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春梦残响14

作品:《我嘞个言出法随

    接下来的日子,风修竹再忙,也瞧不出半点疲惫的模样,整个人神清气爽,一日三餐,都和万凝聚在一块。


    只是,两个人并非独处。


    钟晴作为陪伴,被夹在中间,浑身不自在,她想找机会离开,万凝和风修竹便跟商量好的似的,硬是把她留下。


    钟晴心里犯起嘀咕:“这俩人怎么地了?害羞?”


    万凝主动问道:“木火两族的合作可还顺利?”


    风修竹平静道:“木无缺倒是老实,只是……”


    万凝追问:“只是什么?”


    风修竹道:“以水族为首的那帮人,表面上与火族亲近,说着联合共赢,实则背地已经派遣心腹,暗中煽动民意,制造事端,引发动乱。”


    万凝知道,水族这一系列的小动作,背后的动机其实再明显不过,无非想要削弱瓦解木火两族的联盟,好为自己谋取一份利。


    可考虑到火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水族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


    因为火族,没有软肋。


    火族的每一个人都是战士。


    可即便如此,风修竹在与他们周旋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掣肘,要想做到事事顺心,几乎是不可能的。


    万凝宽慰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他们的关系也并非牢不可破,与其耗尽心力,手攥‘肥肉’被恶狼追着咬,不如主动抛出几根带肉的骨头,挑动他们互相猜忌、争夺,到最后,谁最贪心,谁就会自食其果。”


    风修竹听后若有所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钟晴在一旁听着,总感觉应该给二位一点独处空间,于是趁他们都没注意便火速开溜。


    ……


    转眼数日过去,木无缺依旧无法结出无缺仁。


    万凝内心焦灼,她实在放不下孤身在宗门的赵子婵。


    阿婵性子倔强,总怕自己成了累赘,所以受伤从不吭声,如今万凝不在她身边,有没有人留意她伤口疼不疼呢?有没有人嫌她难伺候便说了难听的话,让她感觉委屈呢?日子久了,她会不会觉得连等万凝回去的盼头都没了,做出什么傻事来呢……万凝不敢往下想了。


    她一边关注当前的局势,一边翻阅由风修竹寻来的记载木族修炼心法的典籍,为木无缺找寻能够治疗反噬,恢复身体的方法。


    典籍上尽是些鬼画符般扭曲晦涩,难以理解的文字,万凝奉行要么一字不看,要么便彻底沉下心来研读。


    除了吃饭睡觉,她都埋首案前,只是此法如同大海捞针,进展甚微,木无缺的病情自然不见好转,倒是日夜这般苦读,让她窥见了许多闻所未闻的妙理玄机。


    直到万凝在木族又待了一个月,风修竹终于送来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万凝从堆积如小山般高的书堆抬起头,有些愣住,明显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猛地站起,脚步急促,几乎是飞奔了过来,扑进风修竹怀里,风修竹毫无防备,一个踉跄,但还是站稳托住她的小臂。


    万凝接过被装在盒子里长得像瓜子似的无缺仁,激动道:“谢谢你,风修竹。”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风修竹轻抚万凝的背,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这是他的衣裳,只是冬日里他压根不觉得身上冷,所以就没怎么穿过,让人拿给万凝了。


    如今,万凝的身形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毛茸茸的领子贴着她的脸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件只属于他,也只沾染着他气息的衣裳里,风修竹心中涌起一种微妙而奇异的满足感。


    “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今晚也能睡个好觉。”


    风修竹经常会烧水,以求静心定气。


    而如今每天晚上必做之事是亲自给万凝烧沐浴用水。


    他完全乐在其中,仿佛少了一日,便难填心头沟壑,并且每次将热水倒进浴桶里后,会想着这样舒适暖人的水会先后没过万凝细瘦的脚踝,然后抚过大腿,腰际,胸口,肩膀……


    想象之余,他还会恶劣地将手指伸进水中搅动,看着平静的水面被玩弄晃出一圈圈涟漪,某种隐秘欲望终于得到宣泄。


    总之,此类暗戳戳又赤-裸裸的事情他没少干。


    万凝直起身,认真道:“我差不多该走了。”


