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贤后重生

    尉迟烈四更就醒了,他听见外面的风雪交杂声,烦闷地皱紧了眉头。


    一连几个月下雪,到了春三月还不停,难不成还真如太史令说的,是上天怪罪于他?


    尽管尉迟烈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此刻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动摇,下了‘罪己诏’就能让这大雪消停?


    他掀开被子,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


    这也不对,比起他的父兄他甚至可以算是‘仁君’。


    他是性子暴躁,但他发誓,他只踹过那些蠢得不行的大臣几脚,平日里脾气上来了就爱扫桌扔东西,踢翻房里的东西,对着大臣阴阳怪气几句,有时候问候一下他们的祖宗而已。


    这些在他父兄的所做所为面前,简直是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爹,也就是先帝,曾经让人在活着时就五马分尸,喝醉酒时打杀大臣,醒酒之后又抱着大臣尸体大哭“爱卿,你怎么了?”


    他哥,也就是先太子,手段狠厉,在他爹死后,绞杀所有兄弟,只有他一个人逃脱。


    结果在登基前夕突然发疯,说是看到死去的兄弟来找他喝酒,一笑泯恩仇,他一个人爬上观星台要羽化登仙,就那样摔死了。


    所以说,上天要怪罪也该是在他爹或他哥那个时候降下灾难才对。


    尉迟烈想通之后,重新恨起那个该死的太史令,定是王黯指使他的。


    吴全进来就看到陛下站在殿中间发呆,眼里透着殃色,吴全轻手轻脚地过去,低声道:“陛下,您醒啦。”


    尉迟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洗漱更衣吧。”


    小顺子在门外看到吴全的眼色,就麻利地呈着衣物进来伺候尉迟烈更衣。


    尉迟烈不爱穿龙袍,嫌那个颜色难看,就爱穿一些鲜亮的衣袍。


    一身联珠对兽花团锦文的赤色圆领袍衫,劲瘦的腰身配上蹀躞带,这身打扮唯一与京城儿郎不同的就是他头上的金冠,金冠由赤色红缨细带绑在颔下固定。


    大昭皇帝和太子都要带金冠,无论极冠与否。


    其实尉迟烈是顶好的相貌,凌厉的丹凤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带些粉的唇,身高腿长,窄腰宽肩。


    只是他这张嘴不是骂人就是骂人,他那修长有劲的长腿不是踹人就是踹人。


    所以他的美貌被戾气覆盖了,人们看到他的好身材不是带着欣赏的目光,而是思量这力气打在自己身上得有多疼。


    吃饭时,吴全在一旁小心劝他,“陛下,以后万不可再不吃早膳就上朝去了。”多余的话他不敢说。


    尉迟烈没什么反应,机械地往嘴里舀着粥,眼神不聚焦地落在某一处,


    “吴全,朕问你...”


    没有了后话,吴全倾身做着听侯吩咐的模样,等了许久也没见陛下接着问。


    吃完饭,吴全让人把东西收下去,尉迟烈还不起身,还是一脸郁色,这可太反常了。


    平日里陛下都是精力满满,火气十足的,上朝就跟去打仗一样,今日怎么这样?吴全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些眉目。


    接着他又听见陛下说:“吴全,朕想问你...”


    吴全很会做人,知道给陛下一个台阶下,“陛下,昨日皇后娘娘照顾了您一下午,走前还吩咐我说要照顾好您呢。”


    尉迟烈突然变得很亢奋,“谁跟你提她了,我心里根本就没想她!”


    吴全连道几声“是”,之后又从容地说:


    “都怪老奴乱说,陛下是想问太子殿下那边的事吧,回陛下的话,昨日您一晕倒,老奴已经派了小顺子去长春宫禀报,不会让殿下担忧的。”


    想到太子,尉迟烈的面容和缓下来,眼里带些温情,“这就好。”


    出门前,尉迟烈对着吴全吩咐,“把含元殿的偏殿收拾出来。”


    吴全不明所以,但应下。


    含元殿是尉迟烈的寝殿,昨日他因为突然晕倒就在就近的宣政殿偏殿睡下,往常都是在含元殿睡的。


    *


    宣政殿上,尉迟烈看着下面的人,“太史令呢?”


    吏部侍郎出列回:“回陛下的话,太史令偶感风寒,今日告假了。”


    尉迟烈呵呵两声,看向在前头站得笔直的谏议大夫谢迁,“昨日下那么大雪,吹那么大风,怎么谢迁你这老骨头竟然扛住了。”


    谢迁感受到了皇帝明晃晃的针对,可他依然站得笔直,“陛下,有人如这崖壁雪松,傲雪而立,有风有雪也不能阻挡他直言不讳,敢为人先。”


    陛下是那样的陛下,谏议大夫又是这样的谏议大夫,每回上朝,两人都得来回关照一番。


    杨慎平日里都安静地等待着风波过去,可如今灾情严重,更何况今早又收到了那样的消息,他就按耐不住,出列堵住了谏议大夫接下来的话,“陛下,臣有事要奏。”


    谢迁看门下侍郎有话要说,就退下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他。


    “陛下,臣今日收到幽州刺史的消息,说冀北黑风山一带出现匪患,朝廷发放的钱粮如今还没收到,他请报朝廷赐敕书调用府兵剿匪。”


    此话一出,朝廷上下官员无不骇然。


    尉迟烈更是头疼无比,他昨日因病一直在睡,根本没看到幽州刺史的奏折,


    “奏折呢,我拿来看看。”


    内侍递来奏折,他一目十行,越看越头疼。


    朝廷本来就没什么钱,国库早被他爹他哥败光了,到了他这里好不容攒下些钱财,又起雪灾,现在他娘的还有匪患!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黄鼠狼专挑病鸭子咬。


    尉迟烈思考一番,果断表决,“裘斧呢,出来!”


