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日头正盛，风修竹和钟翱围着土灶忙活，一个添柴烧火，一个挥着锅铲翻炒。


    赵子婵语气郑重：“如今有人不惜在金戈城引发战争，导致四万名阴魂消失无踪，虽无法直接确定是谁在背后搞鬼，可这桩桩件件，很难不让人怀疑到石尘头上。”


    “但怎么所有事儿都凑一块儿发生在金戈城了？这边土匪攻着城，那边雷神就渡劫，石尘到底是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万凝转着茶杯，垂眸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纷乱的思绪逐渐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金戈城一战在外人看来很简单，无非金戈城城主马虎趁着贾大龙外出，跑去端了他的老巢雾间，还绑架他的结义兄弟铁二牛，贾大龙为了把兄弟救回来，出口恶气，才撕破脸打上门来。”


    “可事实上，是有人故意促成此局。”


    “此人周旋于两方之间，在他们面前有着截然不同的说辞。他一边让贾大龙相信品父的头颅有大用处，让他拼命地在流沙界上找，一边又告诉马虎，此刻正是将贾大龙一击毙命的绝佳时机。于是，俩人被玩弄于鼓掌间而不自知，上演了一出龙争虎斗的戏码。”


    “而雷神为何偏偏在此现身渡劫？我猜，大概是石尘想要借机除掉雷神。”


    赵子婵不解：“他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


    万凝一点一点分析道：“倒也不像有什么恩怨。两人早年暗中勾结，达成交易，雷神为石尘的生意保驾护航，而石尘则为雷神在人界兴建庙宇，供奉源源不断的香火愿力，可惜雷神德不配位，持续作死，但在哪死都是死，还不如死前为自己出一份力。”


    赵子婵眉头紧锁，“可石尘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万凝道：“因为当铺的魔印生意已经引起了注意，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让手下的魔印之人一个个上交‘黑气’，他直接引发一场战争，便可将无数死者的魂魄带走。”


    石尘先利用了贾大龙和马虎的矛盾，让他们两个先打起来，但任他们打还不够，又引来化息加入，使厮杀更加惨烈，直至最后雷神现身，将整个局面彻底推入难以挽回的混乱之中。


    赵子婵艰难道：“那他如今岂不是……已经……”


    万凝摇了摇头，“那么多的阴魂在他手上，便如世上的人不会嫌自己的金银太多一般，他又怎会觉得手下阴魂已经足够？依我看，他怕是早已算计好了下一步。”


    “还有？！”赵子婵满脸愕然。


    “没错，你觉得贾大龙若是知道自己被石尘摆了一道，自己其实根本不可能取代石尘，不过是被他一直利用的棋子，他会善罢甘休吗？”


    万凝的担忧不无道理，赵子婵不寒而栗道：“他若杀去，便会将雷都百姓拖入战争当中。”


    万凝若有所思，“不过贾大龙还活着吗？”


    若他死了，岂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去查。”


    赵子婵平静了一下心绪，又道：“石尘所做之事歹毒至极，神界那帮人还不赶紧出面铲除了他，难不成还要留着他再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连累天下生灵？”


    可赵子婵说完又知道，冥界和神界没法越界，因为冥界主要任务是把丢失的魂魄找回来，只要能把失踪的魂魄找回来，把窟窿补上，他们的本职工作就完成了。


    而主动去招惹神界，指出神界的问题，等于在给长流难堪。即便未来出事，那和冥界又有什么关系？责任在监管不力的神界，而尽职尽责的冥界无过。


    如果冥界非要多管闲事，谁又能保证神界不会反过来泼脏水，说一句：“既然冥界早有察觉，为何不早些阻止？你们是否也有失察之责？”


    况且有些事本来就是为了秩序，个别动荡，只要不破坏最终平衡，就是一次必要的天道劫数。


    但万凝却觉得此事已是滔天隐患，并非小题大做，偏偏石尘这些年隐藏极深，既有雷神掩护，又有麒麟兽的血去控制麾下的魔印之人。


    她若拿不出半分实证，贸然将此事捅出去，又能有几人当真在意？必须做些什么让诸位尊神亲眼看见人界正在发生的事实，石尘才会被制裁。


    万凝沉思片刻，有了打算，“先叫钟翱暗中在当铺动些手脚，看看结果如何。”


    “行。”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放松心情。


    又过了会儿，风修竹与钟翱各自端着盘子与碗筷，步入了屋内，招呼道：“洗手，准备开饭。”


    风修竹不止熬了鲜浓的鱼汤，还和钟翱一块多做了几样菜来，两坛好酒一摆，屋里顿时热闹起来，一切谜团都被暂时抛诸脑后。


    只是席间他们三人酒碗碰撞，好不痛快，万凝却只能捧着热驼奶眼巴巴看着，她索性把自己碗中的驼奶一口气干完，随即把空碗挪到风修竹眼前，示意他给自己倒点，“我也想喝酒，嘿嘿。”


