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复生
作品:《妖类监察手册》 于此同时,珑湖国际机场通往市内的高速上。
一辆纯黑的别克商务车正在平稳行进着。
车前座的副驾驶上,一名深蓝色职业套装、头挽发髻、戴黑框眼镜的女子转过身,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来:“组长,我在飞机上过了一遍珑湖市局提交上来的案件报告,简单罗列了几个疑点,可以作为我们调查的突破口,请你过目。”
后座上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闻言睁开了眼睛。
这人竟然十分年轻,看样貌不过三十岁上下,留着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目,容貌俊朗,周身自带一种端正磊落的气度。虽然在闭目养神,这人却也是始终是身姿挺拔、肩背平直,整个人宛如一柄藏锋利剑,锋芒内敛。
正是异监局总部派来珑湖的调查组组长,季凌云。
季凌云探身接过文件夹,打开来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
“六十二项存疑之处?”
申彦雪严肃:“是的。”
季凌云:“……”
“这只是初步浏览案情报告之后找到的疑点。”申彦雪低头,从怀里的一摞文件中继续开始往外抽资料:“我还没查看过他们的人员口供、接警出警记录、行动备案表以及办案过程中的资金使用明细……”
“停停停停停!”前排的司机终于忍无可忍地插话了,高声道:“雪姐,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这司机从外表上看,实在是脱离了大众对于公职人员的刻板印象。本来像周纬那样一身纨绔气质招摇过市的已经算是夸张了,这人却居然更加出格——只见他外表看上去简直像个未成年,一头刺猬般的乱发,发尾挑染成了时髦的银白色,铆钉夹克加破洞牛仔裤的装扮,在珑湖三月刚到零上的温度里,委实是谁看谁都要冻出一身鸡皮疙瘩,实在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晚期患者。
这人身材还不高,被别克宽大的商务驾驶座一衬,更显得手短腿短,像个小正太,与其说是总部派下来调查珑湖市局的监察专员,倒不如说更像个偷偷逃学溜出来上网的中学生。
中学生模样的杨小钱大声嚷嚷道:“骆老不是让我们来给珑湖市局擦屁股的吗?”
此言一出,季凌风和申彦雪全都面色一肃,申彦雪一把推在他手肘上,呵斥道:“小钱,别乱说话!”
“哎呀!”杨小钱的声调更高了:“雪姐你别推我,我这儿开车呢!”
骆老——骆明章,前任异监局总部特委会委员,季凌云的老师,正是这次派他们来珑湖跟进调查灵器黑货案的人。
——其目的也正如杨小钱所说,是来给珑湖市局“擦屁股”的。
*
半月前,徐培风携灵器黑货案的案件报告来到雍京总部,当即给总部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新一届特委会召开在即,围绕着这起轰动全国的灵器黑货大案,总部执行局和管理局展开了新一轮的针锋相对。
异监局因其职业特性原因,外勤人员只能由灵力者担任,数量稀少,且长期冲杀在与妖类战斗的第一线,战力强、伤亡大、牺牲多,所以长期以来都笼罩着一层“精英”“英雄”的光环。因此总部执行、管理、技术三局中,历来都是以掌管着外勤干员的执行局为首,话语权也最大。
然而想要维持整个部门的正常运转,只有外勤干员也是不够的。三局中负责事务性工作的管理局,其下掌管着占据监察员数量四分之三的内勤干员,近年来声量越来越大,且对外勤干员隐隐表现出来的优越感也愈发不满。两局高层虽然还维持着表面和平,手底下的人却已经在各种会议上多次爆发过争吵,逐渐暴露出意见不和的倾向。
这次珑湖市爆出的灵器黑货案,无疑是给双方已经愈演愈烈的争端再添了一把火。
执行局在对待妖类的问题上态度激进,历来都主张不应将妖类和人类同等视之,认为对待妖类就应该动用严律酷法;而管理局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则要温和得多。这次的灵器黑货案,一定程度上暴露出了《监察法》忽视妖类权益而造成的不良后果,被管理局抓住痛脚,大作了一番文章。
但执行局当然也不甘示弱。为了反驳管理局的意见,他们针对徐培风提交的案件报告提出了一系列质疑,意图削弱这个案件的影响力,将对于《监察法》的质疑转移到对于灵器黑货案本身的质疑上来。两方争执不下,辩论许久,这才导致原本可以简单走完结案流程的一个案子,中间又徒增许多波折。
最终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因为徐培风提交的案件报告确实存在诸多疑点,所以决定派遣调查组来珑湖对案件进行进一步调查。
而在调查组的人选上,双方又有一番争议。最终还是那位资格极老的骆明章先生从中调停,选定了季凌云三人作为调查组成员。
“来之前骆老不是交代了吗?”杨小钱大大咧咧地道:“我们这次说是来调查,其实就是来看看,怎么才能给珑湖市局那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补窟窿。真不知道那个徐培风是怎么想的,他要上总部交报告,难道就不会把文章做得漂亮一点吗?要是他的报告无懈可击,我们还用费这么多事?”
