,够激进的!


    林通判与周主事这种中层官员肯定不会想出这种题,必然是崔昌言的手笔。


    念头方落,场中已经开始布阵。两方学生出列分立两侧,云章由杜晔、刘贵谊和庄华石应辩,文俊则依然是陈风领头。


    姚冠杨低声道:“陈风不愧是能进省试榜头十名的人,次次都挑大梁。”


    朱又玄却不以为然:“由此可见,他们文俊学生水平不怎么样,就这几个比试项目都轮不开。”


    说话间,辩论已然开始。


    陈风沉声开口:“夫治天下者,当以道统为本,非以权变为先。三代之盛,皆循礼法以立政教。《周礼》之制,因天道以治人事,顺民性而定章程,非虚文也。法先王,乃法其‘理’,而非拘其‘形’。”


    时人策辩,也讲究一定的形式,白话对喷可不行,必须文辩。


    吴黛之前观摩过朱又玄和姚冠杨为训练学生而进行的一场模拟策论,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非常之精采,让她对出口成章这词有了深切的体验。


    陈风开篇有理有据,架势十足,场内窃窃私语,皆为之震撼。


    杜晔紧接着徐步而出,声音清亮:“陈兄之言,空有清谈而无实策。虽今天下暂安,然盗贼蜂起、边境时有乱象,周礼可金人乎?井田可安饥民否?夫治世之法,必因时而制。若守古不变,譬如抱木而待兔。”


    台下学子纷纷点头,杜晔的反问落脚地更接地气,更切合时务,令人感同身受。


    文俊学子正要进行下一轮辩驳,崔昌言忽然起身,朝楼梯口边走边道,“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