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问罪

作品:《归来晚

    她左手小臂上缠箍着一条拇指宽的银钏,从手腕呈螺旋式一直环绕至肘关节,那是宗盟内一种名为“封灵环”的常见法器,能遏止修士体内灵力迸发,一般当百宗弟子非因明确除祟任务而踏足凡城时便需戴上此环,以尽可能地避免其仗“修为”欺人。


    要知道就算是百宗最修为平平的弟子也能单挑数十个精壮大汉,而若两个修为有成的修士在凡城大打出手,房倒屋塌、殃及百姓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宗盟和朝廷言和后,为了避免此类事故,在上任盟主段若虹的指示下,几大术修门派联手研究迭代数年,终于制出成本可控且对修士身体无害的封灵环。


    陆灵辄虽为散修,但毕竟身处东陆也要客随主便,他进城时当然也被一视同仁地扣上此环,然而待那巡天司分部的小吏一转身,封灵环便像只霜打的茄子般自动从他手臂上脱落下来。


    在江念桥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位散修不无唏嘘地感叹道:“东陆术宗的水平从这个粗制滥造的灵环上便可见一斑啊。”


    江念桥:“......”


    “两位请在此歇息,用些茶点,若有需要,尽管吩咐。陈大人一回府,必定第一时间前来相见。”老主簿推开两间相邻厢房的房门,欠身告退。


    餐风宿露了一路,饶是修士也不免满身风尘,两人均已辟谷,茶点用不上,却忙不迭要了浴桶热水等沐浴之物,待洗漱一番,已是月近中天。


    江念桥推开窗,一股带着桂花冷香的夜风立刻涌了进来,霎时冲淡了她周身蒸腾的水汽,窗外一轮银月高悬,大如玉盘,仿佛比平日近了许多——明天就是中秋了。


    她忽然想起孟蹇之,暗忖也不知黎殿主是不是去了海天一隅和他过今年的中秋。


    就在这时,一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厉喝劈空而来:“江念桥!”


    刹那间震得这溶溶月色似乎都轻颤了一下。


    江念桥猛一激灵,被硬生生从恍惚的思绪中拽了出来,下意识循声抬头,只见飞檐上一道怒气勃发的玄色身影正临风而立。


    簪星峰主盛霆右手持剑站在屋脊之上,宽大的袍袖被夜风鼓动猎猎作响,俯视而来的目光燃着灼人怒火,几乎让清冷月光都为之沸腾。


    沈雪杨打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一手好算盘到底落了空。


    “盛师叔。”江念微垂眼睑,双手在身侧紧紧蜷起,竭力克制才没掉头就跑。


    “你竟还有脸叫我师叔!”盛霆怒不可遏的声音从屋顶传来,“早在六年前,我就觉得你毫无悔心,应当立即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但掌门师兄死活就是不肯答应!还要想方设法为你脱罪,甚至让整个澜绝都为你欺上瞒下!而你呢?!”


    江念桥双拳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苏淮入门不过一年,就是为了帮你周旋,沈雪杨才破例让他下山!但你做了什么?”盛霆一跃落地,玄色道袍在月下翻涌如墨云,“——他是因你而死!”


    如惊雷炸耳,江念桥浑身一颤。


    “盛掌座此言差矣。”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悠然响起,陆灵辄款步而来,一袭暗红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墨发未冠,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显然这门出得也有些仓促。


    盛霆眸光一厉,视线如刀锋般扫向他:“你是何人?”


    陆灵辄在她身侧停下脚步,朝盛霆拱手一礼:“区区散修罢了,名姓不足盛峰主过耳。不过——”他拉长了尾音,从容不迫续道,“苏淮是在和魔族和邪祟的战斗中英勇牺牲的,且成功保护了一名凡人少年,死后牌位进了宗盟英灵殿。此事无论在宗盟还是巡天司的卷宗上都有记载,怎么到盛掌座这里,就变成了他是因念桥而死的呢?”


    “六年前若非她放走魔族奸细傅明珏,”盛霆站在屋檐下一片阴影里,脸色变幻不定,但眼中怒火却愈燃愈旺,他冷笑一声,“又怎会有今日之祸!若非她私自打开守山结界,灭神又怎么会落入魔族手中?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但我劝你还是识相滚远一点,今天我就让她给苏淮、给所有死于魔族之手的宗盟修士偿命!”


    陆灵辄轻轻一哂:“没有傅明珏,还会有张明珏、李明珏,盛掌座不会觉得魔族潜伏东陆的奸细只有傅明珏一个吧?更不会天真地以为魔族数千年来欲图南侵的野心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傅明珏有所收敛吧?若当真如此,六年前沈雪杨以人换刀的提议就不会被舟原视而不见,哪里还会轮到澜绝内部的人放走他?”


