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罪人
作品:《妖类监察手册》 “周队!”李默一声低喝,手掌沉沉地一压周纬肩膀。
周纬浑身一颤。李默的那一句低喝仿佛带着一丝轻微的精神震荡,针一样地扎进了他的耳膜。他豁然抬头,血灌瞳仁,脖颈上的筋脉几欲破皮而出。
恍惚之间他甚至忘记了身在何方,几乎没有认出李默是谁,直到片刻后方才猛然惊醒过来,他转身就走。
李默慌忙拉住他:“周队!你要去哪里?”
“放手!”周纬狠狠一甩,然而李默力气太大,他一下竟然没甩脱,反而变成了徒劳无功的挣扎:“我要去找他们!我要让他们给个说法!我……”
他的话音一滞,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蓦地狠狠咬住了嘴唇,将后半句话截断在了唇齿间。
旁边的加油站店员被这突然爆发的争执惊动了,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看着他们。李默朝那个年轻店员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随即转过身来挡住了周纬,幽邃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周队,怎么了?”他道:“发生什么事了?”
仿佛被他这句话刺到了似的,周纬的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本能地张了张口:“我——”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振聋发聩地响了起来。
——不能告诉他。
不能说。不能开口。不能告诉他。
你觉得你已经洗脱罪孽了吗?你觉得你已经可以卸下这副重担了吗?
你张嘴哀告,是想获得什么?理解,宽恕,还是原谅?你想顾影自怜吗?你想哀哀求告、悲悲切切,以求得眼前之人对你的一丝悲悯和宽慰吗?
你配吗?
周纬狠狠闭了闭眼,眼角的褶皱拉出了一道痛苦而深长的纹路。
他不配。
李默是个多么温柔的人啊……他不了解当年的事,也不认识阿洺,只要自己开口,想必他一定会心生悲怜,宽柔地劝慰自己的吧……他不明真相,只会难过于眼前自己的痛苦,想尽办法帮自己纾解慰藉。
然而这痛苦是他该受的。
他不值得任何人安慰、劝告和纾解,因为他的罪还没赎完。
他更不值得李默这样温柔清澈的人予以宽慰,用自己卑劣的唇舌蒙蔽他无辜的耳目,玷污他一尘不染的心。
更何况有什么必要呢?
这么多年来,他背负着当年的罪孽走过,就像是把自己心剖开,埋下了一颗棘刺横生的种子。那颗种子扎破他的心脏,汲取着他的血肉生长,长得枝繁叶茂、根深蒂固、鲜血淋漓,与他难解难分。他甘之如饴地吮吸着这棵血淋淋的树带给他的痛楚,用剖心之苦日复一日地提醒着自己身为何人、身在何处。这痛苦一日不息,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棵树已经在他的心里扎了十四年的根,拔不出来了。
“我……”他睁开眼,喉头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干涩,试了两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李默……你相信我吗?”
李默低头看着他,斩钉截铁道:“当然。”
……多么澄净的眼神啊。
大概只有从来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内心的人,才能拥有这么澄澈坚定的眼神吧。
周纬想,我何德何能,能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呢?
痛苦和愧悔快要将他的心撕烂了。周纬品尝着这痛楚,突然无意识地笑了一下——这才是他熟悉的滋味。
这痛楚像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周纬飞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将所有心情一丝不落地收敛地干干净净,眼神似乎很快就恢复了清明,他抬起头来看着李默:“虽然你说相信我……但我还是要先提醒你一句,这事儿恐怕非常匪夷所思。”
“十四年前,当时我还未加入异监局,但是因为上一辈的关系,我认识珑湖市异监局的前任局长。”周纬三言两语把跟自己有关的细节略了过去,只拣重点地说:“当时我跟过局里的一个案子,妖犯是一只B级钦原。他在珑湖市杀了七个人,最后我亲眼看着当时的局长给他戴上灵枷,把他押上了送往总部的押送车。”
他一指视频中,面包车防窥膜上倒映出来的那个影子:“就是这个人。”
李默眨了眨眼睛。
他一时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迟疑着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已经被抓捕、被押往总部的那个妖犯钦原,现在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珑湖。”周纬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李默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连续杀害七人已经属于重案犯,对于妖类来说,除了死刑不会有第二种判决方式,这个钦原应该已经死……”
“他应该已经死了。”周纬截口打断他:“他于十四年前的6月29日被逮捕,半月后押往总部受审,判处死刑,同年11月初被执行死刑——这个钦原确确实实应该已经死了。”
他抱着双臂站在原地,望着李默的眼神如平湖般无波无澜。
李默缓缓眨了眨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周纬刚刚问他的那句“你相信我吗”是什么意思。
一个本来应该已经被处决的妖类,十四年后怎么可能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珑湖呢?幽灵复生了吗?