    “什么……”风修竹耳边嗡嗡作响,神色肉眼可见的失落,如同从云端直直跌到泥里,连挣扎都不能。


    直到万凝脱掉了身上的大氅,再一把塞到他手里,风修竹知道,这是真的。


    万凝真的又要走了。


    他握紧了攥着大氅的手,手背勃-起青筋。


    他不想让万凝走,可想起她曾对自己说过的那句:“你从来都没问过我究竟喜欢做什么”。


    恐惧瞬间攫住了风修竹,他怕自己又一次做错了,又在痴心妄想。


    脱下这件大氅的万凝不再骨架伶仃,她身上长了不少肉,看起来很健康。


    一股混合着欣慰与失落的涩意在风修竹胸腔里无声地炸开。


    他倾尽心力,终于将她养得这样好,似乎只是为了能更安心地目送她离开。


    风修竹强打起精神,“什么时候动身,我去送你。”


    万凝毫不犹豫道:“今日便走吧,有人还在等我。”


    风修竹顿了顿,“也好,如今木族境域的局势混乱,确实不宜久留,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安排几名亲随。”


    风修竹这话,既是说给万凝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自己尚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理,所以,挽留万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终究是,只能告别了。


    ……


    又是一场盛大的夕阳。


    在这绚烂得让人心醉的风景下,万凝身披蓑衣,头戴笠帽,一如初见,她对风修竹笑道:“就送到这吧。”


    “这个拿好,暖手用。”风修竹递给万凝一个缝得很漂亮的袋子,里面装了粉末状的东西,掂量起来像个沙包,源源不断传来热量。


    “好。”


    “路上小心。”


    万凝扶着宽大的帽檐,挥舞着手里的东西,和数名焰甲战魂转身踏上了远方的路。


    风修竹静静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直至融入在夕阳的尽头,不复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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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年人之间的告别太简单了。


    简单得只剩一句“走了”便交代完了,可心里头的滋味儿,就像明明知道太阳会落下山去,一边欣赏夕阳无限好,一边又感慨着光阴流逝。


    可是黄昏不是终点,明天依旧还有很多事要做,要赶路,要周旋,要再看日出。


    人生在世,谁离开谁都能够继续过下去,只是心中难免会有些痛楚,而这痛,每个人感受的深浅不同,甚至有的人要过很久很久才后知后觉。


    可对风修竹而言,万凝留给他很多撕心裂肺的想念,他暗暗将自己与别人对比,分不清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少。


    除了那个急需无缺仁救命的朋友,就连木无缺好像都比他重要。


    他看着别人得到万凝的关心和照顾,心中不禁疯狂地嫉妒起来。


    于是夜深人静,提笔疾书。


    “近来寒霜渐重,切莫因事务繁忙而疏于添衣,须记得身子要紧。”


    “那日你匆匆离去,什么也未曾带走,不知你手上的冻疮,疼痛可曾缓解?可用药物涂敷?”


    “忘情宗中,虽是清净之地,却也难免人心复杂,若有难处,一定要让我知道。”


    “突然想起,我们是不是从未抱过?没有别的意思,这在火族是对远行之人的祝福……也罢,待来日相见再补上也是一样的。”


    这时的风修竹不明白,为什么才说了再见又开始想念……但他会一直等待这个遥遥无期的拥抱。


    “……”


    “言不尽思,再祈珍重。”


    墨迹干透。


    他将信对折,系于飞鸽足上,目送它振翅飞远,直奔万里寒天。


    ……


    一晃几月过去,万凝终于回到了忘情宗。


    焰甲战魂完成了护送任务,没有多作停留,礼貌告辞。


    守门弟子眼见万凝归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几乎是脱口而出:“回来了,竟然回来了!”


    宗主得知万凝归来,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出门迎接,大师姐则紧随其后,剩下的女弟子们,纷纷从各自的藏身之处探出头来。


    万凝行至宗主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宗主,所需之物已经顺利取回。”


    “如此便好。”宗主微笑道,“你这一去数月,子婵那丫头可是闹腾得厉害,我这院子里啊,老鼠横行霸道,蜘蛛织网为患。”


    一旁的大师姐附和道:“是啊,万凝,真没想到子婵竟有如此手段,把这些小东西训练得服服帖帖,简直都要成精了。”


    万凝斟酌道:“宗主,阿婵她虽然性子顽劣了一些,但心地却不坏。待她的伤势好转,我一定让她来向您赔礼道歉。”


    宗主摇了摇头,脸上并无责备之意,“去吧,去看看她,也让她知道你安然无恙,免得她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是。”


    万凝知道,宗主和大师姐虽然能把这一切轻松带过,但宗门内其他弟子却不一定能够如此大度,只求她们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做的太过分。


    万凝加快了步伐,往她和赵子婵的住处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