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赌场的西街，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十分阴郁。


    街道两旁是陈旧的建筑，裸｜露的砖石和金属管道上遍布斑驳的涂鸦和不明污渍，霓虹灯管拼成的招牌肆无忌惮地闪烁着油腻的红蓝光。


    墙角阴影里，两个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兽人，已经看不出种族特征，蜷着身体不住地颤抖，目光呆滞，嘴角挂着涎水。


    四周飘荡着一股甜腻得发腥的古怪气味，那是第四交易区私下流通的致幻蘑菇的气息。


    宋渺渺带着越桃跨过台阶，赌场正门上方镶嵌着一个硕大的黄铜虎头，虎口狰狞大张，獠牙毕露，贪婪地吞尽踏入门内的一切财富。


    赌场内的世界，与外界的灰败颓唐截然不同。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效，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各种兽人身上的浓重体味，以及为了掩盖异味而喷洒的甜腻到发齁的香氛，混合在一起令人反胃。


    赌场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大，挑高的大厅装修试图模仿帝都某些高级场所的奢华，却因为用料廉价和审美低劣而显得更加艳丽低俗。


    游戏区分散在大厅各处，除了传统的骰子桌、扑克台，更多的是一些闪烁着迷幻光影的高科技玩法。


    即使是这个时间段，依然有不少客人沉迷其中。


    巨大的悬浮光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概率数字，不断变化的虚拟赛道，兽人们围在光幕之下，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对着手中的下注器吼叫。一排蛋形的沉浸式虚拟光轮舱内，折射出彩色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影，里面时不时传来兴奋的吼叫。


    越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脏砰砰直跳，她紧紧跟在宋渺渺身旁，半步都不敢落下。


    一个穿着紧绷马甲、尾巴梳得油光水滑的鼠族侍应生，从人群中灵活地钻了过来，谄笑着迎上前：“哎呀呀！两位尊贵美丽的雌性客人光临！今天想玩点什么？试试我们新到的幻影扑克怎么样，绝对公平，光脑发牌，还能直接匹配帝都的高手，远程对局，体验和大佬过招的滋味！”


    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绕着宋渺渺清冷的面容和穿着上转了一圈，试探道：“要是两位喜欢更清静文雅些的？我们楼上也有私密的贵宾厅，隔音好，绝对给您提供最顶级的服务……”


    “你们老板呢？”宋渺渺打断了他的推销，“我要见他。”


    鼠族侍应生笑容一僵，但立刻又弯下腰，姿态放得更低：“您是说虎老板？他日理万机，正处理要紧事呢，贵宾您找咱们老板是……？”


    宋渺渺挑明来意：“来偿还之前的债务。”


    侍应生脸上的谄笑收敛了些：“啊，贵客是来清账的呀，那确实得找管事的，您二位随我来，债务清算处有专人在。”


    他侧身引路，带着宋渺渺和越桃绕过整片游玩区，穿过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里头是个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厚重的合金办公桌和几把椅子。


    一个神情冷漠的豺族兽人坐在桌后，正对着光幕处理数据，侍应生低声说了几句，豺族兽人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宋渺渺，点了点头。


    “宋雌性，请坐，核实身份，确认金额，即可办理。”


    宋渺渺没有坐下，直接操作光脑，调出转账界面，然后在豺族兽人提供的债务编码上验证信息，确认金额为十万银币整。


    指尖轻点，转账确认的光效闪过。


    “债务编码E-1825，本金十万银币，清偿完毕。”豺族兽人看了一眼光幕上更新的数据，声音板正，“请在此处签字，确认本金债务解除。”


    宋渺渺在对方递过来的电子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提醒道：“债务已清，按照协议，越桃和水苏两名奴隶的标识环控制权应当解除抵押状态，请办理相关手续。”


    豺族闻言，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操作起来，调取关联文件和数据权限，几秒钟后，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宋雌性，十万银币本金债务确已清偿，系统已确认。但是经查询显示，与此次债务捆绑的还有一份附属利息债务合同，目前状态为未履行。根据赌场规定及帝国《抵押品处置条例》，在所有关联债务未完全清偿前，抵押品的处置权及控制权转移暂无法执行，请您理解。”


