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不忍

作品:《归来晚

    “且忍一忍吧,”陈知县咬着牙低低道,“这李婆子私里下手竟这么狠,真是可恨至极!”


    少顷那边动静渐消,两人蹑手蹑脚从假山后走出来,正愁怎么把江瑶叫出来,就见一个小脑袋从转角处探了出来。


    江瑶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道:“伯伯,姐姐!”


    “瑶儿!”陈知县一个箭步冲过去,环住她肩膀前后上下打量,“那恶婆子打你哪儿了,严不严重?都怪伯伯来晚了......”


    江瑶的头拨浪鼓似的摇了摇,深深扎进他怀里,呜咽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饶是陈知县大风大浪这么多年早已心如钢铁,这时也不由红了眼眶,轻吸了口气才缓声道:“不是梦不是梦,今天是瑶儿生辰,伯伯和姐姐给你带了长寿面,快来趁热——”


    他一扭头,才发现食盒被放在地上,而原本拎着它的人不知所踪。


    陈知县:“?”


    人呢?


    陈知县眼皮一跳,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就在他猫腰探头地四下逡巡时,一道黑影单手勾着树梢倏然落地,动作利落地一气呵成,像只矫健的豹类。


    “......你做什么去了?”陈知县一颗心砰砰直跳,万一被人发现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而此人却好似天生不知什么叫害怕一般,把这戒备森严的王府当县衙后院似的来去自如——宗盟修士都是如此的吗?


    江念桥狡黠一眨眼,轻声道:“圣人有言‘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刚去让那‘时候’提前了点儿。”


    陈知县:“......”


    圣人还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你低头了吗?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陈知县按了按跳麻了的右眼皮,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食盒打开,陆灵辄那灵印效果未免太好,经这一路竟还有些烫手,他吸着气将两只碗端出,刚一放下就赶紧去摸耳朵。


    “快趁热吃,”陈知县搓了搓手,好似端出的不是清汤寡面而是满汉全席一般喜气洋洋道,“对了,先许个愿!”


    江瑶看看他,又看看江念桥,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泪光,好一会儿才双掌合十,闭上眼睛微扬起头,对着月亮小声道:“我希望有一天能离开王府,做个自由自在的人......还希望能和伯伯永远在一起。”


    陈知县和江念桥皆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偏开视线——她不要金银珠宝,不要长命百岁,只是想离开这里,呆在家人身边,这很难吗?


    然而事实就是......很难。


    陆灵辄说的对,江念桥黯然地想,人在命运面前能选择的空间真是太小了,小到容不下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


    江瑶睁开眼就见两人脸色都是一灰,忙反过来安慰道:“愿望嘛,也不是一两天就会实现的......但我会一直怀抱这样的期待,”她眉眼一弯,手掩在嘴侧压低声音人小鬼大道,“郡主总嫌弃我笨手笨脚的,说不定哪天就忍无可忍地把我轰出王府了。”


    两人总算会心一笑,江瑶这才捧起比她脸还大一圈的碗稀里哗啦地吃起面来,陈知县把鸡蛋剥好滑进碗里,又摸了摸她的发顶:“若有谁欺负你,记得告诉伯伯,日后我定找着机会以牙还牙!那李婆子今日动手我记下了——”


    “噢,你说她啊,”江念桥突然插声,“她还过牙了。”


    陈知县:“......”


    差点忘了这茬。


    翌日江瑶见到李嬷嬷,才发现江念桥不是开玩笑,只见那平日趾高气昂的管事嬷嬷像是一头栽到了什么上,半张脸又青又紫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一张口就漏风,仔细一看——下颌里侧的牙赫然少了一颗!


    江瑶好悬没绷住脸色,生生憋出了内伤才没当场笑出声。


    “臭丫头!”李嬷嬷眼睛一瞪,“磨磨蹭蹭的,还当自己是哪家的大小姐呢!还不快去,若让郡主等不耐烦了,仔细你的皮!”她边说边习惯性地劈手就是一巴掌朝江瑶脑后拍去!


    就在这时,一枚银杏叶刀片似的刮过她手背,“啊!”李嬷嬷痛叫一声,猛地抽回了手,只见那沟壑纵横宛如树皮的手背竟被柔软的叶片割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见了鬼了!


    李嬷嬷瞳孔倏地放大,从昨晚她就流年不利,先是脚下一滑摔了个大马趴,今天更是邪门——这是刮的什么风,树叶竟比刀子还利!


