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拦，更像是告知里面的人。


    太子在外一向是个懂礼守礼的，白芷不知道是故意演给她这个客人看，还是说如传闻般太子与长公主关系亲近，才会“失了规矩”。


    她给自己喂了口茶，随时准备起身行礼。


    大长公主看着她，嘴角勾起，这才掀起眼皮看向门口，不出意外，那个皮孩子会冲进来。


    “姑母。”


    果然，太子没有管那没什么诚意的阻拦，掀帘进去，人未彻底踏进去，清润的声音先到。


    “太子殿下。”


    白芷起身行礼，清末跟着行礼，接着又想扶小姐起来，可太子未语，怎敢动。


    踏入房内神色就无法控制住的太子因着话一顿，立刻收起外放的情绪，芝兰玉树的人，站在那便让人感觉蓬荜生辉。


    久不作声，娇气惯的白芷有些不解不满，但没有抬头。


    不知为何，面对这位太子，她比对任何人都有些不适，不是不喜，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以至于敢抬头看长公主的人，不敢抬头看太子。


    白芷甚至还能走神想，母亲说她胆大，她算什么胆大。


    “姑母有客人，左蓝竟然不告诉孤。”


    “你再稳重些等左蓝说完，就不会有这事。”长公主伸出手，太子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路过时让白芷起来。


    白芷思考自己是不是该退下了，然公主未语，她只有坐着的份。


    在院子里清净久了，自在久了，出了门总是拘束。


    京城，富贵迷人眼，权贵多如狗。


    她被这句话逗笑了，靠着茶水掩下。


    长公主不欲为难她待下去，道：“你母亲从前还抱过太子，时光如水，怕你们都不晓得。”


    “朝朝。”


    小名的叫出，让白芷抬起了眼，也是这一抬眼，让她看清了那位传闻中的太子殿下。


    皇家风姿，丰神俊朗，容似三月暖阳。


    “莫非就是良姨的女儿？”太子眼神惊喜，“孤还想何人能让姑母邀来一叙，妹妹入京后，孤曾想去瞧瞧，奈何锦离说你要养病，一拖便到了现在。”


    他今日出宫，恰好父皇赏了一个藩国进贡的西洋镜，他顺手带上了，这会儿恰好用上。


    白芷领了赏又听了几句关怀，就在曦瑶的引领下离开。


    临到门口，曦瑶叫住了她。


    “殿下让下官给您带话。”


    公主身边的两位都是有品阶的女官。


    “姑姑请讲。”


    “当年良梨执意嫁人离京，本宫劝阻多回，后院狭窄，她能翱翔九天却甘愿被困囚笼，会被磋磨没了志气，她不听，毅然离开。她的死，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给本宫传过一次信，道，殿下，你说对了，可我虽死不悔。”


    曦瑶笑道：“原以为小姐与良小姐不像，下官看来，是像的。”


    一直到回了国公府，白芷还在想长公主的话。


    她叫来了玉灵，“姐姐，同我说说母亲从前吧。”


    那些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种种往事，今时今日，换个角度再听一遍。


    大长公主府，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良姨养的女儿，和她不像。”太子若有所思道。


    “不像在京城的良梨罢了。她聪明一辈子，到头来养个女儿却是这般。”长宁单手靠着枕子，“罢了，体弱多病的女儿，偏宠着情有可原。”


    说完碎话，长宁才抬头看他，见他沉闷着，理了理他的衣襟，“良锦离性子你也知道，既然拒了就不会来，偏你不信，吃个没脸。”


    “我是太子。”太子趴在她的双腿上，高大的男人露出委屈。


    “此事本就是你之过，我多次教你，涉及百姓民生不可疏忽，你是未来的天子，是天下百姓之父，你得为万民生计鞠躬尽瘁。手下人为你做事，你就要起到督促总揽之责，邺县县令贪心不足，致使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你若为他求饶，怎配再坐这个位置。”


    长宁的训斥严厉，手上却捏住他的脸颊肉，力道之大让太子叫痛讨饶。


    “我没想替他求饶，他敢贪心至此，千刀万剐不为过。”太子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姑母，明日我将徐良娣送你宫里，可以吗？”


    “你知道我不喜欢她。”


    “所以儿才将人送来。”


    默认磋磨。


    可长公主从不是个爱磋磨人的性子，所以，是想借她的手教育教育徐良娣了。


    长宁看了这位成长起来的孩子，大家都说，太子和她的瑜哥儿长得像，以至于瑜哥儿小时故意让人扮成太子，背着身让他们猜。


    别人总猜错，皇帝和皇后也恍惚，她每次都猜对。


    若她的瑜哥儿活到现在，兴许也是这般。


    今帝登基后，便把太子交由她养，说是弥补，然日日夜夜见到与孩子相似的脸，她的恨与爱在日积月累中生长，无可抑制。


    是补偿还是折磨。


    “后续处理了吗？”


    长宁问的是灾祸的处理。


    “姑母······”


