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紫竹笔与符

作品:《HP同人霍格沃茨上学指南

    “荧光闪烁!”


    帕德玛和赫敏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隔间里猛地亮起两团摇晃的光。光不算强,勉强能照清几张惊惶失措的脸——曼蒂的嘴唇在抖,苏珊把脸埋进了膝盖,罗恩的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指节都白了。


    Eva背靠着门边的墙壁。木质的门板紧贴着她的背脊,起初只是凉,渐渐地,那股凉意变得刺骨。她低头去看——借着魔杖的光,能看见门板上正在凝结出白色的霜花,细密的冰晶沿着木纹蔓延,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画着死亡的图案。


    “它……它在外面……”苏珊的声音从膝盖间漏出来,带着哭腔。


    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隔间像突然被扔进了冰窖。曼蒂开始打颤,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然后,门板开始变了。


    不是结冰那么简单。是木头的质地本身在变得模糊、透明——就像隔着一层结霜的毛玻璃看东西。透过那层逐渐稀薄的屏障,能看见一团灰白色的、不断翻涌的影子,正贴在门外。


    摄魂怪。


    它没有立刻进来。它在等。等着恐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酵、膨胀,等着绝望像酒一样醇厚到可以啜饮。


    就在寒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门外的影子动了。


    不是穿门而过——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股冰冷、粘稠的力量,像活物一样直接渗透了木板的纤维,穿透了加固的咒语,毫无阻碍地漫进隔间。


    Eva感到那股寒意钻进了皮肤,顺着血管往上爬,直冲大脑。黑暗的记忆像被搅动的沉渣,翻涌上来——


    禁林里独角兽银蓝色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医疗翼漫长的昏迷,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像一具空壳,连呼吸都需要意志去维持;密室地底湿冷的腥气,还有蛇怪黄色独眼里凝固的恶意……还有,暑假里那个安静的午后,茶馆老板娘用轻柔的嗓音说:“那位林夫人,好像就在其中。”


    牺牲。这个词忽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每个人都会死亡,就像她的祖母,外祖父,外祖母……所有人都会走向死亡,就这样吧……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左手腕内侧,那块紧贴皮肤的羊脂白玉佩,骤然滚烫。像一块埋在灰烬深处的炭,猛地迸发出抗拒的火星。


    这股灼热感如此尖锐、如此突然,瞬间刺穿了包裹她的冰冷粘稠,使她瞬间找回了一丝清明。


    就像溺水的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指尖突然触到一块粗糙的岩石。


    “外邪……”


    爷爷苍老的声音,不是在耳边,而是在更深的地方,仿佛从玉佩滚烫的接触点,直接撞进了她的灵台。


    “当以正念守中,不为所夺。”


    Eva终于找回点神智。


    哈利短促的痛呼,双手死死捂住额头,整个人蜷缩起来。那道闪电形的疤痕在昏黄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罗恩和赫敏的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曼蒂开始低声啜泣,眼泪还没流下来就在睫毛上结了霜。帕德玛手里的魔杖光早已熄灭。


    而马尔福——他是离门最近的人。


    当那股寒意穿透门板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脊梁。灰蓝色的眼睛瞬间失了焦,瞳孔散开,嘴唇徒劳地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想扶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结满冰霜的门板,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那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灵魂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魔杖从袍子口袋里滑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Eva脚边。


    Eva弯腰,捡起那根山楂木魔杖。杖身冰凉,比她想象的要轻。她蹲下身,把魔杖塞回马尔福手里。


    他的手指冰冷、僵硬,根本握不住。


    “拿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呵出的白雾,但在死寂的隔间里异常清晰。


    马尔福没有反应。他的眼睛还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摇晃的魔杖光,却映不进任何东西。


    Eva握着他的手指——那手指冷得像冰,关节僵硬得掰不动——强行让他握住魔杖柄。然后她抬起他的手腕,很沉,像在抬一具失去生命的傀儡,让魔杖尖颤巍巍地指向门的方向。


    她不知道能施什么咒。他也不知道——至少现在,他们都不会。


    但这个动作本身,让门外的影子停顿了一下。


    摄魂怪“看”到了魔杖。魔杖意味着巫师,巫师意味着可能反抗——哪怕只是徒劳的反抗。


    门外的影子更清晰了。


    Eva能“感觉”到它在“看”进来——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原始的、像触须一样的东西,舔舐着隔间里弥漫的恐惧和绝望。它在品尝,在享受,在等待最丰盛的时机。


    它要进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恐惧到了极致,身体反而僵住了——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动也不能动。


