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彩女士……”一般而言，对于在各大科室轮转过的医护人员来说，任何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伤口都不会让她们身经百战的神经感到任何的波动。就像是纹身师趴在皮肤上工作久了之后，不管纹的是什么私密部位，对其而言都是画布一样无法引起任何情绪变化。


    护士们对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脸上的伤口出现任何恶化，或者说，伤者麻药过劲儿之后看到脸上出现如此大的包扎痕迹而导致任何情绪崩溃，都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管是眼珠子掉一地还是歇斯底里，她们都不会感到惊恐。


    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可怕的伤口和多崩溃的伤者都不会让我们感到害怕。护士如此想到。


    ——除非忍不住。


    护士的眼神在看到迪薇尔的脸之后呆了一瞬，而后就是浓浓的惊惧。那张脸仍然染血，然皮肤已然光滑一片。


    “怎么了……？”迪薇尔见护士们如此表情，心里也觉得有些没底，她倒是不介意毁容之类的东西，一个伪装术就随时可以更改她的面容，只是她还是有点顾虑是否会落下面部的残疾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可能不得不再次让吉良吉影试试他到底爱不爱自己了。


    护士扭过头去看汐华和波鲁那雷夫，这二人更是一脸的不知所措，汐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波鲁那雷夫也很担忧那小孩待到替身酒精做了什么。而后护士回过头，取来医用棉花和碘伏，开始轻轻擦拭迪薇尔被血痂弄得有些狼狈的脸。


    在棉花与皮肤的摩擦间，迪薇尔逐渐缓过味儿来。那股由黄金体验带来的剧痛过去之后，脸上不断缠绵而上的疼痛似乎消失了，并非神经末梢的麻木，而是真的，完全没有疼痛的触觉反馈了。只有冰凉而轻柔的擦拭还在告诉迪薇尔：神经没有出问题，她的触觉是正常的。


    波鲁那雷夫默默踮起脚，让视线越过身量比其他而言并不高的护士肩头——相当有素质，没去打扰医护人员的工作。他颇为惊讶的看到迪薇尔的脸在护士们的动作下变得干净又凭证，属于亚洲人的清淡五官甚至让她的脸像一张白纸……黄色的，还带着碘伏的颜色。


    玩笑放到一会再说，波鲁那雷夫的视线放到了紧盯着病床，不哭不闹的初流乃身上。这小孩子的替身能力，竟然是“治疗”这种对于医学科技算降维打击的力量吗？


    被一个电话直接叫来医院的波鲁那雷夫虽然并不知道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认字儿啊。病床前的卡片简要写明了迪薇尔的伤情，她的眼睛似乎受了重伤，但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和脸完全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迪薇尔在下意识间已经睁开了双眼。


    眼球清亮，转动灵活，完全没有任何的伤口。


    护士们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去寻找医生，另一人则留在病床前将绷带收拾起来。而波鲁那雷夫很快听到她在喃喃自语：“奇怪，少了一点药棉……”


    医生来时，迪薇尔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完全解开了所有的包扎，待到医生一头雾水地开出院单据的时候，迪薇尔才终于找到机会对初流乃伸出手：“这小子刚刚做了什么？你看到了吗，波鲁那雷夫？”


    “他的替身用拳头攻击了你，其他的我也没有看明白。”波鲁那雷夫摇了摇头，“大概是他的替身能力吧，天啦，迪奥手下还有这么小的替身使者吗？”


    汐华木着一张脸，将初流乃塞进了迪薇尔怀里：“我今天约你出来真是个错误……”


    “他不能算迪奥的手下，这是迪奥的儿子。”迪薇尔耸了耸肩，视线并没有离开初流乃，“来吧小子，告诉阿姨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迪薇尔倒是没指望初流乃在这么个连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的，毕竟她还从未听他说过话，顶多就是叫叫蕾妮耶的名字。而这小子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伸手指了指摔在地上的杂志，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东西。


    三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那本刚刚被汐华拿着，随后被她随手放到一边，然后摔在地面上的倒霉杂志。


    波鲁那雷夫伸手捡起杂志，好在滑落的时候它大头冲下，书本大开地摔在了地面上。拿起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花花绿绿的广告宣传页。而初流乃则伸手继续指着，口中咿咿呀呀，总之就是指着角落里最花哨的那一篇广告。


    “积木吗？五颜六色的倒是很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波鲁那雷夫一头雾水，“然后呢？”


    “别把小孩当傻子，这肯定有关联。”汐华抢过杂志，仔细看着拼图，广告示意图中的孩子正将一枚红色的拼图往被堆成了机器人样式的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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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放，她抬头看向迪薇尔，她被戳刺的眼睛同样有着鲜艳的红。


    “汐华说的没错，两三岁的小孩放到一百多年前还能洗烟囱呢（注）。”迪薇尔抬手用指尖触碰自己的眼睛，初流乃的视线也跟着她的手，一并落在了她的眼睛上面，“积木啊……诶，我的眼球现在好着么？”


    “当然，像新的一样。”汐华看了看迪薇尔的脸，“与其说是治好了，不如说是换了个新的……就像是……换了个新的积木？”


    在场三个成年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积木广告上，还没等他们开口，护士就拿着开好的出院单据来告知迪薇尔可以准备签字办理出院了。


    手忙脚乱的离开医院，三个成年人携一小孩站在马路边，由于波鲁那雷夫不会说日语，最终他们决定先行前往迪薇尔的住处。出租车停在楼门口，迪薇尔从影子里摸出钥匙拧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站在门口的吉良吉影。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吉良吉影的语气不算平静，“蕾妮耶给我打电话说你似乎受到了危险。”


    “呃，也不算没碰到危险，但还算虚惊一场。”迪薇尔道，“你知道的，随随便便来个人是杀不死我的。”


    四人进入客厅，汐华一脸见怪不怪的看着初流乃飘进了房间——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抱着他一样。一天之内接触到了太多超自然的东西，神经本就粗得能跑八车道还有富裕的汐华已经完全麻木了。比起看不见的人，她更关心自己能否把孩子托付给迪薇尔，然后从迪奥处爆足够的金币跑路。


    迪薇尔简略说了一下她与汐华在下午发生的事情，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茶几下的影子开始沸腾，黑色魔女几乎快要凝成实质，一个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被她吐了出来。


    波鲁那雷夫一眼就认出这人的特征，有两个右手这种几乎独一无二的畸形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伪造的可能性。他看了一眼迪薇尔，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应该就是这家伙没错，因为他直接攻击了我。”迪薇尔指了指半个身子仍然被黑色魔女吞噬着的男人，“我猜他的能力应该和瞬移之类的戏法有关，就像是……迷踪步，或者传送术之类的？不过大概并不是没有限制，在被影子笼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消失过，光源应该和他的能力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