    什么附属利息债务合同？未履行？


    “我从未签署过这样的合同。”宋渺渺的声音冷了下来，“十万银币我已结清，还请立刻移交越桃和水苏的控制权。”


    豺族兽人叹息一声，每一个想要抵赖的赌徒都是这种说辞，没签过，不知道，这样的话他听了无数遍。


    “好一段时间没见，宋雌性不光是模样出落得越发水灵，连说话的底气都硬了不少，如今真是气宇非凡今非昔比啊！”


    房间内侧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踱步而出。


    来人身高近两米，魁梧如山，一身深紫色天鹅绒长袍，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图腾，领口肆意敞开，露出内侧浓密的毛发，一张典型的虎族兽人面孔。


    豺族兽人立即起身，恭敬道：“虎老板，您来了。”


    西街赌场的主人虎猛，手中夹着一支粗雪茄，另一只戴满宝石戒指的手随意挥了挥，居高临下地打量起宋渺渺，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具体价值。


    “怎么，宋雌性这是想赖账？”


    虎猛咧嘴笑着，森白的尖牙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从豺族手里接过控制器，随意按了几下。


    房间中央投射出一份放大的电子契约。


    上方是标准的赌场债务条款，下面借款人信息处，是原主潦草癫狂的签名，签名上还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条款细则中，一行用特殊颜色和字体标出的附加条款，此刻被虎猛特意高亮：“……借款本金十万银币，日息千分之五……若十日内归还本金，则只需额外支付五万银币作为固定利息及手续费。”


    五万利息？！


    即使按照千分之五的日息，十天也应该只有五千银币，这分明是隐藏的霸王条款！


    “看清楚了？”虎猛舔了舔尖牙，又操作了一下，另一块光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录像。画面里，臃肿肥胖的原主在贵宾室里，对着那份契约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被人抓着拇指，重重按在信息采集器上，留下那个鲜红的指印。


    宋渺渺盯着那份文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系统派发任务时，只说了赊欠赌场十万银币，从未提起还有本金利息之分，更没说过十天之期会有额外五万的固定利息。


    她记得清清楚楚，支线任务面板上面的描述，十天内筹集十万银币，赎回越桃和水苏的所有权。


    她在脑海里紧急呼叫系统。


    然而，意识中一片死寂，迟迟得不到回应。


    “虎老板，本金我已经如数归还。”宋渺渺压下情绪，尽可能冷静下来，“至于这附属条款中的五万利息，我此前毫不知情，也未被告知，按照交易规则……”


    “哎，宋雌性！”虎猛粗鲁地打断她，粗哑的声音压迫感十足，“白纸黑字，指印为证，录像在此。咱们赌场开门做生意，最讲的是一个信字，契约精神，这十万是本金，这五万是利息和手续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说不知道？这恐怕不能成为理由吧？”


    “利息我此前确实不知情，但我宋渺渺绝非赖账之人，还请宽限三日，三日后，我会将五万银币悉数送来，绝不再拖欠半分。”


    她果断拉起越桃的手腕，向后退去，宋渺渺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不能再纠缠下去，看准时机就朝外跑。


    大厅里，突然多出的两个鬣狗族兽人一左一右挡住了去路，他们眼神凶戾，龇着牙，不怀好意地盯着宋渺渺和她身边的越桃。


    “宋雌性，话还没说完，怎么急着走啊？”虎猛不紧不慢跟了过来，“咱们这儿的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然，我这赌场天天人来人往的，都像您这样，签了字画了押，回头一句不知道就想走，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宋渺渺脚步顿住，将越桃牢牢护到身后，“虎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虎猛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恐怕得要有个说法才行，不然，我这赌场里里外外这么多兄弟和客人看着，以后还怎么立规矩？至于你那两个小奴隶嘛，得在我这儿休息几天。”


    “等宋雌性你想清楚了，带着诚意再来接人。”


    在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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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健康的未被彻底标记的年轻雌性，即使是奴隶出身，在黑市渠道里的拍卖行情可不低。


