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传票寄到家里的那天,海城正下着一场秋雨。


    我和李玥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赵宏和王莉提起的刑事自诉案,终究还是要开庭。


    “怕吗?”李玥轻声问我。


    我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温暖干燥。


    “不怕。”我说,“我只是觉得,该来的,总算来了。”


    这几个月,我和李玥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从原来的公司辞了职,在陈律师的帮助下,处理好了取保候审的各项手续。李玥也毅然离开了那个让她恶心的设计院,用她多年的积蓄和人脉,和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诺诺转了学,去了一所新的小学。新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加上我们和心理医生的共同努力,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她的头发也长长了,剪了一个俏皮的短发,看起来像个小精灵。


    而王莉和赵宏,则彻底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


    王莉被学校开除,教师资格证被吊销,教育系统将她列入了从业黑名单,这意味着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和“老师”这个词沾上任何关系。


    赵宏的公司,因为被纪委和税务部门联合调查,查出了偷税漏税、商业贿赂等多项问题,公司被查封,他本人也背上了巨额的债务和官司。


    他们像是两条落水狗,狼狈不堪。


    但他们没有撤诉。


    这桩自诉案,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妄想着,只要能在法庭上把我定罪,把我送进监狱,他们就能在舆论上扳回一城,把自己塑造成真正的受害者,从而博取同情,减轻他们自己身上的罪责。


    他们想得太美了。


    开庭前一天,陈律师把我们约到了他的事务所。


    “所有证据都准备好了。明天,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陈律师的眼神里充满了自信,“明天会是一场公开审理,很多媒体都会到场。这不仅是周诚先生你一个人的案子,也是全社会关注的一场关于师德和底线的公开课。”


    他看着我:“周先生,明天在法庭上,对方律师很可能会用各种言语来打击你,让你情绪失控。你记住,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动怒,保持冷静。把一切,都交给我。”


    我点点头:“我明白。”


    开庭那天,天气晴朗。


    我和李玥牵着手,走进法院。


    法院门口,围满了记者。闪光灯像星辰一样在我们面前亮起。


    我们没有躲闪,坦然地穿过人群。


    在人群的一个角落,我看到了豆豆妈妈,丁丁爸爸,还有其他几个家长。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对着我们,用力地握了握拳头。


    我心中一暖。


    走进法庭,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我和李玥在被告席坐下。


    几分钟后,原告席那边,赵宏和王莉也走了进来。


    赵宏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花白,眼神阴鸷,像一头濒死的狼。


    王莉则用一条厚厚的头巾把头包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她走进来的时候,身体一直在发抖,不敢看旁听席上任何人的眼睛。


    法槌落下,庭审开始。


    赵宏请的律师,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他一上来,就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开始陈述案情。


    他把我说成一个“因对老师正常教学方式不满,便预谋报复”的极端暴力分子,把王莉描述成一个“兢兢业业,深受学生爱戴,却无辜遭受奇耻大辱”的悲惨受害者。


    他避重就轻地将王莉给诺诺剃头的事,说成是“一次不太妥当的善意提醒”,而我当众给王莉剃头的行为,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有预谋的公开处刑”。


    “我的当事人王莉女士,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不可逆的创伤!她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坐在被告席上的周诚!”


    “我们请求法庭,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周诚有期徒刑三年!并要求其赔偿我的当事人精神损失费,一百万元!”


    律师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赵宏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王莉则配合着,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我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心里却觉得无比可笑。


    黑的,还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陈律师。


    他神情自若,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微笑。


    他等到对方律师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审判长,我反对原告律师刚才的一切说辞。”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因为他的陈述,不仅充满了谎言和歪曲,更是对‘受害者’这三个字,最无耻的亵渎。”


    “现在,请允许我,让大家看一看,真正的受害者,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样的‘善意提醒’,能在一个七岁女孩的头皮上,留下这样触目惊心的伤痕!”


    说完,他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法庭正中央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诺诺那张布满红痕,甚至带着血丝的头皮特写照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