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贤后重生

    沈潋大概被关了三日,这是她根据牢狱顶部那小小的通风木扇窗看见的朝阳判断的。


    她所坐的草床一共迎来了三次朝阳的照射,今日是第四日。


    她挺直脊背坐着,当第四次朝阳照到她头上的芙蓉簪花时,外面有了动静。


    牢狱门上的铁链被人打开,随着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娘娘,请吧。”


    同样的话语,让她慢慢抬眼看过去,是那日抓她下狱的林大钦。


    沈潋起身走出去,随即就有十几个禁军围在她身边,就好像她这个弱女子能使出什么妖术逃出生天般。


    外面居然在下雨,细细地直直地下着,没有一丝风,东边的太阳把暖光斜斜地照射在人间,混着雨水,照得晶亮。


    是太阳雨。


    宣政殿门口站满了禁军,细雨落在他们的明光铠上,让阳光反射出一道道金亮刺眼的光芒。


    沈潋看了一眼就撇开视线,看向紧闭大门的宣政殿,到了门口,林大钦又说了一句,“娘娘,请吧。”


    门被慢慢打开,缓慢沉重,里面昏暗得就像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把人吸进去,吃了,连骨头都和咽下去。


    林大钦走在前头,她跟着踏进去的那一刻,感觉到身后靠近一个人。


    那人急促短捷地说了一句“娘娘,待会儿若发生什么,请退至我身后,卑职护您!”


    说完那人悄然退去,上前跟在林大钦身后。


    沈潋认出了他,那是她的堂哥沈思永,他任羽林中郎将。


    从前她避嫌从未与叔父家来往,叔父家的人与她也与陌生人无异。


    大门打开,宣政殿里敞亮了许多,她被禁军围着进来,她这才看见殿里有许多人,都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探究、打量而且凶神怒煞。


    宣政殿两侧都是禁军,可这禁军与外面的禁军不同,殿外的是北衙羽林禁军,里面是南衙金吾卫禁军。


    那些禁军肃然地站立两侧,占据了平日里百官站立的地方,而本该在这位置上的百官却都被挤在角落殿柱后,全都跪着,头都磕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犹如丧家之犬。


    一道急声厉喝由上传来,“废后沈氏,还不跪下!”


    她看去,太后立在龙椅右边一双大眼瞪得突出,像是下一刻就要掉下来般,。


    她身后是十七岁的景王,着一身明黄的锦衣,脸上带着讽意打量着她。


    而龙椅左边是她的舅舅,她许久没见他,此时他的胡须白了许多。


    夹在两人中间的是皇帝和太子。


    太子...


    她的太子,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眉尾压低自上而下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圆领锦袍,他从前是很爱穿鲜亮颜色衣裳的。


    她依言跪下,平声道:“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参见太后,太后万福。”


    太后抓紧龙椅一角,看着台下从容的废后,眼睛眯了又咪,她最厌恶的就是沈氏身上这股波澜不惊平和从容的模样。


    不过她看见身旁皇帝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紧,揉皱了衣袍,她心里的不快消散一些,转而多了一些事成的把握。


    “废后沈氏,以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圣躬,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陛下,您说该怎么判?”


    太后看向皇帝。


    皇帝不回太后的话,直直地看着下边低头跪着的人。


    自看见太后起沈潋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而看见舅舅她更加明白了此刻是什么场景。


    可为何他们处心积虑把自己卷进来,对舅舅来说自己只是一颗废棋,不是吗?


    她不知道他们要拿她做什么,可莫须有的罪名她不认,她抬头,“请问太后,说我诅咒陛下的物证和人证是什么?”


    一个木漆盒扔到她面前砸中了她的膝盖,太后看见皇帝皱紧眉头。


    比起疼痛沈潋更加在意里面的东西,她拿过来看是一个扎针的木偶,上面写着尉迟烈的名字。


    至于人证,溪月被带上殿来,声情并茂地状告了废后沈氏是如何不满陛下,如何咒骂陛下,甚至到了用巫蛊厌胜之术诅咒陛下的地步。


    如果是其他的皇后被废,这样诅咒有些匪夷所思,可若是沈潋,倒是有一些可能。


    毕竟她和皇帝的关系,在外人看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太后不再给沈潋说话的机会,把话对准一直沉默的皇帝身上,


    “陛下,这巫蛊之术可是大罪,如今一个废后诏书可不够,还请陛下判凌迟之刑,千刀万剐。”


    所谓凌迟之刑,就是一刀一刀刮下犯人身上的肉,直至断了气息。


    沈潋犯了巫蛊之罪,合该诛九族,可她的九族里最有权势的就站在皇帝身边。


    这场请求诛杀废后的事大费周章,大动干戈,言在此而意在彼。


    尉迟烈终于把目光从沈潋身上移开,看向殿内垂伏的百官和满殿的禁军。


    他提笔,最后看了眼太后,在太后殷切的目光下写下诏书,落印。


    太后迫不及待地抢过案上的诏书急切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被景王抢走,最后落到左侧的王黯手上。