“你小点声!”申彦雪忍无可忍道:“骆老虽然是这个意思,但是明面上的调查工作也必须要做。更何况就算要补窟窿也要先把窟窿找出来,至少从我们手里交上去的这份报告要无懈可击才行……”
然而就在这时,季凌云打断了她的话:“不,我们不是来补窟窿的。”
申彦雪&杨小钱:“……”
只见季凌云腰背笔直,神色严肃,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就只有大写的“公平正直”四个大字:“我们接下了调查组的任务,就是要做好案件调查工作。这次我们来珑湖只为灵器黑货案,务必要把这起案子查到干净、透明,彻彻底底、毫无死角为止。”
申彦雪&杨小钱:“……”
“彦雪,你做得很好。”季凌云把文件夹递还给申彦雪,用一种满含鼓励的语气道:“继续挖,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思路查下去,我相信这个珑湖市局在办案过程中一定存在更多的违规行为,务必要连根拔起,一丝不露地全部挖出来。”
申彦雪一脸牙疼的表情:“组长,你知道自己是站哪边儿吗?”
季凌云严肃道:“我们永远站在公平和正义的那一边。”
申彦雪和杨小钱同时绝倒——又来了!
季凌云——异监局总部最为特立独行的异类,管理局一把手林凡辉的亲侄子、国际事务司司长季正阳的亲儿子,却能同时兼任着执行局行动二处的副处长,在鹰派和鸽派两边都堪称“心腹”。
他能做到这样,就是因为这人是踏踏实实两边不靠——他只认死理,别的委实是一概不认的!
真不愧是异监局总部头号“棒槌”!
“棒槌”季凌云对两位下属内心的疯狂吐槽毫无所觉,继续开口道:“另外刚才我想了一下,珑湖市局还有一个人,我认为我们应该重点注意。”
“是那个A级妖类李默?”申彦雪接口道:“他的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过,但他是第一个下放到地方分局的妖类,结果刚一来珑湖就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我也认为他身上有很多疑点……”
然而季凌云打断了她的话:“不是他。”
“是珑湖市异监局的监察队长,周纬。”季凌云道:“我发现这个人行事风格非常过激,常有出格之举,这次擅闯夜市动武、私自解除灵枷……还有许多其他乖张的行为,都说明这是一个性格桀骜不驯、视纪律法度如无物的人。这么一个人在监察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四年之久,我不知道珑湖市异监局是怎么想的。”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疑点,不是在这次的案子,而是在周纬的个人履历上。”季凌云说着,拿过身边的平板,轻点几下调出档案,递给申彦雪:“看这里。”
申彦雪接过来,只见季凌云指的是周纬入职珑湖市局时的一份推荐材料,她眯着眼睛读了出来:“‘有办案经验和外勤作战基础,四年前曾辅助参与过妖犯抓捕行动,做出突出贡献’……等等,四年前?”
她倏然一愣,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记得周纬入职珑湖市异监局已经十年了吧?这份材料应该是他刚从灵修学院毕业时写的,那时候的‘四年前’,距离现在岂不是有……十四年了?”
“十四年前,周纬才多大?”她惊讶道:“他怎么会有资格参与珑湖市的抓捕行动,还‘做出突出贡献’的?”
