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主意
作品:《归来晚》 “大人看上去有心事?”在陈知县一声接一声的长吁短叹中,该配合他演出的江念桥终于没再演视而不见。
陈知县揣着手得逞似的看她一眼,不无哀怨道:“到底是因你们同为女孩儿家,还是因你们年纪近些,怎么你一去,瑶儿就把我晾在一边,要知道那套棉衣花了我半个月的俸禄呢!你一分钱没花,倒比我这个冤大头受人欢迎......”他轻“啧”一声,很想不通似的,“以往她从没那么多话说,了不起说一句‘陈伯伯你好’、‘陈伯伯再见’,这次那小嘴叭叭说个不停,要不是姜嬷嬷叫她,我看她能一直说到天黑......”
隔着半丈多远,那股浓重醋味几乎仍是扑鼻而来,江念桥状若无奈地摇头劝道:“人各有命,大人,认了吧。”
陈知县:“......”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年轻时候,”陈知县下巴一抬,强行挽尊道,“那、那也是掷果盈车的俊俏少年呢,仰慕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是岁月不饶人呐,现在老了,满脸皱纹......谁不爱年轻貌美的皮囊呢?”他长长叹口气,“可惜啊,人皆难逃一老......”
江念桥认真恭维:“大人如今的风采也不减当年。”
“真的?”陈知县眼睛一亮,随即又不以为然地瘪起嘴,“有你身边那位陆修士在,再俊秀的人也被比了下去......你这话骗鬼都不信!”
江念桥:“......”
她没招了。
在她噤声之后,叹气声立刻卷土重来,声音大得两里地外都能听见,路人纷纷侧目,若非把老人弃置半路有违道心,江念桥恨不能拔腿就跑,一刻钟后她终于急中生智道:“前日王爷召大人觐见,不知所为何事?”
果不其然,这话简直跟灵丹妙药一样,一下就把那招灾般的声音统统按了回去,只见陈知县神色一黯,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还能是何事?无非就是如何贪墨官税、如何强占民田、如何把他那群为非作歹的徒子徒孙洗得清白无辜......”他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有真正痛心疾首的滋味儿深藏其中。
“......大人就甘心如此受人摆布?”江念桥道。
陈知县自嘲道:“不甘心也得甘啊,如今这世道,可容不下一个自命清高的官。”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当年我也曾怀着一腔报国热血,誓要激浊扬清、整肃朝纲......但结果呢,就是流放岭南数十年,家中老母无人奉养,若非江大人代我尽孝,即便在他远赴淮南时,还不忘嘱托胞弟三五不时上门关照,只怕陈某早已是孤家寡人......”
江念桥一时无言以对。
“我听说宗盟弟子月前曾遭魔族埋伏,段宗主已动身前往帝都共商御魔大计。”陈知县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如今东陆天灾不断,光是湖州府一地,这些年不是大旱便是洪患,百姓民不聊生,广陵一带更是饿殍遍野。值此凶年,朝廷不仅不思赈灾纾困,反而贪墨成风、层层克扣......官逼民反、大厦将倾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魔族南不南下,对这些百姓而言或许并没那么大差别......人只有一条命,死在谁手里都是一死......”
江念桥:“......”
事情往她没预料过的方向发展了——她又又开了一个不好的话匣。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该把陆灵辄拽过来,哪怕让他在王府门口等呢,也比她独担陈知县满腔报国无门、因爱生恨的怨念强。
这回县衙的路怎么这么长?
“哎呀,我的陈大人,”一进县衙,韩主簿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知县眼皮一跳:“怎么了又?”
“南街老张家的猪跑到葛屠夫家的猪圈里拱食,”老韩挤着眉头道,“被这老葛一刀宰了,现在两户人家正吵得不可开交呢,眼看就要动手!我先让小何他俩去把人稳住了,你也别休沐了,赶紧过去看看吧,别让出了人命!”
陈知县松了口气,随即又哀叹一声:“劳碌命啊!老韩,你说怎么连只猪都跟我过不去似的!”
“能者多劳,”老韩嘿嘿一笑,“谁让咱家大人是个打小就立志解民倒悬的好官呢?”
陈知县白他一眼,状若为难道:“这个月衙里账上不宽敞,我看你最近又富态了些,这不好,老韩,为你身体着想,本大人决定你这个月俸禄减半!”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老韩:“......”