    “罢了，我会帮你处理好。”


    一起用了膳，他俩便乘车回宫。


    邺县，朝廷女官亲自带人抗洪抢险，整修安抚。


    大批粮草运来，太子下忏悔书，命亲卫代他亲历亲为，给予补助，重建家园，又捉拿邺县负责官员，查明真相，果断下狱，家产没。


    百姓本怨恨官员贪污不做实事，又恨邺城县令女儿受宠，有太子撑腰，致使她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现下无不佩服，感恩万分。


    月胧明


    良寻今日兴冲冲来找她，白芷才喝过药，这次的药更苦，她用了蜜饯都压不下去。


    “你真可怜。”良寻对她多年吃药的悲惨表示同情，可惜没持续多久，就自顾自地说起自己来的原因，“长公主那么喜欢你，你听说了吗？”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自她从长公主府回来，各种宝贝隔几日就送来，羡煞旁人。


    白芷恹恹抬眼瞧她，“听说什么？”


    那日回来后她又未出过门，哪知道什么。


    “徐良娣啊。”良寻掩嘴发笑，见白芷疑惑，又接着道，“她被送去长公主那学规矩去了。”


    “这又怎得。”白芷总算缓了过来，又觉得嘴里有些腻，叫人拿水漱口，怎么都不得劲，脾气也就不好了，“长公主哪会折腾人，怕不是太子故意为之，要护着这位良娣，以示公正。”


    开心戛然而止。


    白芷等了半晌没得到回应，瞧过去，坏心情因对方幽怨的眼神一消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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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赔罪：“好好好，是妹妹说错话了，姐姐快原谅我吧。”


    “哼，口上说说就算了？”良寻瞥过脸。


    “清末，去把我新得的那套珍珠头面拿过来给二姐姐赔罪。”


    “你这妮子也太坏了，长公主给你的东西给我，莫不是想要害我，我才不要。”


    “姐姐想得美，那套珍珠头面都可当我传家宝了，还给你？”她谑笑，惹了对方红了脸，挨了下打，连忙道，“姐姐别恼，我给你这套是玉灵专门带回来的，可是个稀罕物。”


    东西拿来，确实稀罕。


    现今珍珠都是莹白色，而这套头面的珍珠竟然全是粉色，多一分太俗，少一分太淡，恰到好处。


    工艺不算复杂，胜在低奢淡雅，用在些重要的场合，大气不失优雅。


    “粉珍珠！这种东西玉灵弄来，会不会······”高兴过去，良寻又目光闪闪。


    白芷摇头，知道她的顾虑，娇嗔瞪一眼：“你当玉灵傻？更好的东西在她回来后就借舅母的手送进宫里了，这是白家产业产出的，自己留用些，不越矩皆无碍。”


    良寻松了口气，不客气地叫西宁收了。


    “要我说，你越矩的东西也不少啊。”


    白芷笑笑不接话。


    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暂且不说，家人生前得到些稀罕物也都给了她，虽大火烧了些，但幸运的是，在大火前，母亲派人买了一个大庄子，作为她婚后的住宅，又将大部分东西送到庄子上。


    没人会想到这一出，故而东西几乎都留了下来，更别说这些年玉灵在外送来的和表哥送的。


    对了，现在还有长公主和郡主赏赐的许多。


    “既然得了你的好东西，我自然不白要，送你个好消息。”


    “妹妹洗耳恭听。”


    “因徐良娣父亲的事，也因太子年岁不小了，圣上决心下月初，趁着皇后生辰选太子妃。”


    太子今年二十，不仅是不小，是太大了，寻常男子，十六七岁都已经成亲，这个年岁孩子都几个了，唯独太子，后院就两个选侍一位良娣，独宠良娣，没个半子。


    倒并非皇家不急，太子十六七岁的时候，皇后娘娘有意让娶妻，皇上也看上了肃国侯家的嫡女阎容若，当时只差临门一脚，没成想，太后病逝，婚事就这么搁置了。


    一拖，就到了现在，看陛下的意思，太子妃之位还是不是那位还未可知。


    说到那位，估摸着念着太子妃的位置，一直未议亲，如今也快十八了，陛下再不开口，侯府也拖不下去了。


    “这算什么好事？”白芷疑惑，想到二姐姐的念头，又道，“姐姐还想进太子府？”


    若真选太子妃，她觉着，还是那阎容若。


    再者，白芷并不希望良寻进那深宅大院，危机重重，她的性子不合适。


    “你觉得我比不上阎容若？”


    “自然不是。”白芷看她气鼓鼓的样子，鲜活动人。


    寻常勋贵人家后院已经够藏污纳垢，让人头疼不已，更别提太子后院，日后的后宫了，再聪明的人，都会栽跟头的。


    如今的鲜活，在吃人的后院后宫，又能保持多久。


    国公府荣耀慢慢被良锦离挣回来，有的选，何必趟那滩浑水。


    “姐姐为何想嫁给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