季凌云点了点头:“没错,你再看这份推荐材料的落款。”
“‘邢海峰’……等等,这不是珑湖市前任异监局局长的名字么?”申彦雪愕然抬头:“一个刚从学院毕业的学生,竟然能请动堂堂异监局给他写推荐材料?”
“不止。”季凌云肃然道:“我翻阅了周纬这个人在灵修学院时期的档案资料,他的所有表格中家庭关系一栏都是空白,但所有需要填紧急联系人的地方,他填的都是这个‘邢海峰’。”
申彦雪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你的意思是……”
季凌云面色严峻:“我怀疑这个周纬和珑湖市局前任局长邢海峰有着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珑湖市局存在着严重的以权谋私和裙带关系问题。”
申彦雪:“……”
堂堂地方分局的监察队长,居然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传出来乐子可真就大了。这件事如果坐实了,珑湖市局从上到下都讨不了好。
那起灵器黑货案也会就此被直接盖过也说不定。毕竟负责查案的地方分局都有这么大问题,这起案子还有什么说服力?
然而就在这时,杨小钱的声音插了起来
“那个,季老大,雪姐,我插句嘴啊……”他没回头,手还在把着方向盘:“我不是为这个叫周纬的开脱,也没搞懂你们说的什么以权谋私、裙带关系……我就是想说,十四年前的那起抓捕行动,我好像有点印象。”
“你?”季凌云愣了:“十四年前你才多大?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不是我亲眼看到的啦!”杨小钱哭笑不得道:“前段时间我不是帮档案科汇总整理已经被处决的妖犯花名册嘛,偶然看到过这起案子。据我所知,这个案子的妖犯是一只B级钦原,曾经在珑湖市杀了七个人,最后一个刚好就是这个周纬的朋友。周纬是最后一起案子的报案人,同时也是他提供了关键性线索,引导珑湖市局成功抓到了他,当时我记得负责领导整个抓捕行动的,就是这个邢海峰。”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钦原杀了六个人,前五个都是灵力者,尸体都被吃得七零八落了;唯独最后的这个叫陈洺的男生是个普通人,而且死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叫陈筱曼的人类女孩,两个人应该是在约会。”
“那只钦原吃人是为了增强妖力,因此杀的应该都是灵力者才对。后来专案组调查了陈洺的社会关系,发现他身边只有周纬一个人是灵力者,所以当时专案组的猜测是,周纬和陈洺长期在一起,陈洺身上沾染了周纬的灵力气息,所以那只钦原才会认错了对象。”
季凌云和申彦雪这下都听明白了:“换言之……”
“换言之,那只钦原其实是冲着周纬来的。”杨小钱言简意赅地总结道:“而那一对无辜的凡人情侣,其实是做了周纬的替死鬼。”
*
与此同时,周纬和李默已经离开了案发现场,在废弃仓库周边打起了转。
灵力者犯案的情况不是没有,只是相对较少。因为现代社会,即便是身怀异能的灵力者,大多也是在法治社会条条框框的约束中按部就班地长大的,“遵纪守法”四个字已经深入骨髓,没什么事也不会滥用自己的能力去杀人放火。
当然,杀得这么凶残的就更罕见了,所以周纬觉得这次犯案的凶手恐怕多少有点心理问题。
犯罪现场虽然凶残,但也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实际上凶手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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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挺大,仓库周边发现了一辆烧焦的面包车。
这就是灵力者犯案跟妖类犯案另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了:人类犯案通常是要借助工具的。
因为哪怕灵力觉醒之后,人类的身体素质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改造和提升,那也远远无法和妖类这种“人形凶器”相提并论,像这种同时杀三个人的情况,要怎么把三个受害者带到案发现场来都是个大问题。
打个比方,如果是李默要杀人,他完全可以把这三个人绑在一起,捆结实点儿背在背上打包带走,高来高去地走房顶屋檐,躲过一切地面监控——反正背三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是姿势可能不那么美观而已。
但人类要这么做就比较困难了。所以如果是人类灵力者杀人,要把受害者全都带到案发现场来,最大的可能还是借助交通工具。
凶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在杀人之后,把自己乘坐的交通工具面包车烧毁了,由此可见其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然而,只要有交通工具,就有被监控捕获的可能。这废弃仓库周边的监控虽然稀少,但以如今监控摄像头的密集程度,也不是没有找到的可能。
所以周纬打算先在附近碰碰运气,圈画出有可能捕捉到嫌疑人的监控,实在找不到,再去交警大队调路网记录。
而且他刚好还有帮手。
“前方右拐,上大路。”李默道:“这两侧的小路最近应该没有人走过,嫌疑人不是从这边来的。”
