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电话再次响起，黎春日点击接通，听筒中的声音低沉有力：“下楼。”


    现在？黎春日莫名其妙地问道：“干嘛，有事？”


    “嗯”，顾敛的回答依旧简短，语气却透露着轻松：“带你出去玩。”


    都累一晚上了，他还有心情出去玩？


    黎春日嘴刚张开，听筒中就响起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拒绝失败，她一边吐槽，身体却诚实地去换衣服，甚至还短暂思考穿什么合适。


    床上，白色连衣裙和牛仔裤各占一半。黎春日摸着下巴，认真钻研。


    如果是休闲放松的地方，穿裙子更能突显个人魅力。如果是带有运动性质的地方，就更适合穿裤子。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她猛地咆哮一声，十分痛恨顾敛说话说一半的性格。


    最后，她气势汹汹地换上连衣裙下楼。那架势不像出去玩，更像是去寻仇。


    走出单元门，在看到人的那刻，她周身气势直接哑火，脚步也慢了下来。


    前方枝繁叶茂的树下，顾敛双手插兜，微微垂眸倚靠在树干，形象与以往大为不同。


    白色绸缎衬衫敞开一颗扣子，中和了他严谨的气质，银色马甲休闲又不失精致。衬衫下摆没入裤子，勾勒出精瘦的腰身。浅色水洗牛仔裤版型挺直，尽显长腿优势。


    慵懒随意，优雅贵气，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穿搭。


    视线停留太久，引起了顾敛的注意。抬眸对视，黎春日的心跳渐渐加快。


    不仅穿搭，他的发型也有所改变。总是向后梳起的黑发散落下来，浅浅盖住眉眼。柔和冷硬气息，少年感十足。


    手指捏紧包带，黎春日这才意识到。当霸总必备的西装，背头全部褪去，其实顾敛和她也没差多少岁。


    抬步走近，吹拂的清风扬起裙摆，晃动顾敛额前的发丝。


    摇曳间，攥取黎春日全部视线，牵扯着她荡漾的心神。


    顾敛嘴唇张张合合，而她注意力全然沉浸在这截然不同的气质之中。


    修长的大手在眼前轻摆，黎春日跟着回神，只见顾敛轻挑眉头：“喜欢？”


    眼神飘忽，黎春日清清嗓子掩饰尴尬：“还行吧，我们要去哪？”


    顾敛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游乐园。”


    双眼微微睁大，黎春日不理解：“怎么突然要去游乐园玩？”


    “就”，垂眸一瞬，顾敛抬眼专注地盯着她：“突然想去了。”


    人收拾好了，楼也下了，那就去吧。


    乖巧坐上副驾驶的位置，黎春日扣着安全带，时不时瞥一眼专心开车的人。


    她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全面点评。


    还别说，虽然顾敛穿西装也很帅，但看得时间久了，难免会产生免疫。如今乍一换风格，属实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


    殊不知，她暗戳戳的小动作早已暴露。


    借着看后视镜的动作，顾敛眼神得意，唇角的微笑转瞬即逝。


    喜欢就好，不枉费他花那么长时间收拾。


    “到了。”


    车辆稳稳停下，两人来到游乐园门口，偌大的场地映入眼帘。轻风拂过，黎春日竟感到一丝凄凉。


    什么情况，她忍不住低头看一眼时间。才下午六点半，天还没黑，这游乐园就没人了？


    除非，她看向旁边的人，语气是带着肯定的陈述句：“你包场了。”


    “嗯，毕竟时间有限”，随意解释一句，顾敛上前几步和保安交涉开门。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而且，不用排队真的很爽。


    坐在过山车第一排的位置，黎春日松开双手，放声尖叫，仿佛要将长期积累的压力和焦虑全都释放出来。


    鬼屋，碰碰车，旋转木马，两人逐一体验。


    空旷的场地中洋溢着喜悦，他们忘却了玩家和游戏角色的不同身份，将丧尸抛之脑后，只专心沉浸于当下的快乐。


    发丝飞扬，肆意大笑。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天色一点点变暗，夜幕降临。


    从海盗船上下来，黎春日声音沙哑：“我们该回去了。”


    顾敛稍好一点，但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已凌乱。他指指不远处的大型建筑，眼中光芒闪烁：“最后一站。”


    一圈摩天轮也要不了多长时间，黎春日思考两秒，欣然应允。


    “等等”，拉住纤细的手腕，顾敛犹豫几秒，终究坚定开口：“我想吃冰淇淋。”


    啊？这个要求就很突然。


    黎春日迷茫环视，先不说时间，这儿有没有卖的都不一定。


    “有”，顾敛为她指明方向：“直走就能看见。”


    回过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黎春日很想说，既然他知道地方，为什么不能自己去，还非要让她一个不知道路的人去买。


    但看到顾敛眼中的执拗，她无奈应下：“行吧，你在这等我。”