陈知县长袖一拂,连口水都没坐下来喝,扭头就朝外走,身后扒着个哀嚎大叫“不要啊,大人我错了”的老主簿。
江念桥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的背影渐行渐远,轻轻呼了口气,还好陈知县也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见到人了?”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感觉如何?”
江念桥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陆灵辄扬眉“哦”了一声道:“大概是不是这样?你想靠武力强行带她出来,但她没有灵脉无法修行,更不能拜进宗门,如果留在凡间,你又担心那王爷会找她和陈知县的麻烦?”
江念桥一愣,这人莫不是肚里蛔虫成了精?
她滞了片刻,决定向智者虚心求教:“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才好?”
陆灵辄唇边笑意莫名淡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平平道:“念桥,人力有时穷,就算是你我,也不得不承认,在命运面前大多时候也几无还手之力。”
他在说什么?江念桥愣了又愣,这一向还算言之有物的谜语人怎么今日反倒扯起虚无缥缈的命运来了?
还未及她想出个所以然,陆灵辄又已道:“做你想做的事吧,”他极淡地笑了一下,“一直以来,我们就只能这样选择。”
江念桥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眨眼间那始作俑者已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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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江念桥习完当日修行功课推门而出,刚踱至中庭,就从半阖的窗子里看到陈知县正抓耳挠腮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大人,”江念桥靠近窗前,饶有兴致地调侃道,“又为何事烦心呢?不妨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她脚步悄无声息,说话声兀地响起惊得陈知县捂着心口“哎呦”了一声,待看清是她,陈知县才走过来将窗叶完全拉开,双手按在窗台上颇有些难为情道:“今日是瑶儿生辰,我忙到晚间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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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再想让姜嬷嬷带她出来已是不及......”他顿了顿,又道,“但我答应过她,今年生辰一定陪她一起过的......唉,都怪我!”
江念桥抬头看了眼天色,略作思忖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主意?”陈知县一愣,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你是说——”
江念桥适时一点头。
“就豁出去一回!”陈知县一拍大腿,“我就去准备,稍等!”
“您要准备什么?”
“鸡蛋、长寿面......”陈知县兴冲冲就往厨房跑,蓦地又脚步一刹,“不行啊,这么远,等到了王府,面一定凉了。”
“我有办法。”江念桥胸有成竹道,“大人且去煮面,我随后就到。”
她说的办法就是把睡得正香的陆少城主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扒出来,带到厨房,威逼利诱让他用最后一点灵石捏了两张“春暖花开”印按在食盒内侧。
睡眼惺忪的少城主打着哈欠道:“创此印的先祖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江念桥:“确实。”
陈知县:“......”
为避人耳目,两人还特地换了一身夜行衣。
江念桥好奇问:“大人怎会有这种衣服?”
陈知县:“县衙里抓贼缴上来的。”
江念桥动作一停,顿时觉得手里的衣服不香了。
“是洗过的,”陈知县暗笑在心,“你穿起来反正宽大,干脆就直接套在衣服外面,”见她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他又劝道,“为了咱们的‘大业’,将就一下。”
不该实话实说的,被挟在半空险些被抖散黄儿的陈知县后悔不迭地想,道路两侧的景色刷刷地飞速后退,凛冽气流几乎迫得他睁不开眼,只觉夜风呼呼从耳侧刮过——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直到王府高墙前,江念桥的脚步才略略慢了下来,就在陈知县以为终于结束时,猝不及防又是几个兔起鹘落。
“到了,”江念桥落在王府后院的一处拱门前,将七荤八素的陈知县放下,用气音道,“里面的路我不认识,大人你知道怎么走吗?”她话音落下,半晌没听见回声,侧头一看,陈知县正半栽在灌木丛里干呕不止。
江念桥:......宗盟律里应该没有“禁止虐待老人”这一条吧?
陈知县好容易才挥去眼前直冒的金星,颤巍巍地在夜色中辨认方向,带着她左拐右绕地来到一处假山后,刚要说话,就听到一个泼辣的声音骂道:“小贱蹄子大半夜不睡觉,猫在这儿干什么呢?是不是又皮痒了!”
“不、不是,”另一个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啊!嬷嬷别打了,我这就走......”
这声音是江瑶!
江念桥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却被人一把拽住,只听陈知县压着什么似的沉沉道:“不能出去,你这会儿帮她出头固然痛快,但你一走,那管事嬷嬷自然会将账都算在她头上,届时可能就不是只挨一顿打就能揭过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瞪眼?
江念桥关在幽狱的那些年都从没觉得这么憋屈过,指甲登时攥进了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