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姐，不能签。”


    越桃用力攥住宋渺渺的衣摆，声音抖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坚决：“他、他一开始就想害我们，契约肯定有鬼，不能签！”


    “一个奴隶，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虎猛眼神阴冷，“别忘了，你的主人可是把你俩的控制权都抵押给了我。”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控制器，那东西正面有好几个按钮，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样式与越桃手腕上的金属标识环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宋渺渺想起来任务提到过原主将水苏和越桃的控制权作为抵押，交给了赌场，虎猛手中的应该就是奴隶标识环的控制器。


    她想阻止：“不……等等！”


    但虎猛动作更快，毫不犹豫按下了按钮。


    越桃身体猛地一僵，手腕上的灰色金属环指示灯快速闪烁，原本微弱的红光变得刺目，紧接着，噼啪作响的蓝色电流从环内迸发，瞬间窜遍她的整条胳膊，并向全身蔓延。


    “越桃！”


    宋渺渺去扯她的手环，想办法解除限制，指尖刚触及就被强烈的电流余波狠狠弹开，顿时觉得手臂发麻。


    她顾不得自己，立刻催动治愈异能，掌心的白色光芒涌向越桃的手腕，或许可以隔绝电流造成的伤害。


    然而，持续的电击之下，越桃仍在不断地抽搐痉挛，涌入的白光没有缓解一丝痛苦。


    她很快意识到这电流并非单纯的物理伤害，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一种特殊能量，宋渺渺的初阶治愈力虽然能救治肉｜体创伤，对这种惩罚装置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越桃的唇角溢出鲜血，手腕边缘处甚至变得焦黑，有皮肉灼烧的糊味。


    “啧，只是最低档的问候，这就受不住了？”虎猛欣赏着越桃的痛苦，“旁边这个按钮，听说能让人体验到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滋味，连高阶兽人都撑不过十秒，要不要试试？”


    “你敢！”宋渺渺挡在越桃身前，死死瞪着虎猛，“钱我已经还了，把控制器还给我！”


    “我的耐心有限，”虎猛晃了晃手中的契约卷轴，“签了它，连本带利一笔勾销，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你和你的小奴隶现在就能离开，控制器自然还是你的，否则……”


    他朝手下厉声道：“去把另一个奴隶也带过来，让她们姐妹团聚，一起好好享受。”


    “是！”手下应声就往门口冲去。


    周围一圈都是半人高的土刺，越桃蜷缩在地，神情痛苦不已，宋渺渺看向虎猛手中那份十年奴役的契约，签了就等于把未来和自由彻底卖给这个人，可不签，越桃和水苏该怎么办？


    “姐姐……别…别管我……”越桃脸上全是冷汗和泪水，“不能签…求你…快走……”


    “真是主仆情深，看得我都感动了。”虎猛没了耐心，“看来不让你亲眼看看，你是不会死心了！”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的电流从奴隶金属环中爆发，伴随着近乎炽白的雷光，越桃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猛地弓起，凄厉的惨叫声在赌场里回荡，手腕处皮开肉绽，焦黑的皮肉下面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腕骨。


    “住手！我签！”


    宋渺渺无法眼睁睁看着越桃被这样活活折磨死，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手伸向那份兽皮卷轴。


    虎猛得意地狞笑，将卷轴往前递了递，“早这样不就好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边缘时，瘫软在地的越桃爬了起来，从自己的靴筒内侧抽出一把匕首，一把推开宋渺渺，狠狠刺向虎猛。


    “找死！”一直蓄势待发的鬣狗族兽人反应极快，双掌再次狠狠拍向地面，戾气暴涨，“岩蟒绞杀！”


    地面疯狂震动，一条足有水桶粗的岩石巨蟒忽然破地而出，昂首而起，它浑身布满狰狞的岩锥倒刺，张开的巨口足以吞噬成年兽人，携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势头。


    轰隆巨响，这条岩蟒朝着越桃噬咬过去。


    “越桃快躲开！”被推倒在地的宋渺渺大喊，现在躲开还来得及。


    匕首脱手掉落在地上。


    越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迎着岩蟒最前端的主刺，没有任何犹豫，主动撞了上去。


    “噗嗤——”


    一道沉闷的□□贯穿声，响彻赌场。


    滚烫的血雾爆开，宋渺渺脸上溅了无数黏腻鲜红的血点，亲眼看见越桃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抛飞，然后砸落在碎石地上。