周纬听话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在心里感概——李默真是好用。
李默的感官之灵敏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他在五感全开的情况下,几乎可以把整个仓储区域所有人和事物的动向全部感应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他的嗅觉之灵敏,甚至可以追溯到某条路上两三天前大概有多少人走过。这种能力要是让公安那边知道了,恐怕拼着违反保密条例也得豁出老命过来抢人。
他依言拐上了大路,不过五分钟,就猛地踩下了刹车
路边赫然出现了一座加油站,门口的两只电子眼如同两位警惕的门神,将大路上的来往车辆尽收眼底。
周纬拿过后排座椅上的笔电和自己的工作证,对李默道:“走吧。”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加油站的电脑前,看着店员调出来的监控视频。
“根据公安那边的初步勘察结果,案件发生的时间应该是昨天半夜,大概在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周纬道:“面包车已经被烧毁了,看不出具体车牌,车型也经过了改装。我们重点筛查乘客人数在四人以上的,先看看有多少。”
李默依言快进。他的视力不知道比人类要高出多少,捕捉画面信息的能力简直惊人,视频速度很快从两倍速提高到了四倍、八倍,直到周纬都已经跟不太上了,李默却依然目不转睛,神情专注。
仅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抬起了头。
“昨夜十二点到今天凌晨三点,从这条路上驶过的面包车共有十二辆,其中搭乘人数三人以下的有四辆,五人以上的有两辆,三辆非珑湖牌照。剩下的三辆中,有两辆后来又从这条路上驶离了滨海北路,只有一辆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默点击视频,将其中的某一辆车单独定格在了画面上:“就是这一辆。”
那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面包车,车身破旧,看起来已经开过了不少年头。然而这种落地不过六七万的普通车型,上面竟然贴上了昂贵的全隐私防窥膜,将四面车窗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里面坐了到底多少人。
“这辆车虽然无法确定乘坐人数,但我觉得也有一定嫌疑,周队你看……”说到这里,李默才突然发现身边的周纬已经好久没出声了,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周队?”
这一眼看过去,李默忽然一愣。
周纬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竟然有些苍白。他的嘴角无意识地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神情是一种几乎难以形容的不可置信。
他轻声道:“……放大。”
李默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将屏幕上的画面放大了。
周纬的瞳孔剧烈地一颤。
也许是因为夜晚加油站的灯光太亮,也许是因为角度刚刚好就卡在了这个点上,也许仅仅是因为“冥冥中自有天意”——
只见那辆面包车昂贵的漆黑防窥膜上,宛如镜子一般影影绰绰地映出了一个人影。那几乎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根本无法辨析面容和身材,只能看得到那人是正踩在加油站的屋顶上,以一种“飞檐走壁”般的姿势从上空一掠而过。
这个位置本不应该被任何监控捕捉到,然而好巧不巧,那一抹影子就这样倒映在了一辆可疑的面包车、可疑的防窥膜上,被监控摄像头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又被李默惊人的动态视力捕捉、定格……最终倒映在了周纬的眼瞳里。
一切都好似命中注定。
周纬猛地抓住了李默的手臂。
他喃喃自语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面前的黑白视频画面像是变成了一个漩涡,开始扭曲、旋转,渐渐将他带回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风雨之夜——横空而过的闪电、瓢泼冰冷的大雨,惊恐扭曲到几乎辨认不出的面容……而单薄瘦削的少年在狂风暴雨中奔跑,绝望地奔向一个自己终生无法逃离的噩梦。
从此以后,那个狰狞的身影就永远定格在了他的噩梦中。
李默眼睁睁地看着周纬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上无意识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捏断。他双眸大睁,目眦欲裂,血丝一根一根地缠绕上了他的眼球,俊秀的面容一时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逐渐增大,最终变成了掺杂着无限暴怒的怒吼。
“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钦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