    王黯仔仔细细看了诏书上的内容,完全是按照他说的写的,他看完,眼光落在下边的纤细苍白的身影上。


    那是一颗他早已判定失了颜色、注定沦为弃子的棋。


    原来这盘棋上,他一直都认错了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沈潋回望舅舅,她从来都看不懂他,此刻却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掌控之外的讶然。


    那是意料之外的难以察觉的愕然,转瞬而逝。


    沈潋接受了自己的枉死,十六岁入宫,三十岁因巫蛊之术受凌迟之刑惨死。


    她的结局,其实在她入宫的时候,就看到头了,不是吗?


    王黯走下去,摊开诏书让沈潋看,本来他不打算杀沈潋的,可此刻他却起了另一种心思,为什么他的废棋就比皇帝的命和江山还珍贵呢?


    他不懂这种感情,只有扼杀让他心静。


    沈潋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她不懂舅舅的用意,但看着诏书上的内容,她嘴唇轻颤,不敢置信。


    为什么?


    她看向上首的尉迟烈,他却略过她的眼神,对舅舅道:“如此,王仆射便满意了吧?”


    王黯收回诏书,把刀抵在沈潋脖子上,他留意着皇帝和太子的神色,果然,他这刀架对了地方。


    “沈潋是我的废棋,自该由我处置,怎么?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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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难道不是平日里最厌恶你的皇后吗?”


    他看向已经微微前倾身子的太子,“殿下也是最厌恶你这母后吧,她冷心冷情,始终不向着你们父子,如今死了,你们岂不是最高兴的人。”


    沈潋轻颤着身子,眼里蓄满了泪,不是吓的,而是被舅舅说的以及后知后觉的皇帝和太子的心思悲惶的。


    尉迟烈此刻起了身,走到王黯对面,“王仆射,还有什么需要朕做的,一齐提了罢。”


    王黯的刀在沈潋细嫩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尉迟烈的呼吸重了起来,“别!你说什么都行,别伤她!”


    王黯满意地笑了起来,“陛下,不装了?想你从前多负气暴烈啊,怎么如今这声音里夹着颤音呢?陛下还是年轻啊。”


    他说这话刀已打着旋儿在沈潋脖子上抹动,痛感让她眼里的泪涌出,可她不想再听尉迟烈越来越卑微的语气了。


    她忍着痛不顾脖子上的刀去抓他衣角,苍白的唇抿着摇头,“为了我不值得,别说了。”


    尉迟烈甩开了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俯视着看她,眼尾一片红,像是气极又像是绝望极了。


    他吸了吸鼻子,转头过去和王黯说话,话音里全是颤音和哽咽,


    “舅舅,求你放过皇后吧,你知道的,她一向向着你,从来都是恨我与我作对的。”


    他这一声“舅舅”让沈潋眼泪决堤。


    他们刚成婚的那一年,他十七岁,她才十六岁,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闹到这种仇视的地步,那时候尉迟烈总爱跟着她一起喊王黯为舅舅。


    那时候,她对舅舅存着敬意和感激,尉迟烈身为皇帝自然不喜那时独揽朝政的王黯,可也跟着她一起喊舅舅。


    后来两人关系破裂,他就再也没喊过一声舅舅。


    尉迟烈慌忙地去拿案上的传国玉玺,“舅舅,这玉玺就交给你了,我罪孽深重,爆烈不堪,自知能力不足,还请舅舅提携景王。”


    这话说在百官耳朵里,说给舅舅听,说给天下人听。


    他的禅让完全是自己决定的,与今日大殿上这一出完全没有关系。


    他说完,太后和景王窃喜地对视一眼,最后看向还在上首不发一眼的太子。


    太子慢慢地推着轮椅走到没有桌案遮挡的空地,在轮椅上遥遥往下首的王黯一拜,


    “舅公,请你放过母后,孤身有残疾,不敢奢望帝位,只求您放过母后,孤便立刻自裁,以绝您的后患。”


    他的声色冷情,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沈潋怔怔地盯着太子,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心已经被悲痛摧折死了。


    突然,她听见耳边一句声嘶力竭的:“不要!”


    舅舅的刀就挥向她,接着尉迟烈挡在了她面前,她怔然地爬着去接他,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无措地去摸他的脸,一滴血水滴在他眼下。


    她脸上沾满了尉迟烈的喷溅出来的血。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她抱着他的头,血和泪水混杂在一起遮住了她那张总是温和平静的面庞。


    接下来利刃贯穿她的心扉,可她什么痛都感受不到了。


    她看见太子从轮椅上滚下来向他们爬过来。


    她听见尉迟烈说:“阿潋,这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