    兵部侍郎裘斧头出列,“臣在。”


    此事紧急,要想赶紧定下来,要由中书省下诏书,门下省审核之后,再由皇帝画敕,一套流程走下来,花费不少时间。


    匪贼可不会因为朝廷流程就放过救灾钱粮,所以没有时间再在政事堂商议耽搁。


    尉迟烈对着杨慎和中书侍郎道,“让裘斧担任敕史协调幽州刺史和幽州卢龙府的府兵去剿匪,可有不妥?”


    杨慎和中书侍郎心里过了一番,都觉得没有问题,便双双道:“陛下圣明!”


    幽州匪患一事暂且有了章程,又有户部尚书说如今百姓春种耽搁,税收一事该如何决定。


    他还没说完就有工部尚书跳出来说,别说春种了,现在百姓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应该先解决百姓的吃住问题。


    说着说着两人吵了起来,甚至抬起袖子大有老胳膊老腿打一架的趋势。


    尉迟烈看着下方,心里窝火,大力一拍桌子,“闭嘴!要吵滚出去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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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的两人听到动静马上放开了对方,隐到队列里,不再出声。


    尉迟烈按着头,觉得他的命好苦好苦他好累好累,想当初他好好地在上台山上钓鱼挖野菜,过得幸福又知足,如今...


    他余光撇到左侧上角空着的位置,心里大骂起王黯来。


    王黯老贼!当初把他关在王家,又给他使美人计,如果没有他,他能有这么苦这么累吗!


    朝堂上静谧几秒,工部尚书重新出列道:


    “陛下,此前工部已专遣职方司、工部司属员星驰前往,踏勘实状,发现京城周围州县雪积数尺,压塌庐舍无数,以为当务之急,在于急速构建简易居所,不然百姓冻死无数,也怕出现瘟疫蔓延。”


    “臣部郎中,素掌工程营造,现已草拟‘雪灾安置策’,容陛下一观。”


    他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在寻找那工部郎中的身影,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东侧中后段的位置上。


    那人穿着浅绯色的官服,腰佩金带,一个新鲜面孔,一个年轻甚至稍显稚嫩的五品官员。


    梁以渐抓着册子的手紧了紧,他有些紧张得手抖,出列到工部尚书后面。


    尉迟烈侧着身子看去,面生得很,“你谁?”


    梁以渐出列道:“陛下,微臣是工部郎中梁以渐。”


    工部郎中梁以渐?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一会儿大家就想起来原来此人就是前年的状元郎,今年过了制举的梁以渐啊。


    一般中状元不能直接封官,而是要守选几年,或者在守选的时候参加皇帝主持的制举,如果考中就会被直接授予官职。


    这梁以渐就是制举上来的,又因为在制造方面颇有天赋,在工部任职。


    不过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倒也不是这些,他的岳家才是他们知晓他的原因。


    梁以渐的岳家是京城首富齐家,齐家贩卖琉璃致富,甚至被称为“大昭首富”,梁以渐的夫人就是齐家的大房的独女。


    尉迟烈确实主持了制举,却有些忘了这人,“你那什么‘雪灾安置策’呈上来朕看看。”


    梁以渐把册子呈给内侍。


    尉迟烈大概看了一下感觉还不错,但还得仔细研究研究,不然贸然实施,别让国库里的那点钱打了水漂。


    “下去吧,这个朕还得再看看。”


    有了这个话,其实也差不离了,工部尚书很高兴,在户部尚书面前也感觉挣回了一些面子。


    下朝后,梁以渐还有些飘飘然,看见走在前头的杨慎和杨勋父子,赶紧跑上去道了声:“杨大人,杨大哥。”


    他和杨勋是好友,杨慎是梁以渐最敬仰的人,当年他一心想入杨慎门下,可就是缺了机会,让他抱撼许久,不过今年起同杨大人一同在朝为官,又弥补了他许多遗憾。


    杨勋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今日表现不错呀。”


    梁以渐挠挠头,憨状毕显,“多亏尚书大人举荐,不然我也没有这机会。”


    杨慎欣赏地点点头,“不错,梁大人年少有为却为人谦虚,老夫欣赏的很。”


    他这话说完就和杨勋道别离开了,梁以渐却还留在原地发愣,刚刚杨大人是夸他了吗?!


    反应过来后,梁以渐摩拳擦掌,信心倍增。


    放心吧杨大人,下官定不负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