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少年游(6)

作品:《战死白月光回来了

    先是掏出来几本黄色的小册子。


    “阿银!住手!你是谁的人?”陆常声嘶力竭。


    绿衣书童怔住,哆哆嗦嗦的。


    沈据之按着陆常的头,淡淡斜了阿银一眼。


    那颇具威慑力的一眼,像道催命符,阿银浑身一抖,继续疯狂地掏抽屉。


    “阿银!”陆常在沈据之手下挣脱不得,“住手!救命啊——韩夫子!韩夫子救我——”


    韩钦碰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生怕沾上一身腥,哪里肯为陆常出头。


    很快,阿银从陆常的抽屉里掏出一只带血的腥臭的捕鼠夹。


    阿银顿时面色惨白。


    月出用帕子捏着捕鼠夹的一角,怼在阿金的眼前,怒斥:“你还有什么话说!”眼睛却是斜着陆常。


    那书童被沈据之用随手撕下的一截布料吊着,浑身血液倒流,双目涨红。


    “呲啦——”


    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啊——”阿金猛地朝下坠了一截,又堪堪停住,摇摇欲坠地在空中晃悠,“我说!我都交代——沈公子,沈公子求求你放我下来……”


    沈据之不为所动。


    “呲啦——”


    阿金涕泗逆流,嘶吼道:“九小姐抽屉里的死老鼠是我放的!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我家少爷没有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哦?”九华棠背着手,弯腰瞅着陆常,一脸白净地道:“真是难得,如此忠心护主,有勇有谋的书童。可惜啊,你以后再见不到他了。”


    这事儿,若是陆常认了,那顶多是道个歉,小惩大戒。但如果是阿金背了全锅,区区一个的书童……陆常已经想见他爹会如何卑躬屈膝地将阿金送到九府,任凭其处置。


    陆常惊怒地瞪大了眼睛:“九华棠!你想干什么!你还想灭口?不过是几只死老鼠!至于这样小题大做?死咬着不放?”他气得满脸赤红,大义凛然道,“这件事是我指使阿金做的!那又如何?有什么冲我来!”


    九华棠轻笑一声。


    “呲啦——”


    沈据之松开了陆常。


    布料终于断裂,千钧一发之际,陆常扑过去,接住了阿金。


    主仆相拥而泣。


    感人肺腑。


    陆常跪在地上,目眦欲裂:“你们都看见了吧?她九华棠就是这样仗势欺人!视众生如蝼蚁,全然不顾他人死活!凭什么?凭什么她回回是文榜第一?她这样的蛇蝎心肠,能写出什么好文章来?”


    陆常是万年第二,对九华棠积怨已久,今日终于一股脑儿倾吐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望向九华棠,带着或谴责,或同情,或担忧,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九华棠扬起脸,俏生生,白皙如玉,连光也格外眷顾她,自窗外倾泻进来,在她毛绒绒的眼睫上如蜜一般温柔地流淌。


    她笑道,“韩夫子,陆常问你话呢。”


    这卷子,不是你韩钦批阅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韩钦射去。


    韩钦迈着四方步上前,清了清嗓子,庄穆地斥道:“陆常!你欺辱同窗,蔑视师长!弃书院的声名于不顾!在此大放厥词,行污蔑构陷之事!实在是歹毒!枉读圣贤书!我朝取士重才学,更重德行!为师会将此事上报吏部,重新审定你晋升的资格!”


    -


    韩钦当众义正言辞地斥骂了陆常,转头却并未上报吏部,只是将此事转告给冯淑宁,称“作为角斋的掌斋夫子,此事当由冯夫子您全权定夺。”


    把得罪人的事推了出去。


    冯夫子依照院规,罚陆常受十记教鞭,停课反省三日。


    陆常咬着牙,记下了这笔账。


    陆常停课的第二天,济世书院出了一桩大事。


    韩钦韩夫子竟被人扒光衣服吊在角斋门口,胸口用墨水写着“黑白不分”四个大字!


    整个书院沸腾了!


    学子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角斋,鬼叫着,欢呼着,要见证这激动人心的一幕。


    项掌院想去救韩夫子,却被汹涌的人潮挤在外围,他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人让一让。


    这场闹剧持续了一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


    韩钦一把鼻涕一把泪,对项掌院哭诉,要掌院千千万万找到犯人!以告慰他的清白之身。


    只是连韩钦自己也提供不了任何线索,他被人从背后砸了脑袋,瞬间失去知觉,直到被学子们的叫声惊醒。


    至于犯人是高是矮,是男是女,韩钦一概不知。


    项萃嘴上应下,实则无能为力。


    受了如此奇耻大辱,眼看事情却要往不了了之的方向发展,韩钦病急乱投医,找到了他眼里最聪慧的学生——九华棠。


    九华棠刚破获了陆常投死老鼠一案,如今被角斋的学子们戏称“九青天”。


    “此案着实难办!没有任何的线索……韩夫子您想想,这个当口,正对您怀恨在心的人,有谁呢?”


