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身份
作品:《归来晚》 “......那‘彼岸天’又是什么?”江念桥怔忡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感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能让何来何往的长老和段宗主都如临大敌?”
“是一座封印阵法,”陆灵辄拈起一片枯叶卷进指间,开口很快,像是早就做好了回答的准备,“你还记得七十年前那场东征之战吗?”
江念桥点点头,心说这事就是想忘也很难忘记吧。
“云幽城主陆红云花了整整十年秣马厉兵、养精蓄锐,相比之下当时的东陆百宗割据混战、各自为营,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陆灵辄的声音混着风声与流水潺潺,更多几分和缓,却仍让她隐隐听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之音,“面对突如其来的强大敌人,东陆门派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在短短一年里便失掉了西南七大宗门。若非当时段若虹临危受命,登上了那个本不属于她的宗主之位,只怕现在整个修真界的格局都要重新写过。”
“段若虹即任后,天一宗在颠沛流离中逆势发展,逐渐从一个中下规模宗门崛起为首屈一指的大宗,在修真界也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她早年屡次提起的‘合纵连横’战略终于被遭受重创的各大宗门所重视,但可惜的是,为时已晚。且不说当时的陆红云本人修为早已一骑绝尘,就连他的亲信堕凡七星也足以令满目疮痍的百宗束手无策。”
江念桥对这段历史并不陌生,可以说东征之战开始的前几年简直就是一部惨不忍睹、几乎是被单方面碾压、活生生的血泪史,时隔数十年,再提起依旧令人为之哀恸。
虽然过程艰难,但好在这场战祸的最终结局到底还是百宗赢了,堕凡七星死于己身阵法反噬,据说在他们死后,云幽城城主立刻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大好江山,火速赶至现场用某种秘术企图逆天而行让手下起死回生,终于力竭吐血而亡。
至此,前后陆陆续续绵延了七年的东征之战宣告彻底结束。
云幽城残余势力退守南疆,以陆红云生前在城门外护城河中留下的一座“千丝万刃”阵为天堑,和东陆百宗、北疆圣隐三足鼎立,互不侵犯却亦甚少来往。
“你看到的关于那段历史的记载基本都属实,”陆灵辄微一点头,“当年百宗兵败如山倒,几乎是在全军覆没的前夕,段若虹仿佛天授般突发奇想,西行渡海赶至何来何往岛,以‘唇亡齿寒’的典故说服大长老及整个长老团入世施以援手。”
“同样是术阵大家的长老团对云幽引以为傲的阵法有着近乎天敌一般的敏锐,不多久便研究出破解之法,与宗盟修士里应外合,致使堕凡七大术修尽数陨落,也使原本一边倒的战局为之一变。我看过百宗的一些史料,上面说陆红云行逆天之术想要救活七星以致灵力溃散、走火入魔,而后身死道消。”
陆灵辄蓦地一顿,篝火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幽深如潭的黑眸,江念桥心有所觉,定定地看向他。
“但其实,”他终于再度开了口,“——陆红云并没有死。”
饶是对即将到来的转折有所准备,但这一刻江念桥还是不由呼吸微微一滞。
“陆红云术剑双修,是真正意义上的不世出武学天才,四十岁修为大成后整个修真界再无对手,想要杀他难于登天。事实上,若非当时他的确因施行秘术而大耗灵力,就算是整个长老团再加上百宗,也未必能让他初尝一败。但即便如此,他们最终也没能成功彻底杀死陆红云,而只能将其封印在阵法之内。”
“阵名‘彼岸天’,位于昆仑山脚下,是一座堪称旷古绝今的阵法。”大概是因为这种精妙绝伦的法阵对术修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陆灵辄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和渴慕的光,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令她无从分辨,“但启动它所耗的灵力和灵识都远超想象,尤其是在被封印之人还在负隅顽抗的情况下。长老团和宗盟参与封印的大能都在阵启后进入了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沉睡,才能弥补这种力量上的损耗。”
江念桥震惊得无以复加,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声道:“......陆红云没死......所以这一切是他一手策划的吗?和魔族勾结——”
“不,”没等她说完,陆灵辄已斩钉截铁道,“陆红云生性高傲不羁,若他是幕后主使,不会屑于和魔族联手。更何况他被封印在彼岸天内,和外界沟通极为困难,若魔族能进出昆仑山如入无人之境,那宗盟和朝廷也别商议什么战术战略了,直接开城投降得了。”
他极短促地轻笑一声,随即叹了口气:“但此事却大概的确因他而起。”
“那座九玄流影阵主名叫姬朔,是堕凡七星之首的天枢星,可能是因为死时霸业未竟,执念过深以致魂魄不肯转世轮回而终成鬼祟,机缘巧合重临人间,得知旧主未死,便想方设法要救他出来。”
江念桥心里的谜团随着他的话被一个个解开,在苍墟境里陆灵辄就提到过阵主真正的目的是抽取修士体内的灵脉,现在看来应该正是为了营救陆红云所为,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后怕,若陆红云真从昆仑山的封印中脱身,如今的百宗还能挡得住他吗?