    尘埃缓缓飘散，越桃的胸前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恐怖血洞，前后通透，骨茬混合着模糊的碎肉，随着汹涌的鲜血喷溅而出，一大片刺目的殷红，浓烈的血腥味。


    “越桃、越桃！！”


    脸上的血点感觉不是温热，而是滚烫到刺痛，宋渺渺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麻木地爬到越桃身边，她颤抖着捂住那个巨大的缺口。


    “我能救你，不要睡，我一定能救你！”


    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前所未有的炽热白光爆发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更加灼热，能量疯狂涌入越桃残破的躯体。


    她试图用异能堵住喷涌的鲜血，连接断裂的血管，修复那颗已经彻底破碎的心脏。


    可是，并没有用。


    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创口，而是生生掏开的空洞，光晕拼命地缠绕上去，它能做的，只能让边缘不断溢出的血液以极慢的速度回流一点点，这无异于用一杯水去扑灭一场大火。


    粉碎的心脏无法重新拼合，更不能继续跳动。


    越桃躺在血泊里，她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涣散的目光艰难地、一点点凝聚在宋渺渺满是泪水的脸上。


    “姐姐，”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对…不起……”


    泪水混着鲜血，从她的眼角滑落，越桃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力气，抓住宋渺渺的手。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道歉。


    明明该道歉的，是把她卷入困境的自己。


    宋渺渺用力摇头：“我能治好你，我有异能，我什么伤都能治！”更多的能量被她疯狂压榨出来，不顾一切不计代价地倾泻而出，妄图逆转生死。


    可是支离破碎的□□却不再愈合，手掌下的血越流越多，越桃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额角的血管暴起，宋渺渺固执地继续输送着能量，一秒也不肯停下，停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即使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鲜血从鼻孔滑落。


    越桃握住她的手：“……你的毒是我…对不起……”


    毒？前些天发作的噬魂毒？


    宋渺渺足足愣了几秒，每一个字都听清了，但组合在一起却又难以理解，越桃在说什么？她中的噬魂毒，陆泽禹几乎为此送命，害死原主，导致她穿越而来的真凶竟然是眼前的这个十几岁的少女。


    浴缸里的血水，初次见面时越桃掩饰不住的害怕慌张，还有那次毒发时越桃语无伦次的愧疚和道歉，原来这一切有迹可循，都不是无缘无故。


    “……那不是你的错，”半晌，宋渺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干涩地说，“我不在乎。”


    她是真的不在乎原主的死，那个恶毒骄纵的雌性百般虐待羞辱越桃和水苏，下毒不过是绝望之下的反抗，她在乎眼前的越桃，她们才刚刚计划过未来。


    越桃嘴唇又动了动，气息微弱得再也发不出声音，宋渺渺看懂了她的口型，“水苏…不知情……”说完这句话，最后一点呼吸也彻底停止。


    套在她手腕上的奴隶标识环终于自动弹开，摔进血泊里，溅起几滴暗红。


    掌心下的身体，迅速变得冰冷。


    宋渺渺跪在原地，没有动，眼泪仍在流淌，滑过脸颊，滴落在越桃的额头上，她低声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你的错。”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心脏像被最钝的刀子反复捅进去，然后搅动，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害死原主的凶手是越桃，可是现在，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妹妹也是越桃。悲伤如同漆黑的海啸，瞬间淹没她的所有理智。


    旁观许久的虎猛“啧”了一声，似乎对闹出人命有点意外，他也是想看看宋渺渺的治愈异能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拖下去处理掉，真是晦气！”


    几个手下看着满地的鲜血，面面相觑。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虎猛呵斥道，他要重新掌控局面，“宋渺渺，你看看，早点听我的，签了契约不就没事了。”


    手下们硬着头皮上前，准备拖走越桃的尸体。


    宋渺渺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和血污，额发凌乱地黏在惨白的脸颊上，眼睛里的所有情绪，愤怒、悲伤、痛苦、惊骇、绝望……都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漆黑深处，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嗡——！”


    一股毁灭性的狂暴能力轰然爆发，不再是温和的乳白色光芒。


    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银灰色能量波纹，毁灭性的气息扑面而来，以跪坐在血泊中的人为核心，它们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带着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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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嗡鸣，爆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赌场内，所有金属制品，无论大小形态位置，在刹那间活了过来，狂躁地震颤而起。