    顾敛轻一抿唇，提出新的方案：“我们直接去摩天轮集合吧，节省时间。”


    高举OK的手势，黎春日转身朝着卖冰淇淋的方向出发。


    黑夜对于近视人士极其不友好，她眼睛都眯酸了，才找到顾敛说的地方。


    “你好，我要两个冰淇淋。”


    来都来了，不吃也太说不去过了。


    甫一进嘴，冰凉的奶油刺激口腔，却也缓解了身体因运动而起的躁意。


    幸福地眯起眼睛，黎春日加快脚步，唯恐另外那个融化成一滩液体。


    来到摩天轮下，就见顾敛正站在舱门前。她快跑几步，伸手递出：“赶紧吃，快化了。”


    微微垂眸，奶油利落硬挺的线条正在消融，一如脑海中悲凉的记忆。


    顾敛忽然弯腰，就着她的手轻抿一口：“很好吃。”


    入口丝滑，微甜不腻，是小时候的他会喜欢的味道。


    看一眼还没回过神的黎春日，他抬手接过冰淇淋，打开舱门。


    微黄的烛火照亮包厢，瞳孔颤动，一切映入眼底，黎春日直接愣在原地。


    电子蜡烛圈成爱心形状，热情盛放的玫瑰置于座椅之上，香气四溢。


    预料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她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逃离：“我、我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顾敛侧过身，牢牢堵住她的后路，神色温柔：“进去吧。”


    退无可退，黎春日僵硬地坐下。怀中玫瑰鲜红芳香，她心头却溢出苦涩的味道。


    她该怎么办，拒绝吗？


    手指蜷缩收紧，融化的奶油缓缓滴落，指尖轻颤。她砰砰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是啊，她还要攻略楚朗。好像，也只有拒绝这一个选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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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舱门闭合，小小的包厢隔绝出一片只有他们的天地。


    喉结上下滚动，顾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明明事情一步一步，都在朝着预想中的方向前进。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莫名有些紧张。


    张开嘴，空气依旧安静。他无声吐一口气，低沉的嗓音终于随着他的心意流淌而出。


    “黎春日，我……”


    冰凉的手掌堵住尚未说出口的话，他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对方眼睫低垂，看不清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顾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别说好不好，我……”，我不想拒绝你。


    顾敛如墨的黑瞳锁定猎物，捏住抬起她的下巴，动作强势不容拒绝：“你在怕什么？”


    抬手轻抚她因动作急切而微乱的发丝，语气温柔：“我知道你是玩家，而我，不过是众多攻略人物中的一个。”


    “可”，顾敛轻轻一笑，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手掌上：“是你先选择的我，不是吗？”


    “而且走到这一步，不正是你选择攻略人物时，期望看到的场景，那现在为什么又要逃跑呢？”


    “难道是因为我觉醒了？成了你无法掌控的人？”


    不是，都不是。


    黎春日垂眼躲避他侵略的目光，只一个劲地摇头否认。


    “哦”，顾敛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还是你在害怕，程序之下带来的心动，会是真正的爱情吗？”


    摇头的动作顿住，黎春日咬着唇瓣，不敢自信地否认。


    在知道顾敛觉醒后，她一直有意避免思考这个问题。既害怕答案她无法承受，也害怕无法回应他的一腔真诚。


    可不去思考，并不意味着问题就不存在。


    顾敛好感的增减全都绕不开游戏任务，系统操控下的感情，又有几分真心呢？


    她久久没有动作，顾敛轻啧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左右晃动。


    见她“主动”摇头，顾敛露出满意的神色：“或许我的感情受程序操控，可任务之外的心情波动，全都因你而起。”


    “可以说，和你接触的过程，也是我在寻找自我的过程。从任务之外的好感波动，到觉醒自我意识。正是因为有你的参与，我才能冲破枷锁。以‘人’的身份，认识完整又残缺的世界。”


    “所以，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魅力，是我非你不可。”


    这番话托举着一颗动荡不安的心，缓缓落在实处。黎春日嘴角控制不住地翘地，忽而她想到什么，又渐渐落了下去。


    “但你说的这些，换一个人留在游戏里，也能做到。”


    “我并不这么认为”，顾敛举例反驳：“如果攻略楚朗，你会动心吗？”


    即将真要攻略的黎春日僵硬摇头，他就不能拿孟烨举例子？


    浅浅一笑，顾敛注意到她手上融化的奶油，拿起纸巾一点点擦拭。


    “因此，恰好是你，也只能是你。”


    “今天的一切，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擦拭干净，顾敛引导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脑后，拉近距离，两人眼中只能容纳下彼此的存在。


    “但我们之后的关系由你决定，短暂也好，长久也好，一切由你而定。”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表达赤诚的爱意。黎春日眼眶逐渐模糊，心如刀割。


    眼前的人眼中满是期盼，她侧过头，不忍再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