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之中，血红的半月高悬于空中，落下猩红的光。


    万骨城中，高耸的城墙之上坐着一人。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摇晃着杯盏中艳红的酒水。


    城墙之外，是满地尸骨，万千幽魂。


    它们无言的嘶吼着，坐在城池边的人微微挑眉，手腕微动。


    杯盏中的酒水倾斜洒落，而后被幽魂们吞噬殆尽。


    “还挺识货。”


    他开口，声音很是好听。


    “不用急，我已经找到祂。”


    能捣毁他一具化身的，一定是祂。


    ……


    “万骨城的城主，是如今魔域最强大的主宰，赤渊。他还有另一个名字，迟叙庭。


    他是堕魔的修士，听闻他初到魔域时，把魔域先前的魔君都洗刷了一遍。


    现今的六位魔君，只余一位是当年的留下的，而其他几位，全已化作枯骨。”


    沉溪村中，沈云谏替师妹梳理着发髻，一边介绍着魔域的情形。


    “他从未展现过真正的实力，但就魔域其他魔君对他畏惧来看，只怕其他六位魔君合力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幸，赤渊向来深居简出，对魔域内部的争斗与人魔间的血仇并不在意，也从不插手。


    只要他保持中立，那人魔间的这场战役就不算困难。”


    人魔交战，向来不以多少论成败，相反的，在绝对的境界面前，往往只是极少部分的人能够发挥作用。


    温南浔听着，忽而开口，“师兄见了他？”


    “倒也不算。”沈云谏想了想，应着。


    他见到的，只是赤渊的一具化身。


    虽不知道赤渊为何故意引他前去，但他也从中得到了魔族的一些动向。


    他轻飘飘地想要将魔域一行的经过揭过，温南浔却是接着问，“师兄可有受伤？”


    “并未。”


    他这样说，温南浔也就信了。


    她想到今日一早收到的传唤令。


    “魔族动静频繁，各宗门将齐聚于云梦泽，共商量抵御魔族大计，特此传唤诸位云梦泽弟子速速归宗。”


    她神情有些微妙。


    “魔族有动静，不该是各宗大能进行商讨吗？要我们几个小弟子回去做什么？”


    沈云谏闻言，轻笑了声解释。


    “月前的大比，除了我们宗门的姜师姐和子京，还有瑶光岛的鬼修纪辞雪，其他各宗最杰出的天骄并未参加，大多是为了半年后的仙门大比做准备。


    但是如今魔族在暗处虎视眈眈，修真界与凡间动荡，人心惶惶，此次各宗齐聚，说是为了共商抗魔计划。


    更重要的，是让其他人看看这一代的杰出天骄，稳固人心。”


    温南浔眨了眨眼，“所以，其他宗门都会派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前往云梦泽？”


    “嗯。”沈云谏应了声，“师妹聪慧。”


    温南浔仍然觉得奇怪，“可也不对啊，这也不需要传唤所有的弟子回宗吧？”


    沈云谏不语，指尖在她的发间穿梭着。


    温南浔感觉着发间温柔的触摸，福灵心至。


    当代最强的天骄，新一辈的剑道第一人，不就在她的旁边吗？


    “师兄。”


    “嗯？”沈云谏替她梳理好发髻，收回手。


    温南浔侧头对上他温柔的眸光，“是不是因为你不回宗，掌门才发了这道传唤令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沈云谏却只是望着她，眼底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记得她说自己讨厌云梦泽，也记得说过不会留下她一个人的。


    与其说这传唤令是发给他的，还不如说是特地发给温南浔的。


    毕竟，只要她回宗了，他一定也会跟着回去。


    温南浔也清楚这个原因，她弯起眉眼，眸底明亮。


    “师兄想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


    沈云谏对她戏语全盘接收，“又闹我？”


    他只希望他的师妹开心，而不是为了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也因此，接到云梦泽的传唤令时，他并未做回宗的打算，他想多陪陪师妹。


    温南浔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说，“如果师兄说想要我陪你，说不定我会应下呢？”


    她总爱拿他寻开心。


    沈云谏这样想着，却是反问，“不是不喜欢云梦泽吗？”


    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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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浔只觉得他的问题奇怪，“我是不喜欢云梦泽，又不是不喜欢师兄。”


    她轻声哄着，“师兄真的不求求我陪你回宗吗？”


    看似哄他，其实眼底满是狡黠。


    沈云谏静静地望着她，许久，他像是妥协的开口。


    “我希望岁岁开心。”


    “我现在就很开心啊。”她声音轻快，仍旧不忘自己的目的，“如果师兄向我求求我的话，我或许会更开心哦。”


    也不知道，昨日是谁趴在他的肩头，倾诉着自己讨厌云梦泽。


    最终，沈云谏还是如了她的愿，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中含着笑，压低了些许。


    “那，岁岁陪我回宗门，好不好？”


    言语之中满是纵容。


    温南浔弯着眉眼，漂亮的眼中似闪烁着星光。


    也不回应他的问题，而是说。


    “好喜欢师兄啊。”


    沈云谏不明所以，只是看着再次落入他怀中，轻蹭在他脖间的师妹。


    轻声回应。


    “我也喜欢师妹。”


    “我知道。”温南浔笑着应下这一声，再次唤他，“师兄。”


    “我在。”


    “回云梦泽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我愿意陪着师兄回去的，只要师兄需要我。”


    少女声音温软，她说，“师兄爱护我，我也想要为师兄做些什么，所以，我喜欢师兄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比如和你回云梦泽，又比如师兄内心的真实想法，关于师兄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沈云谏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微微垂眸，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情绪。


    他好像，从未听过有人说，好奇他的感受。


    旁人羡慕他的天资，赞扬他的成就，他们追捧着他，或者说是追捧着那永远理智，永远风光霁月的云梦泽沈云谏。


    至于真实的他如何，其实并不重要。


    沈云谏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比起这些，他更想……


    岁岁一直陪着我，好吗？


    只这一声，他望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少女，并未开口。


    左右，他会一直陪在师妹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