    但就在这僵直的瞬间,她的手指碰到了随身小包的搭扣。那个妈妈坚持让她带的、装着双面镜和几样基本防护物品的帆布包。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触到了一个细长的、硬质的轮廓。


    紫檀木笔盒。


    她抽出紫竹笔,指尖触到笔杆。紫竹温润的触感传来,不热,却有一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安定气息——老宅院子里槐树的清香,爷爷磨墨时沙沙的声响,还有那句总在耳边的话:“笔墨通心,符篆显性。”


    没有纸,没有墨,没有朱砂。


    只有冰冷的空气,门外的邪祟,和她身体里那口几乎干涸的“炁”井。


    爷爷只教过她一个符篆。那时候她还小,大概七八岁,坐在江南老宅的廊下,看爷爷在黄表纸上画符。爷爷说:“丽华,这个符,不是对外,是对内。外面乱了,心里不能乱。天地翻了,脚下这三分地得站稳。”


    守心符。


    那时的她太小,身体里的“炁”弱得像刚点燃的灯芯,学不了那些复杂的。爷爷就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慢慢地画:三道平行的横线,代表天、地、人三才安稳;中间一个竖点,代表心灯不灭。


    但在这个时候,用在这里,有没有作用,她也不知道,但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


    “外邪不侵,内神自守。清静为基,明心见性。”


    笔尖抬了起来。


    以炁为墨,以天地为纸。


    第一笔:天横。


    手腕要稳——这是稳定之基。她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炁”,让它顺着经脉流向指尖,再渗进笔杆。身体像一口快见底的井,几个月的温养只让见底的井只有一层薄薄的水,而现在这层水也即将耗尽。


    笔尖亮起一点微弱的金芒——不是光,是“炁”显化出的淡淡辉晕,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一道淡金色的横线出现在空中,细得像蛛丝,微弱却笔直。


    她开始默念口诀,用心神共鸣:“外邪不侵——”


    每念一字,符线就稳固一分。那道金线像是活了过来,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门外的摄魂怪停顿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干扰。


    就像品尝美食时突然尝到了一丝怪味。它原本清晰“吸食”到的恐惧和绝望,忽然变得模糊、不稳定。隔间里的情绪场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荡漾,难以捕捉。


    第二笔:地横。


    笔尖下移,画出第二道横线。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袍子领口。体内的“炁”几乎被抽干了,每画一寸都需要用意志强撑——像拖着千斤重的石头往前走。


    但这一笔必须与第一笔平行等距——差一丝,符就不成符,只是一团乱“炁”。


    她咬牙,手腕用力稳住。


    第二道金线浮现,与第一道平行,像两道微弱的轨道。


    她默念,“内神自守——”


    隔间里的变化更明显了。


    哈利依然痛苦地捂着额头,但手指的颤抖缓和了些。赫敏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缓,她抬起头,棕色的眼睛在魔杖光下映出那两道淡金色的轨迹。曼蒂的啜泣声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恐惧还在。寒冷还在。但多了一种微弱的、像背景音一样的稳定感。像暴风雨中突然摸到一块稳固的石头,虽然风雨依旧,但知道有东西可以依靠。


    摄魂怪开始烦躁。


    它“闻”得到恐惧的味道,但每次试图吸取,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看得见,碰不到。隔间里的情绪像被包裹在一层无形的薄膜里,它能感知,却无法有效获取。那种稳定的、平和的波动,虽然微弱,却像一根细针,不断刺破它吸食的节奏。


    第三笔:人横。


    最后一笔。


    Eva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失去所有血色。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炁”彻底枯竭了——像最后一滴水从海绵里被挤出来,榨干了。


    但她必须画完。


    笔尖移动,画出第三道横线。


    很慢,很慢。金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画出的线也细得如同蛛丝,在空中颤巍巍地延伸。


    “清静为基——”


    第四笔:心点。


    笔尖在三条横线正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落下时,Eva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发黑,差点倒下。她用手撑住冰冷的门板,指甲抠进木纹里,才勉强站稳。


    而那个符——三道平行的淡金横线,中间一个微小的金点——完整地悬浮在空中。


    它开始“呼吸”。


    不是真的呼吸,是某种更玄妙的律动:像心脏跳动,像潮汐起伏,像老宅里那架老座钟的钟摆,稳定、绵长、永不停歇。


    这种波动,对活人来说几乎感觉不到。但对摄魂怪这种以情绪为食的存在来说,就像在美味的食物上罩了一层防蝇罩——食物还在,但就是吃不到。每当你凑近,那层稳定的波动就会干扰你的“味觉”,让你食不下咽。


