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恶人种祸6

作品:《我嘞个言出法随

    魔头伏诛,大快人心,剩下的只是一些清扫战场的收尾工作,每个人的心情都放松了很多。


    而风修竹手捧一枝由柴希帮他培育的朝朝暮暮花,站在一个胖墩墩的雪人前,一遍又一遍将那些在无人知晓的梦里和心底翻搅过千百遍的话,零零碎碎噼里啪啦地往外掏。


    “风叔叔,哪有像你这样都没见到对方就紧张成这样的?”一道清朗又年轻的声音传来,长成大小伙的柴希凑到风修竹跟前,他看到这样的风修竹简直都要不认识他了。


    “把你平时在战场上的气势拿出来,再不济就拿出你平时管教我时的那份严厉来。”


    风修竹皱了皱眉,“我很凶吗?”


    柴希认真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看向风修竹手中的红色花朵,打趣道:“这花真漂亮。”


    风修竹垂眸,用手指拨了拨花朵的花瓣,“火族人向珍重的人表明心迹时候都要准备一朵。”


    柴希左看看右看看,道:“不过也不能光送花吧?”


    “灰烬。”风修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火族擅火术的男子会将一样东西焚为灰烬,以证勇猛与决心。”


    柴希觉得火族人送的东西好奇怪,“那叔叔你准备的是什么东西的灰烬?”


    风修竹沉默良久,并未告诉柴希,而是转了个话头,“转眼数年过去,你已经长大成人,而我看上去是不是老了许多?”


    实际上,风修竹的面容并不苍老,只是历经风霜,见惯了生死,变得凛冽冷峻,成熟的气息只增不减,愈加浓烈,而柴希站在他面前明显要青涩瘦削不少。


    柴希哭笑不得,“三十多岁在你们火族正是年轻的年纪,哪里和老沾边呢?”


    风修竹却自卑地想,影族人一生中都会活在最美好的年纪。


    万凝也不例外,她肯定还保持着初见般的明媚模样,让他见过便再也忘不掉。


    风修竹不自觉认为自己和她之间有了新的距离。


    明明是念了许久的重逢,此刻竟生出忐忑。


    可纵是这般七上八下,赴约的念头也半点不曾动摇,哪怕见了面,努力准备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哪怕万凝不满意他的样子,嫌弃他了,他也认了。


    一旁柴希将风修竹的喜怒哀乐看在眼里。


    战争苦闷,从战场上下来的男人都会找个女人疏解,可他这位叔叔对这事不屑一顾,冷淡疏远,那些想讨好他的人变着法送过不少美人,可全被他毫不留情地送回去了。


    因为柴希知道,叔叔心里已经有人了。


    柴希虽从未见过她,却晓得他们常有书信往来。他曾特意翻过,那些信都被叔叔用心保存得极好,没有一丝被雪水打湿的痕迹。


    唯独有一封是例外。


    那封信有点皱,上面的字迹晕开几团。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应该是眼泪滴在上面。叔叔读这封信时,竟然哭了么?


    正想着,他就被突然出现的叔叔逮到,叔叔脸上挂不住,像是被人窥见了最隐秘的心事,正要斥责他,他赶紧放下信件一溜烟跑了。


    毕竟风修竹给柴希的印象一直都是严肃正经,杀伐果断。


    可柴希毕竟不是时时刻刻跟在风修竹身边,又怎么知道风修竹没有对着阔别已久的女人思念如狂。


    他是个男人,也曾握着万凝写给他的信有过放纵,那时,额间的汗水不小心滴在了信纸上面。


    风修竹闭了闭眼睛,握紧朝朝暮暮花根茎的手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柴希,“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柴希毫不犹豫道:“回木族看奶奶。”


    复春之战已经临近尾声,作为质子的柴希也不用再留在火族了。


    “是该回去了。”风修竹平静道。


    “风叔叔。”柴希突然郑重道,“这些年,多谢有您,到时候别忘了喊我去喝你们的喜酒!”