    经过九青天的点拨,韩钦当即将陆常欺辱同窗、师长之事写成折子,递给了吏部。


    事实上,九华棠本来想叫孙墀写的四个大字是“色欲熏心”,但如此一来,苏骊礼必然会遭到韩钦的怀疑。为防止韩钦事后报复,最终割爱,选择了“黑白不分”这样较为笼统的骂辞,并成功将祸水引到了陆常身上。


    -


    十日后,政事堂忽然下旨,从吏部、翰林院、御史台各抽调两位官员,共六人,入驻济世书院,收回今年折桂考所有的考卷,先将卷子糊名,再由专人誊抄,最后,重新批阅定等。


    在绿肥红瘦的暮春时节,吏部、翰林院、御史台联合发榜,公示了新的折桂考文榜。


    金底,黑字,红印。


    文榜第一,苏骊礼。


    文榜第二,九华棠。


    ……


    榜前人头攒动,惊叫连连。


    原本折桂考的文榜前二十,除了九华棠以外,居然通通落榜了!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陆常跪在榜前,五雷轰顶。


    那边的魏伊琦面色惨白,捂着眼睛跑了。


    惊涛骇浪起自济世书院,很快席卷了整个朝堂。


    主考官项萃,副考官韩钦,督考官张最极,三人被御史台带走调查。前前后后牵连出四五十人。


    听说,陆常的娘亲谭姨娘望子成龙,给项掌院塞了许多钱,陆常才得以一直名列前茅。


    听说,魏伊琦她爹——刑部郎中魏玮,帮张监院的儿子摆平了一桩人命官司,魏伊琦才成为了折桂考的一匹黑马。


    更多真真假假的传言盘旋在济世书院,凝成大风,而一直压在济世书院上空的乌云,终于化作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夏雨,尽情地落在屋脊上,落在池塘里,冲刷污泥。


    雨后,晴空万里。


    在众人的推举下,冯淑宁冯夫子成为了济世书院新的监院。


    -


    九华棠在散学回府的路上,遇见了沈据之。


    夏日金灿灿的晚照有些晃眼。


    沈据之背着光,面部轮廓愈发深邃,又莫名温柔。他说东肆街的甜秋楼买一送一,递给她一杯冰荔枝饮子。


    两人便一块儿走了一段,拐入豆蔻巷。


    四下无人,小巷悠长而没有尽头。


    沈据之望着九华棠莹润的侧脸,轻笑道:“这一切,是九小姐的手笔吗?”


    九华棠不置可否地歪脸瞧他,云鬓边的几缕碎发落在她颊上,有一种娇俏的美。


    “我听说,前些日子,有五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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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臣同时上奏,质疑今年济世书院折桂考的文榜结果,弹劾九相以威势压迫考官,将爱女九华棠送上文榜第一。”沈据之那颇具压迫的眸光在此刻变得温润,“此事,是九小姐煽动的吧?”


    御史台有风闻奏事之权,即仅凭传闻,无需铁证,便可对官员进行弹劾。


    九华棠勾唇笑了:“我只是从九相的政敌中随机挑选了几位幸运儿,派人送去密信,告发九绛与项萃蛇鼠一窝,把济世书院弄得乌烟瘴气。”


    她写得煞有其事,文采斐然,言辞激烈,又佐以细节。那些人正愁编排不出新鲜东西弹劾九绛,对这送上门来的肉,自是狼吞虎咽。


    九华棠又对她哥九华城三令五申,要求他在朝堂上指出济世书院的折桂考未能执行“糊名法”,确实有失公正,强烈要求重新批卷,以证九府清白。


    而等到新的文榜公示,真相大白,九华棠又催促冯淑宁将她这些年来收集的证据上交御史台,借机立功,最终登上了监院的位置。


    见九华棠如此爽快地认了,沈据之跟着勾起唇角,觉得自己是得到了九华棠信任的幸运儿,超越了普通同砚的关系。


    他压着唇角,又挑眉问:“你就不怕真的查到九家,把自己套进去?”


    九华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双目弯弯:“怎么可能?我爹才没闲工夫管这个。瞧我美丽的姐姐九华缨,一直在书院乐呵呵地垫着底,有谁在乎?我能稳居第一,不是项萃得了谁的利,只是因为他不敢亏待我,不敢欺我辱我。”


    “九小姐真是通透。”


    九华棠扬起纤巧的下巴,浓睫上染着一层金光,熠熠灼灼。


    沈据之呼吸一窒。


    他目光深深,音色沉沉,忽道:“我喜欢你。”


    “咳咳……”九华棠呛了一口荔枝饮。


    “——的文章。”


    九华棠:“啊?”


    “太可惜了,我实在觉得,九小姐的那篇文章,比苏小姐的要好。”他又补上一句,“好多了。”


    “啊……”九华棠用试探的目光审视他,“只是喜欢文章吗?”


    “嗯。”沈据之音调微微上扬,“我还以为,九小姐最讨厌输。”


    “我可以输。”她利落道,“我可以光明磊落地输。”


    九华棠想,她当时看上去定是一副强颜欢笑、死要面子的模样。


    因为她确实在强颜欢笑,死要面子。


    从来轻轻松松恒据榜首,如今,竟然屈于人下!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事实胜于雄辩,现在谁都能来怀疑她九华棠的第一从来都是一个谎言,是凭了她爹的势。这也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苏骊礼选择离开济世书院去任正八品的太官署丞,而九华棠再也没有机会证明这次折桂考是失误,是大意!再也没有机会证明她才是第一!


    永远地输给了苏骊礼……


    啊!


    啊——


    九华棠此刻只想就地撒泼打滚大哭大闹。


    「九小姐如高山青玉,水佩风裳,不骄不馁,乃吾心中冠者无双。」


    九华棠挠挠头。


    素手抚上信纸,墨迹在纸面上微微凹凸。


    写下这些字的那双手,骨节分明,不知是什么触感。


    九华棠想,可惜她再也没有机会握住。


    「奈何吾一介武夫,家世微寒,才貌性情,亦落人下乘。」


    不对。不是这样的。


    “沈据之,你怎么会这样想?”


    「更与君立场相悖,南辕北辙。实在难言登对。」


    九华棠的眼眶又唰得红了。


    “只要你回来。”


    屋外大雪不歇。桌上烛泪流淌。


    “沈据之,你回来,我与你最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