那太扯了。
且不说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复活这种事,就算有,也不可能发生在妖类身上。妖类死亡之后身躯消散,留下的妖核只是一种纯能量的结晶体,说白了就是一块固态灵砂,除了可能附带着原主的某些特殊属性,其他的跟那些无知无觉的死物没有任何区别。
人类尚且还有灵魂这种东西,可以转世,妖类甚至连转世的可能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复活呢?
可如果不是死而复活,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个钦原根本没死。
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一个本已经被逮捕、被审判、被处决的妖类,不仅不但没死,甚至摆脱了异监局的监控,恢复了自由身?这意味着什么?
总部执行局全体监察员都是绣花枕头?还是说有人以权谋私,做了人类叛徒?
甚至是这个负责监察、管理整个超自然世界的唯一官方组织,实际上却已经腐败糜烂不堪,从上到下漏成筛子了?
这件事如果查实,对整个异监局系统产生的震动都可以说是颠覆性的。
这事儿简直没法细想。
可是既然不能细想,那就只好往另外一个角度去想了。
比起“妖类复生”或者“异监局出现重大管理漏洞”这件事,显然是另外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那就是周纬看错了。
本来就是这样。一辆疾驰而过的面包车,防窥膜上刚刚好就映出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刚刚好就是十四年前凶案的逃犯?这一幕刚刚好又被监控视频记录了下来?而这段监控视频又刚刚好被十四年前案件的一位亲历者看到,并且认出来了?
这么多的“刚刚好”要是都能同时成立,那周纬的运气强得差不多可以逆转时空、干碎地球了。
更何况那个倒映在防窥膜上的身影本来就是模糊一片,还经过多次扭曲,以李默的视力,第一遍看的时候竟然都有没察觉那是个人影……十四年前周纬才多大?记忆可是会随着时间风化褪色的,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的记忆真的还准确吗?
怎么看,质疑周纬都要比质疑异监局总部要合理得多。
所以周纬才那样问他。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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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其实是在问——
“你真的,能那样毫无保留、坚定不移地相信我吗?”
李默轻轻吸了口气。
他转向周纬:“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向总部发文质询么?”
周纬一愣。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迟疑地看向李默:“你不……不觉得是我疯了?”
“不会。”李默摇了摇头,语调清晰地道:“你刚才的反应不会是假的,你一定很确定这就是十四年前的那个妖犯。既然你确定,那我就相信你。”
与此同时,他也压下了心中的一些疑虑——
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案子,能让周纬记忆深刻到过了这么久,还能仅凭一个模糊不清的倒影,就认出当年的凶犯?
而且他当时应该还是未成年,又为什么会参与到异监局的抓捕行动中来?
还有,他刚刚那个反应……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情绪失控……还有那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处,宛如被拖入了记忆闪回之中一般的表情……
——那是PTSD的症状么?
周纬:“……”
他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种异样的酥麻感,仿佛心脏深处一块格外柔软、敏感的地方蓦然被戳中了,让他整颗心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就听见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周纬的手机响了。
周纬一愣,接了起来,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了何昭华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声音:“喂?周队,你在哪儿?多久能赶回市局?”
周纬一皱眉:“怎么了?”
“总部的调查组!这帮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杀来了珑湖,给咱们来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人已经在局里坐着了!”
周纬&李默:“……”
两人对视一眼。李默就见周纬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言语间仿佛已经带了血气。
“我们二十分钟后到。”周纬对着电话那头的何昭华开口,语气充满山雨欲来的阴沉:
“来得正好。他们来调查我们,我刚好也有一件事……要找他们问清楚。”
*
二十分钟后,珑湖市异监局。
周纬刚一下车就感受到了市局内罕见的压抑气氛。何昭华掐着点儿出来等他,一见面就匆匆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这回恐怕不好,来的人是季凌云。”
周纬一挑眉:“谁?”
“季凌云。”何昭华低声道:“总部执行局行动二处副处长,总部最年轻的二级监察员,号称异监局‘明日之星’——管理局国际事务司季司长是他亲爹,林凡辉副部长是他亲姑父。这个人得罪不得”。
周纬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
他道:“那这位‘明日之星’现在在哪儿呢?”
“在赵局办公室呢。”何昭华的眉心紧紧地拧成了一团:“这次调查组来得一声招呼都没打,恐怕是动真格的,赵局提前让我出来接你就是让你注意点儿,别口无遮拦地跟人家抬杠——季凌云还带来两个组员,这会儿就在审讯室,已经开始问话了。”
周纬脚步一顿:“审讯室?不是会议室?”
何昭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后面跟着的李默也眉头一皱——要了解情况、例行询问的话,在会议室足矣。结果这个调查组却把问询地点选在了审讯室,很难说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是要把珑湖市局的监察员同事,当犯人来审么?
“好,那咱们就去审讯室。”周纬冷笑道:“兵来将挡,咱们去会会这群‘钦差大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