    目光滑过拼命摇头脸色煞白的越桃，虎猛搓了搓肥厚的手掌，语气轻佻：“哎呀，宋雌性倒是贴心，直接送了一个上门，省得我派人去请了，是不是？这小模样，收拾收拾，端茶递水伺候人，肯定招贵客们喜欢。”


    “虎老板，本金我已经一分不少地还清。”宋渺渺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利息我们可以再谈，但越桃和水苏她们是我的家人，不是可以随意交易买卖的货物！”


    “谈？当然可以谈。”虎猛就等着她这句话。


    “我听说你前不久，好像觉醒了异能？还是极其罕见的治愈系？啧啧，了不得啊。”虎猛砸砸嘴，又上下打量起宋渺渺，“现在看来，以宋雌性的姿色和本领，价值倒是足够抵她们两个。”


    “不如这样，可以让这个奴隶先走，回去帮你报个平安，你呢，则乖乖留下来，只要你肯好好配合，这笔账咱们可以重新商量，甚至一笔勾销也不是不行。”


    “你敢？！”宋渺渺怒道。


    心底一片寒意蔓延，她突然意识到虎猛真正目的竟是自己，早知如此，她宁可独自涉险，也绝不同意带越桃一起前来。


    虎猛收起假笑，眼神一厉：“拿下！”


    离得最近的鬣狗族打手眼中凶光爆闪，他没有直接扑向宋渺渺，而是猛地向前一伏身，双掌狠狠拍向脚下的地板：“地牙穿刺！”


    “咔嚓—————”


    坚硬的花岗岩地板应声破裂，碎石飞溅，数根足有成年兽人手臂粗细的土刺骤然破地而出，如同沉睡地底的凶暴巨兽一朝苏醒，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


    沉闷恐怖的破土声袭来，土刺瞬间交错闭合。


    游戏区有兽人惊呼：“是土系异能！”


    这些土刺并非直直排开，似乎有生命般，以刁钻的角度暴起推进，纵横交错，眨眼间封死了宋渺渺和越桃所有退路，在两人身前形成一片致命荆棘丛林。


    赌场瞬间大乱，无数花花绿绿的筹码被打翻在地，胆小怕死的玩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连滚带爬地从正门挤了出去，没有兽人敢在攻击异能附近留下来看热闹，生怕波及到自己。


    混乱中，宋渺渺和越桃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她眯起眼睛，发动异能的鬣狗族兽人……那张脸她记得，竟然是他！


    前几天在第二交易区污蔑她下毒，当众挑起事端后又仓皇逃走的鬣狗族兽人，事后宋渺渺虽然疑心他是受人指使，但苦于没有任何线索，没曾想，他居然是赌场老板的打手。


    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几度。


    原来之前的污蔑下毒是有预谋的试探，索要扣押奴隶只是借口，虎猛宁愿在自家地盘如此大费周章地要将她拦下，他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越桃和水苏，从一开始，他盯上的就是觉醒了治愈系异能的自己。


    这一切不过是逼迫她就范。


    越桃躲在宋渺渺身后，被这恐怖的突刺吓得不知所措，瑟瑟发抖，咬着唇却不敢哭出声，只能紧紧抓住宋渺渺的衣角。


    土刺形成的范围极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大厅，眼看把俩人逼到了角落，虎猛假惺惺地惋惜：“宋雌性，别这么激动嘛，伤了和气，对大家都不好。”


    他转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与之前电子投影的合同材质不同，这份卷轴是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一看就透着古怪。


    “刚才那份合同，是给不懂行的外人看的，走个过场。咱们现在要谈的，是这份新的契约。”


    “只要你乖乖在这份异能者服务契约上按个手印，自愿为我工作十年，当然我会提供最好的条件和报酬。那么，这个小奴隶我立刻放她安安稳稳地回家，另外一个叫水苏的奴隶，我也不再追究，抵押解除。之前的债，不论是本金还是利息全部一笔勾销，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宋渺渺死死盯着虎猛手中的那份契约卷轴。


    虎猛继续逼近：“这简直是天赐良机，难道不是吗？否则，空有治疗天赋却柔弱可欺的雌性，没有任何雄性庇护，今天真的能完好无损地从我这里走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