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扬起四周地面上的阵阵尘土。


    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化成灰黑色的黏液，原本头部所在的地方，结出一个通体黑色，却隐隐发光的不规则多面体，约有一拳大小。


    枕尤香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这大概就是联邦要的···异核。


    那个人似乎已经逃走了。她抬头，看向拐角处工厂的后方，若有所思。


    身后，教会成员刚刚恢复了五感，看到地上只剩下一层皮肤的半具干尸，和一大滩腥臭的黑色黏液，双重刺激下，趴在路边干呕起来。


    “那是yue~那是，异yue~，异形？”


    “嗯。”枕尤香将目光从拐角处移开，收起异核，“已经死了。”


    她绕着装甲车转了一圈——那异形刚刚为了逼他们下车，给了车一肘击。还好，车头只是有些轻微变形，影响不大。


    她从车里取下一块布料，盖住地上的干尸移到路边。


    干呕声渐渐停止，枕尤香摇下车窗：


    “吐完了就上车。”


    与此同时，后方另一辆车上。


    那截刺穿了贺千涟左臂的蜘蛛腿已经被拔出，她嘴里咬着脱下的外套，接受着李怀果的简易清创。


    贺千涟额上的青筋因为疼痛暴起，嘴里抗生素药物的苦味蔓延，却没能转移多少注意力。


    李怀果从包里扒拉出一管针剂：“止疼药不管用，麻药要么？就是劲可能有点大。”


    贺千涟又一次被她背包内容物的丰富程度刷新了认知。


    晕过去前一秒，她的视线还停留在李怀果头顶柔软的发旋上。


    贺千涟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左臂还疼着，她单手伸了个懒腰。


    “到哪了？”


    坐在驾驶位的李怀果摆弄着手中的玩意，头也不抬地答道：“在中间地带。”


    中间地带，也就是两座城市之间的地区。


    这里多是被驱散至此的非法居民，乱象频生，甚至可能有劫车的团伙出现。


    因为运输的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枕尤香他们走的是一条绕远的路，而非直通邻市的大路。


    这里聚集的非法居民格外多。


    枕尤香他们倒还好，光是重型装甲车的装置就能吓走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


    贺千涟和李怀果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她们租来的小轿车有些旧，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第三次将悄悄靠近的团伙用弹药打走，李怀果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再这样下去，她的弹药都要不够了！


    但事实上——并没有。


    正在给自己换纱布的贺千涟看着后座上那一大袋子弹药，听着她的抱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好像对自己的囤货量并没什么准确的概念。嗯。


    一层层缠好纱布，贺千涟有些艰难地穿上外衣。


    不过伤没白受。


    贺千涟欣慰地感受着身体中多出来的那股异能。它太突出了，贺千涟想忽视都不行。比起先前模拟和隐身两个异能，新异能明显更加强横。


    贺千涟活动了下手指，手背的筋骨隐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试验一下新异能。


    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电子地图上，邻市的边缘被用红色立体线条勾勒出，已经很近了。


    前方视野的尽头，黑色的装甲车毫无征兆地停靠在了路边。


    ？


    又怎么了。


    立刻，李怀果的神经紧张起来。


    “凑近看看？”


    车太显眼，两人撂下车，借着两边树林的掩护接近。


    贺千涟内心觉得好笑。


    李怀果每回看着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干的全是胆大的事。


    好消息，这一次不是异形。


    坏消息，枕尤香被劫车了。


    更坏的消息，枕尤香他们好像还真···打不过？


    贺千涟皱起眉。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来者只有一人，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他披了件斗篷，看不见身形，还戴了口罩，像是有备而来，防着用毒的枕尤香。


    这人下手极狠，处处是杀招。枕尤香已经被打的节节败退，比起她的狼狈，旁边的教会成员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缠斗着，兜帽向下滑落。


    只一眼，贺千涟呼吸一滞。


    那人的右眼处，赫然是一只闪着红光的电子义眼！


    谁料，风暴中心的枕尤香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穿着斗篷的人，随后，消失了。


    “消失了？”


    “你是说那个人劫走了整车货物，然后消失了？”


    枕尤香听着对方大发雷霆，微微低头，刻意将额头上的伤口对准对方的视线。


    “是的，实在抱歉，任务押金我会双倍赔给您。如果您对我不满意，之前说好的其他任务也可以让别人替我完成···”


    对方打断了她的话，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都合作这么多次了，你做事靠谱我是知道的。这次就算我倒霉。”