    风修竹看着万凝一脸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可以。”


    “干嘛呀？”万凝幽怨地看着风修竹。


    原因无他，只因那日迎战雷神时，她急功近利服了太多丹药，把肠胃伤得厉害，现在不宜饮酒。


    万凝揪了揪风修竹的袖子，振振有词道：“人就只活一回，偶尔任性放纵几次又怎么了？今日拘着性子没有放纵，明日再没机会放纵反倒心心念念。”


    风修竹无奈地摇了摇头，“下次我陪你喝。”


    “真的？”


    “真的。”风修竹微微笑着。


    “笑起来真好看。”万凝心情大好。


    一旁听到这话的钟翱直接喷饭，而赵子婵差点呛着。


    ……


    几日后，赵子婵的通讯鼠送来消息。


    贾大龙既没有进入冥界也没有在失踪阴魂名单上面，这意味着，他还活着。


    为了防止他私下谋划报复石尘，伤及无辜，万凝必须去阻止他。


    只是临行前，她竟然舍不得这个给予了短暂安静时日的小屋。


    “怎么了？”风修竹拿着包袱，“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没有，走吧。”


    万凝摇了摇头，看向风修竹，便觉得只要有他在，那都不叫事。


    ……


    金戈城陷落后，无数百姓背井离乡，成了流民，涌向周边城池，而贾大龙逃出生天，同样藏身在流沙界众多城池中的一座。


    只是他很谨慎，整日都待在一处隐蔽宅院，鲜少露面，并且宅院周围防守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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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上还盘踞着一条龙。


    那龙就是蜃龙，平时隐着身形。


    万凝在查到贾大龙的藏身之处后，迟迟没有动手，正是考虑到蜃龙能够吐出蜃气这一点。


    不过，事情的转机很快出现了。


    贾大龙突然从宅院里出来了！


    他一瘸一拐显然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可他直奔一条叫做三多巷的巷子，在那里见了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


    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贾大龙出来的时候，不仅鼻青脸肿的，本来还能自己走路，直接变成得需要人把他抬走……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每隔几天又能走了后就要跑一趟三多巷。


    真是身残志坚。


    万凝观察了一阵子后跟风修竹分析道：“两个方案，一个是直接闯进他的私人宅院，另一个则是上三多巷，守株待兔，只是两个方案各有优劣，去他的宅院抓人，得先搞定蜃龙，可若去三多巷伏击又要保证不能伤及无辜。”


    风修竹道：“直接去他宅子吧，我有八成的把握。”


    以风修竹如今的实力，生擒贾大龙还不是轻而易举，八成都谦虚了！


    可万凝想了想，突然倾向后者。


    她想去看看三多巷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很厉害。”万凝毫不吝啬夸赞，“但你看，贾大龙在流沙界混了这么多年，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得去三多巷呢？是他傻，还是他贱？两者都不是的话，就是他必须这么做了。所以咱们先把这个女人的底细搞清楚了再说。”


    万凝都这么说了，风修竹自然无条件支持，“都听你的。”


    于是，二人搬去贾大龙常去见的女子的隔壁住下。


    为了不引起怀疑，万凝特意挑选一些普通百姓之间常见的便宜物件，亲自上门拜访那名女子。


    “就叫我云姐吧。”隔壁女人显然已经不年轻了，脸上布满皱纹，但个子特别高，比万凝还要高，以至于她们在看到彼此时明显都被对方的个头惊了一下。


    云姐笑眯眯对万凝道：“我瞧你不太像这儿的人啊。”


    万凝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和我的丈夫一直分隔两地，他独自在外头辛苦打拼，这几年总算攒下了些钱，就把我接过来团聚。”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万凝略带哀愁，“他过去是走镖的，说白了就是拿命换钱，他出一趟门，我就得在家担惊受怕很久，如今他彻底不干了，我心里也踏实了。”


    云姐听后，突然有些失神。


    万凝心里一紧，以为云姐看出了什么破绽。


    但云姐只笑道：“真好，也算苦尽甘来了，你们年纪轻轻的，往后做些小买卖，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万凝又和云姐聊了会儿，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天黑之后，风修竹听从万凝的吩咐，扮成一个很久没见妻子的丈夫，买了不少东西带给万凝，做足了表面功夫给附近的邻居看。


    但这反而有些刻意。


    风修竹想，虽然丈夫给妻子买礼物是应该的，但万凝还是不了解男人，久别重逢的小夫妻那肯定是……


    于是他又加快了几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