    “至于当年她打开守山结界的过错,宗盟判了十年幽禁,澜绝内外并无异议,她如今下山也是奉了贵派代掌门的令,以沈代掌门的周全,想必他也就此事请示过天一宗。盛掌座是他的长辈,即便自恃身份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难不成对天一宗副宗主的指示也置若罔闻吗?”


    “你——!”盛霆的脸色瞬即铁青。


    “此外,要不要在下提醒盛掌座,您如今所处之地乃湖州平宁县,是一座占地两百一十四亩的凡城。按照宗盟规矩,修士非因任务入城需佩戴封灵环,但眼下您双臂空空,不知是身担除祟要任来至此地,”他故意停顿片刻,黑玛瑙般的眼瞳闪过一丝戏谑,“还是一时疏忽忘了此事呢?”


    盛霆猛地一僵,目光落在江念桥左臂的银色螺旋臂环上,他已很多年未曾踏入凡间城池,再加上听到消息时怒火中烧,仓促间哪里还会想起这些细枝末节,此刻经陆灵辄一提,却不由有些后惊。


    虽说只要未造成伤亡,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终究是知法犯法,传到宗盟免不了一顿疾言厉色的训斥,对他个身份地位和年纪的人不能不说是一种不爱惜羽毛的劣行。


    但事已至此,何况他原本就打算先斩后奏,只要今夜在此将江念桥这根心头刺拔去,其他的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够了!”随着一声爆喝,盛霆周身灵力激荡,一股凌厉的杀意陡然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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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你这毛头小子少在这胡搅蛮缠!苏淮之死虽非她一手促成,但终究脱不了干系!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还不走,别怪我手下无情!”


    江念桥不动声色地一侧身,将陆灵辄半挡在身后,瞳孔微微压紧,在以刚猛悍勇著称的剑修面前,同等修为的术修近战几乎没有优势,况且她现在早已知道陆灵辄能先后启动九玄流影和万矢天诛两座大阵,靠的并不是他自己的灵力,而是孟蹇之借由灵力外化高度凝聚的灵石。


    外化凝结的灵力用完就用完了,并不会再生,而陆灵辄本身的修为水平......一言难尽。


    不过他逃跑的本事倒不算差。


    听水没带在身上,江念桥心头掠过一丝焦躁不安,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个金属质感的硬物轻轻碰上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她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剑。


    “盛掌座如此不依不饶,究竟是因为苏淮之死,还是因为当年你的两位师兄弟之死呢?”陆灵辄一边定定看着盛霆,一边将长剑递到她手中。


    这下不仅盛霆猝然一顿,就连江念桥都因他语出惊人而侧头看向他,诧道:“......什么?”


    “盛掌座可曾忘了他们的名字?二师兄梁思、五师弟白宴——”陆灵辄朝她使了个眼色,旋即又看向盛霆,唇边含笑道。


    “你找死!”爆喝声中,一道银紫寒芒赫然出鞘,盛霆身形快出残影,驹电剑挟着撕裂夜空的电光,直刺陆灵辄心口!


    与此同时,“哐当”一声轻响,有什么金属物什掉落在地——是一枚银色臂环。


    驹电剑如其名,当真快如电闪,但陆灵辄站定在原处一动未动,甚至连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都毫无变化,就在这剑芒即将及体的刹那,另一道雪银剑光骤然亮起!


    听水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啸,如银月冷冽的剑身不偏不倚地击中驹电,“锵!”地一响,银色剑罡霸道刚猛,竟将驹电剑上闪动的电芒都震散大半,盛霆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右臂猛地一麻,霎时被反震得连退数步!


    江念桥亦向后退开半步,至于她身后的陆灵辄,则只被一阵迸散的劲风掀起长发,电光火石间他甚至有闲暇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衣袍。


    盛霆眼中闪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方才那一剑他固然未尽全力,但也万万没想到,江念桥不仅接下了这一剑,而且似乎还比他更游刃有余——她何时有了这等修为?!


    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明白为何掌门师兄会对这个屡教不改的二弟子那般爱护有加。


    就在交手的两人都在重新评估对方实力时,陆灵辄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盛掌座何必动怒?是对四十年前那桩惨案依旧无法释怀?还是觉得在下贸然提起,触及了盛掌座伤心之处?若是如此,陆某为自己的失礼深感抱歉。但,”他略微一顿,“盛掌座真的不想知道当年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