    愣神间又一阵秋风吹过,王府后院的几株高大树木簌簌作响,李嬷嬷后背无端升起一股寒意,就好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盯过来。


    “嬷嬷,”有个胆大的婢女见她站在路中间仿佛丢了魂般一动不动,便唤了一声,“您没事吧?”


    脸白如纸的李嬷嬷指着后花园的满堂草木哆嗦着问:“你、你看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没有啊。”婢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认真看了好半晌才回答。


    李嬷嬷抖了抖,深吸几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我一定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得赶紧去寺里拜一拜,对,去拜一拜!”


    她脚步匆忙至极,像是赶着投胎,留下一大一小两个婢女面面相觑。不同的是,小的那个知道那花园里的确有什么东西在——那是突然降临的、独属于她的保护神。


    这天清晨,江念桥一拉开门就见陈知县从对面的长廊里直身而起,三两步走到跟前,他满身霜意,也不知在外面坐了多久,怀里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


    “我知道你最近悄悄去了王府,”陈知县吸了吸鼻子,将布包往前一递,“我娘给她纳了双新棉鞋,说是买的不暖和,你帮着带给她吧。”


    江念桥没第一时间接:“大人为何不自己去?如果你愿意——”


    “别了,”陈知县连忙摆手后退,“好意心领了,但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呢......”他顿了顿,又道,“只要她好就行,我见不见的不打紧。”


    江念桥只好接过那触手也是一团冰凉的布包揣进怀里,几个纵身便没进了熹微的晨光之中。


    陈知县立在原处,目送那道背影远去,面露怅惘之色,久久没有离去。


    “大人身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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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脉,”陆灵辄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淡声道,“若心向往之,何不放下尘寰,即便无法拜入宗门,做个逍遥散修岂不也是自在?”


    陈知县没有回答,许久后轻轻一笑,叹道:“人生在世,千般求不得、万般放不下,凡人抑或修士无不如此,又何来自在一说?”他回头看向陆灵辄,意味深长道,“陆修士道心澄净,今生可得自在了么?”


    陆灵辄长眉一扬,作扎心状道:“我为大人排忧解难,大人不言谢便也罢了,何故还要恩将仇报?”


    陈知县:“......”


    一个两个的,他都惹不起。


    江念桥轻车熟路地绕进王府后花园,刚将布包放到她们的秘密基地,就听一道悲愤至极宛如幼兽嘶嚎的声音穿墙而来:“是你偷了我的东西!还给我!”


    江念桥瞳孔一紧,就在这时,另一人破口大骂道:“小贱蹄子!你不要血口喷人!你一个为人奴婢的贱种,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偷的!”


    “还给我!还给我!”江瑶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全无平时里忍字当头的气弱,“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谁也不能抢走它!”


    “放手!你放不放手?!”那人狠厉道,“我看你是找死!”这声音未落,便有一串藤条着肉的闷响噼噼啪啪地炸起。


    江念桥再顾不上其它,旋身一跃,脚未沾地已一把抓住那只兜头就要落下的长藤,只听咔嚓一声,在两道惊诧万分的视线中,腕粗的藤条如同一根糟木断成了两截。


    “......刺、刺客!”李嬷嬷失声大叫,连滚带爬地向外冲去,“快来人啊!有刺客!”


    江瑶回过神来,一时间连浑身皮开肉绽的疼痛都瞬即没了感觉,只惊慌失措道:“......姐姐快跑、快跑啊!”


    “这次不跑了,”江念桥轻抚了下她肩背间淤紫的鞭痕,叹道,“她偷了你什么东西?我们去拿回来。”言罢,她身形一晃,疾风般掠至李嬷嬷身前。


    砰地一声闷响,李嬷嬷刹步不及,撞上一截钢铁般的手臂,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反震回来,踉跄数步被门槛绊了一跤才惶然止身。


    “......你、你想干什么?”李嬷嬷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叫道,“这里是王府!你不要乱来!”


    江念桥看着她面无表情道:“把东西还给她。”


    李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说、说什么?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她边亦步亦趋地沿着墙根向外挪,边色厉内荏道,“我已经喊人了,侍卫马上就到!你敢——”她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身体一轻,“哗!”冰凉的池水顿时灭顶而来!


    江念桥将她按进水面,在心里足足数了十下才又将人提了上来:“东西呢?”


    “......咳咳......什么东——”声音再度被淹进水面,一串气泡汩汩冒了出来。


    这次数了十五下,江念桥又问:“东西呢?”


    “咳......咳咳......在我床头......”李嬷嬷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左起第一个......咳咳......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