    倒霉？


    枕尤香冷笑。


    倒霉的是她才对吧。


    教会和劫车的串通好一伙，让她做冤大头。


    走出教堂，枕尤香朝地下城走去。


    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去找她。


    遇到感官剥夺的异形那天，那个人身上的气味很熟悉。


    ···


    枕尤香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阵踢里哐啷下地的声音，门终于打开。


    贺千涟穿着粉色的睡衣出现，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打了个哈欠：


    “干嘛，这么早来找我。”


    枕尤香的眼神落在她左臂：


    “你的伤口渗血了。”


    贺千涟心下一紧，条件反射一般低头向左臂受伤处看去——


    袖管上除了轻微起球外干净如新，哪有半点血迹。


    ！


    她在诈她！


    贺千涟的目光从伤口上移开，缓缓抬头——这个过程煎熬得被无限拉长。


    然后，她对上了枕尤香洞悉一切的眼神。


    枕尤香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这么心虚的时候可真是少见。枕尤香清清嗓掩饰住笑意：


    “好了，不逗你了。虽然跟踪这事做的不地道，但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枕尤香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只是口头道谢显得没什么诚意。或许，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那是一张白色晶卡，主大陆最常见的信息载体。只有持卡者指定的通讯器才能读取其中内容，保密性极强。


    贺千涟有些疑惑地接过，贴上通讯器的感应区，晶卡中的信息立刻弹出。


    一份十几人的名单出现在她眼前，上面的人从一级居民到四级居民都有，有赏金猎人，有科技公司的职员。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安装了电子义眼。


    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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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千涟蹙眉，惊讶地看向枕尤香。


    “我查过了，那种三个红点的义眼是旷银公司的一款产品。巧了，旷银公司的在莫霍顿占的市场份额并不大，所以安装了这款电子眼的人不多。”


    “我呢，又刚好有点人脉。”枕尤香的指尖在门框上敲了敲，对贺千涟惊艳的眼神很是受用，“这上面是莫霍顿所有安装了这款电子眼的人，不用太崇拜我。”


    说罢，枕尤香刚准备离开，又回身补了一句：


    “如果你找到那个人，记得帮我报仇。”


    她的话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销赃就销赃，自导自演让我当冤大头算怎么回事。这笔账，我迟早找教会算回来。”


    ···


    贺千涟刚出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她往左，那人也往左。她往右，那人也往右。


    “喂，我以为我们上次合作挺愉快的，没必要装作看不见我吧。”


    李怀果很是不爽地嘟囔着，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枕尤香今天早上刚来找过你。你们又在背着我密谋什么？”


    贺千涟抱起胳膊，表情略显浮夸：


    “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我啊？”


    “我和你说认真的，别打岔！”李怀果严肃地瞪她。


    “好好好认真的。”


    贺千涟从兜里摸出那张含有名单的晶卡，李怀果伸手去够，贺千涟却抽了回去：


    “先说好，看了这个，你就得帮我。”


    李怀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贺千涟和她大致解释了来龙去脉。当然，隐去了自己和T115的渊源。


    “所以枕尤香只是来给你情报的？这事和她没什么关系？”李怀果狐疑地看着她。


    “除去她做任务被坑了这件事之外···的确没关系。但你刚刚已经答应了会帮我，别想反悔。”


    “我才不会反悔。你在这都没什么人脉，没有我可怎么办。”李怀果将晶卡收起，“排查嫌疑人这事交给我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不等贺千涟作何反应，她已经一溜烟跑出了有些破旧的巷子。


    留贺千涟一个人在原地，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姐妹俩下回传递消息能跳过她这个中间商环节吗？


    枕尤香八面玲珑手眼通天，李怀果朋友遍天下四海皆姐妹，只有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孤苦伶仃两眼一抹黑，可以了吗。


    奇奇怪怪的。


    贺千涟转身又回到了家里。


    其实她今天出门本来也是要去找李怀果问问名单的事，现在对方自己送上门来，没等她开口就主动揽下了所有，贺千涟乐得清闲。


    她已经摸清了李怀果这人的性格，你退她就进。


    贺千涟一头栽倒在被褥中。舒服，太舒服了。


    奔波了好几天的疲惫，昨天一晚上还没休息过来呢。


    梦里，贺千涟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草地中央，矗立一座钢铁建筑。视角的主人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两扇笨重的铁门却在她即将抵达的前一秒缓缓合上。


    她慌乱地拍打着，叫喊着，但铁门只是紧闭。除了咚咚的响声，毫无反应。


    她转过身，面目可怖的异形已经追了上来。它的一只眼球已经被捣碎，剩下的一只，直勾勾盯着她，慢慢逼近。涎水泛着臭气，快要滴到她的脸上。


    越来越近，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缓慢起来，她的视野中只剩下巨兽猩红色的牙龈在不断放大，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