    风修竹拍了拍柴希的肩膀,“一定。”


    柴希走了,风修竹不知道的是,柴希回到木族后,还做了一件事就是亲手了结木无缺,继承苞珠,成为了木族新一任的领主。


    而风修竹将近十年没再见过万凝,他全身心投入在与魔头的正面战场上,如今一切终于落幕,他还活着,最要紧的事是要将当初没能说出口的话亲口告诉万凝。


    只是,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赶去重生门时,门下弟子已经乱作一团。


    “万凝呢?”


    “门主被抓走了……那个男人说门主是影族人,是她带来了魔头……护法已经去追了!”


    那一刻,风修竹手中的朝朝暮暮花落在地上,花瓣被摔碎了。


    紧接着,好大一场雪,落得也急。


    这是复春之战的最后一场风雪,它狂乱的拍打在风修竹的脸上。


    ……


    风修竹脑中一片翁然,他顶风冒雪,不舍昼夜赶往神罚秘境。


    而与他一同到达的还有一名黑衣女子,她的神色急躁冷漠,身后跟着一头面目狰狞气势汹汹的巨兽。


    风修竹并不认识她,暗自留心,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此人是赵子婵。


    风修竹的视线穿过风雪,落在神罚秘境入口处的一块巨石之上,那里坐着一位长着金瞳的年轻人。


    此人神秘优雅,像一面起了薄雾的镜子捉摸不透,脸上既有正气光芒,又隐含邪异色彩,说他有意拦在神罚秘境入口,可他神情又散淡得很,就像无心路过在此歇脚。


    但风修竹与赵子婵并未因他的存在而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朝着神罚秘境的入口前进。


    就在他们即将经过巨石之际,那年轻人突然笑出了声。


    “我盯了你们一路,好奇你们谁会先赶到,结果却是不分先后,对了,你们到这,是要找什么人吗?”


    赵子婵毫无耐心道:“关你什么事?”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玄兽对着年轻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警告。


    音浪袭来。瞬间,年轻人的衣袂翻飞,发丝狂舞,他抬起单手挡在身前,脚下微微后撤半步,忍不住低咳两声,咳着咳着便笑出了声。


    “两位可知这里关押的都是什么人吗?还望莫要以身犯险。不如随我而去,如今神榜初开,神位仍有不少空缺,凭二位的本事,定能占据一席之地。”


    风修竹停下脚步,抬起眼帘,“神位,我不稀罕。如再有任何阻挠,便是与我宣战。”


    高处的年轻人俯视下望,沉甸甸的审视笼罩而来,而风修竹迎了上去,一道更锐利的目光从他眼中透出,两人谁也没动,气势却已轰然对撞。


    “哦,这样。”年轻人唇边牵起一抹莞尔笑意,“那我真想请教一二。”


    只见他伸展手臂,一瞬之间,掌中赫然显现出一根五尺长的青黑铁钎,约两指粗,通体看上去虽是一根笔直沉重的铁棍,却遍布密密麻麻的符文,顶端尖锐如锥,可以用来刺穿硬物。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风修竹和赵子婵不愿在此多做纠缠,同时出手,向年轻人发起猛攻。


    二人都是久经沙场,战斗经验丰富的老手了,即便从未有过言语交流,也能默契配合,实力相当。


    熟料,年轻人竟然拥有操控时间的诡异能力!


    每一次,只要风修竹和赵子婵即将得手之际,时间就会突然停滞,而年轻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瞬间,便可轻易脱身。


    他除了能够让时间暂停,还可以让时间流速变慢,让对方原本凌厉的杀招,沦为难看笨拙的笑话,然后毫不客气的反击。


    在忽快忽慢的刁难下,风修竹胸口,脸颊结结实实吃了几记重击,步伐有些虚浮,而赵子婵从玄兽背部摔落,咳出的鲜血溅在雪地里。


    即便二人能够察觉到年轻人无法长时间控制时间,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足以让他们陷入被动。


    赵子婵对着年轻人破口大骂道:“去你妈的!你在这玩谁呢?!还是不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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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而风修竹同样怒极,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年轻人似乎也玩够了,于是他一挥手,如同切瓜砍菜般将护在赵子婵身前的玄兽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


    “这怎么可能?!”赵子婵低头看向满地肉块。


    “还没完。”年轻人轻声提醒,乍听竟有几分友好,只是他卸下铁钎前端,手腕微抬轻送,那截尖端便分毫不差地钉入赵子婵的眉心!