    昂贵的光轮舱瞬间解体，零件四散飞起，赌桌边缘的包铜边角扭曲断裂，化作一片片锋利的飞刃，打手们手里的钢刀铁棍脱手飞旋，在半空中齐齐调转刀尖，寒光凛冽，呼啸着砍向原主的头颅，建筑里的钢筋如同挣脱束缚的恶灵，刺破石膏和墙皮，狰狞地破墙钻出。


    甚至连埋设在地下的管道、金属梁竟也破开坚硬的花岗岩地基，化作一条条更为粗壮狰狞的钢铁巨蟒，昂首嘶鸣！


    无数铁钉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房梁当中暴雨般喷射而出！


    整个赌场，在眨眼之间，化作了完全由金属主宰的死亡领域，冰冷的金属寒光与粘稠的血腥气交织缠绕，宛若地狱。


    “这是什么异能？！”


    “我的刀呢？怎么飞起来了？”


    “救命！怪物！她是怪物！”


    很快，凄厉恐惧的惨叫声取代了一切。


    无数金属碎片、利刃、尖刺，像是被无形的死神之手操控，以恐怖的速度和极其精准残忍的角度，无差别地袭向虎猛和他的每一个爪牙！


    尤其是那个鬣狗族土系异能者。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次凝聚岩石，视野被一片银灰色的寒光填满，下一刻，剧痛从全身各处炸开，十几根来自不同方向粗细不一的钢筋，从他的肩膀、手臂、腹部、大腿……各个部位穿透而过，蛮横无比。


    鬣狗族兽人被活生生钉在了那半截岩蟒残骸上。


    他痛嚎一声，咬牙切齿拔掉肩膀上的一根钢筋，试图召唤岩石进行防御。


    宋渺渺空洞的目光，穿透混乱精准锁定了他。


    金属的审判，已然降临，不死不休。


    更多的金属碎片钢筋铁片破风袭来，重伤的鬣狗族倾尽全力勉强聚集在身前的岩石屏障，在这股暴怒的金属风暴面前，脆薄如纸，不堪一击。


    “轰——！”


    岩石瞬间被击碎、瓦解，化作漫天齑粉！


    紧随其后的金属洪流，没有丝毫停滞的意思，带着碾压一切的势头，彻底淹没了他。


    “不……嗬……”喉管被割裂。


    当金属的颤鸣渐渐平息，烟尘缓缓散开，原地只剩下一只金属刺猬，以诡异姿态站立着，鲜血顺着钢筋铁条汩汩流淌。


    虎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快点来围成圈保护我！！”


    在场的打手们自顾不暇，惨叫着逃跑，一个个皆以惨烈的姿势倒下，飞刃削首，铁棍贯胸，钢筋穿腹，被铁钉射成筛子……一个试图跳窗逃生的兽人，刚扑到窗边，那金属窗框如活物般登时扭曲合拢，将他硬生生夹成了两截，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虎猛无处遁形，肥胖的身体成了最显眼的靶子，粗壮的手臂瞬间被金属碎片削得血肉模糊，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的手！”


    他连滚带爬地躲向扑克台后面。


    头顶却陡然传来铮铮的金属扭曲的声音，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金属水管，在银灰色能量的操控下，从天而降。


    如同天罚之矛，垂直降落。


    虎猛被当场穿透心肺，竖直钉死在地板上。


    他的双眼几乎要挤出眼眶，嘴巴张大到极限，依稀能看见内里骇目惊心的钢管，虎猛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最终彻底不再动弹。


    屠杀，在短短几十秒内便宣告结束。


    赌场重归死寂，只剩下金属轻微震颤的嗡鸣余声，宋渺渺依旧跪在原地，抱着越桃冰冷的尸体，周身的银灰色的能量缓缓起伏旋转。


    她眼神空洞得可怕，里面透出的不再是人类的情感，而是想要毁灭一切的寒意。


    赌场已经变成金属的炼狱。


    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骸，鲜血几乎浸透了每一寸地板，惨烈得令人作呕。


    悬浮在半空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掉落一地，宋渺渺身形剧烈晃动，吐出一大口鲜血。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得光怪陆离。


    力量退去，尖锐的剧痛从全身上下无数个地方同时炸开，宋渺渺整个人向前倾倒，跌入那片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


    她只觉得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闭上眼皮的最后一瞬，视线恍惚的尽头，被暴力破开的大门，似乎有两道身影朝着她的方向，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


    一道燃烧着焚尽一切的赤红怒火，一道裹挟着冻结灵魂的冽冽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