能挡住那个已失去所有兄弟、了无挂碍的他吗?如果能挡住,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或许是这一时半刻的信息量委实有些过大,又或许是她被陆红云逃出的后果摄住心神,一时间江念桥并未注意到他话中的不合理之处——堕凡七星均死于六十多年前,魂魄离体后不肯入轮回,却为何要等到现在才现世呢?
但她很快想到了另一问题:“你当时和那阵主对答说了些什么?”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陆灵辄对他所知之事并不藏私,无论她问什么基本都有问必答,甚至有时称得上循循善诱,但这一刻却十分少见地表现出了一种欲言又止的迟疑。
就在江念桥暗忖是不是不该打听对方隐私——他姓陆,是个如假包换的术修,对云幽的事了若指掌,若她此时还看不出他来自云幽城,就可以把脖子上顶着的那玩意儿摘了。
“抱歉——”
“我——”
两人猝然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在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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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
话音戛然而止。
“不用道歉,”陆灵辄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方才并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在想应该怎么说......”
江念桥轻抿了下唇,端坐在地,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我的确来自云幽城,”他斟酌着开了口,“和陆红云有血缘关系,更准确点说,——他是我的祖父。”
江念桥登时像被一道闪电兜头劈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陆灵辄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而望向渺远天际,漫天星光倒映在他眼眸,他语速不复方才流利,像是陷入某种回忆般缓缓道:“但我从没见过他。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被封印在昆仑山整整四十年了。但我知道我的父亲也一直在寻找能把他救出来的方法,”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和天枢星一样,为了救他,不顾一切。”
“那时候姬朔认出了我,”陆灵辄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一开始他很激动,甚至想要说服我一起想办法去打开彼岸天。在被我拒绝后,他却也没有特别愤怒或者失望,可能是觉得以我的修为就算竭尽所能对彼岸天而言也不过杯水车薪吧。”他自嘲一笑,续道,“后来,他问了一些我父亲和云幽在他死后发生的事,嘱咐我若有朝一日能见到陆红云,希望能帮他捎句话。”
“......什么话?”
“六十三年来,堕凡七星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当初许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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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近,长街两侧的店铺在斜阳余晖中结束了一天热闹,丹桂飘香的晚风里隐约带着菱藕的清水汽。
早在来湖州的路上,随着天气转凉,陆灵辄换上了一身窄袖束腰、光泽内敛的暗红劲装,他走动时毫无声响,像夜色来临前天际最后的一道霞光飘然前行。
“这位陈知县,”大约是快到了,陆灵辄收回枕在脑后的双臂,闲闲开口,“听闻是两榜进士出身,为官还算清正。”
江念桥第一次跟凡城官府的人打交道,虽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多少有点忐忑,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答。
陆灵辄淡笑道:“怕什么?我们是奉命来帮忙查案的,要身份有身份,要文堞有文堞......真论起来,你这个澜绝门朝阳峰弟子的尊荣说不定比他这个七品芝麻官还要大呢。”
江念桥不由莞尔。
转过一个弯,县衙所在的官巷已在眼前,府邸门前的两盏灯笼已经点亮,在微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那位陈姓知县不在府内,接待他们的老主簿说他外出体察民情,估计要到明天傍晚才能回来,这让江念桥微微吃惊,他们故意挑了晚些时候,却没想到这位大人的勤政程度还是超出了预期。
“大人出门前特意吩咐,若有宗门修士到访,务必好生招待。”白发苍苍的主簿仔细看过她递上的宗盟文堞,目光在她左臂的银环上略一停留,随后将文堞双手奉还,喜笑颜开道,“两位贵客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厢房早已备好,请随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