    赵子婵刚要抬头说些什么,瞳孔骤然放大,静默片刻,身体失去支撑,向后栽去。


    接着,剩余的铁钎嗡嗡作响,从天而降,直奔风修竹袭去,来速迅猛,不留让人躲避的时间。


    只听“喀啦”一声惨不忍睹的脆响,铁钎穿透了风修竹的颅骨,直没下颚!


    “嗬……”


    风修竹双腿一弯,跪倒在地,铁钎顺着他倒下的势头,没入了雪地之中,让即将栽倒的风修竹又硬生生地停住了前倾的趋势。


    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飘来一句:“可惜,天下之大,再也没有火神。”


    说完,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铁钎上的符文闪烁光芒,它不仅封住了风修竹体内沸腾强大的火种,更将他束缚在痛苦之中。


    风修竹不甘心啊。


    他的眼神涣散,目光透过眼前的一片猩红,死死地盯着神罚秘境的入口,嘴唇一张一合。


    “我来见你了……我来了……”


    风修竹反手握住颅顶的铁钎,铁钎稍一松动,火种便不受控制的汹涌外溢。


    风修竹从未这般清晰地感受火种疯狂反噬。


    他浑身上下都被熊熊烈焰包裹。


    在这无人之境,拔了不知道多久,拔的满头是血,生命一寸一寸地流逝。


    气息奄奄之际,他想起柴希曾问自己,要用何物的灰烬送给万凝,他当时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没想好,而是在他心中,这毕生所有的求取努力、辗转难平的爱恨、乃至甘愿舍却的性命……


    从来只为一人。


    风修竹不怕死,他只怕自己功亏一篑。


    更怕是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可人生就是这样,功败垂成,好梦难圆,遗憾如影随形。


    天空中,几缕流云悠悠荡荡,仿佛是在注视着他的挣扎,直到一只飞鸟振翅高飞,顺着山巅的劲风,留下一声清啼。


    风修竹从未离开,只是地上铺了一层匀净的白,分不清哪是落雪,哪是他的骨灰。


    ……


    一阵干燥的风吹来,迷了人眼。


    风修竹的眼眶红了。


    这些回忆每每浮现总会催人泪下,风修竹的性子隐忍坚定,即便哭也不会嚎啕出声,可哭了就是哭了,无声的泪水同样让人心疼。


    万凝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她的心中,却是万分不愿再见他如此。


    “怎么落泪了呢?”万凝抚上他的脸庞。


    风修竹抓住万凝的手,“是我没用,上辈子没护住你,这辈子……又迟了这么久才认出你。”


    风修竹既愧对上一世缘浅命薄,纵是豁出性命,也没能把万凝救出来,让她受尽折磨,更恨这一世的自己形同瞎子,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她。万一他们就此错过该怎么办?


    他真的,差一点,就又一无所有了。


    万凝眼眶也有些湿润,但仍笑着,抱住他,“我知道这并非你所愿,尽力便好,无需太过自责。”


    风修竹的头埋在万凝的身上,鼻腔吸入熟悉的味道,他哽咽地问道:“你不怪我吗?”


    “我怎会怪你?”万凝突然有些出神,想知道这究竟该怪谁呢?


    “不是没办法嘛……没事啦,没事,都过去了。”她又拍了拍风修竹的背。


    就像风修竹当年没走一样,万凝也一直都在。


    漫长寂静之后,风修竹紧紧拥住万凝,回应了这个拥抱,仿佛对于久处漫长寒冬的人来说,没什么比让一具冻僵的身体回温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