    门外的摄魂怪彻底停住了。


    它“盯着”门内,用它特有的方式感知。它“看到”隔间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本该是丰盛的大餐。但它每次试图“下嘴”,都会被那层微弱的、稳定的波动干扰,无法有效吸食。


    它在犹豫。


    一方面,这里有“食物”。


    另一方面,这食物“很难吃到”。


    摄魂怪没有复杂的思维,但有本能:寻找最容易获取的情绪能量。


    而这里,需要费力。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隔壁传来动静。门被拉开的声音。脚步声快速靠近,踏在结冰的地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然后是一个疲惫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走廊里炸开:


    “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光芒猛地爆发,像一轮小太阳在黑暗中诞生。


    温暖。真正的、驱散一切寒冷的温暖,瞬间充满了整个隔间。那光不是热的,却比炉火更暖——是直抵灵魂的暖意,像寒冬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冻僵的脸上。银色的光穿透门板,照亮了每一个人惊恐的脸,也照亮了空气中那个淡金色的符篆。


    在守护神强大、纯净的光芒中,那个符篆像晨曦中的露珠,悄然蒸腾、消散了。


    门外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像某种东西在痛苦地退却。灰白色的影子迅速模糊、远去,寒意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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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般退去。门板上的冰霜开始融化,水珠顺着木纹往下淌。


    几秒钟后,头顶的灯“啪”地一声重新亮了起来。


    光明回归的瞬间,Eva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紫竹笔从她手中滑落,掉在腿上,笔尖的金芒已经完全熄灭。她感到一种深沉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像刚跑完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的书写,耗尽了她暑假两个月静养积攒的全部“炁”。现在体内空荡荡的,像被彻底掏空的壳,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隔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


    然后,他们的门被敲响了。


    哈利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手还在抖,拉开了门。


    卢平教授站在门口。他看起来比上车时更疲惫了,脸色苍白,但眼神温和而坚定。他手里拿着一大块巧克力,包装纸已经拆开了一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隔间内的情况——在看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马尔福时,眉头微微蹙起;在看到靠着墙壁、脸色惨白的Eva,以及她腿边那支普通的紫竹笔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快的、近乎惊异的亮光。


    “刚才有摄魂怪经过,”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们都没事吧?吃巧克力,会好一些。摄魂怪的影响需要甜食来缓解。”


    他挨个分发巧克力,动作不疾不徐。轮到Eva时,他多给了她一块,并且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需要多休息,”他轻声说,声音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某种评估般的观察,“摄魂怪的影响对体弱者更严重。而且……”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支紫竹笔,停顿了半秒,“有些方法很耗费心神,要量力而行。”


    Eva接过巧克力,低声道谢。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连撕开包装纸的力气都没有。


    卢平教授转向马尔福,递过去一块巧克力。马尔福机械地接过,没有吃,只是盯着手里那块棕色的东西,像不认识那是什么。他的脸色惨白得像刷了层石灰,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瞳孔深处,倒映着刚才那点淡金色微光的残影——那点在他彻底崩溃时,在绝对黑暗中亮起的、微弱却固执的光。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隔间——扫过哈利、罗恩、赫敏,扫过还在抽噎的曼蒂和帕德玛——然后落在Eva身上。落在她苍白的脸、微抖的手、还有腿边那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紫竹笔上。


    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未散的恐惧、劫后余生的茫然、被当众目睹最狼狈模样的羞耻和愤怒……但还有一丝别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理解的、近乎震撼的余波。像有人在他彻底沉没的黑暗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石子。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但最终,他只是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然后看也不看其他人,推开挡在门口的哈利(哈利皱眉让开,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冲出了隔间。袍角甩在门框上,发出“啪”的轻响。


    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跟上去,像两座移动的肉山。潘西看了看Eva,又看看马尔福仓皇的背影,咬了咬涂着粉色唇膏的嘴唇,也匆匆离开,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声响。


    门重新关上。


    隔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雨声和火车行进的哐当声。


    “梅林啊……”曼蒂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刚才……刚才那是……”


    “摄魂怪,”赫敏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在努力维持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巧克力包装纸,“它们真的上火车了。书上说……但刚才那种感觉……”


    她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Eva,你……”帕德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担忧,还有一丝近乎敬畏的东西,“你刚才……那是什么?那个金色的……”


    “没什么。”Eva轻声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捡起腿上的紫竹笔,笔杆还是温润的,但那股熟悉的、属于爷爷的气息似乎黯淡了些——像被过度使用后的疲惫。她小心地把笔放回木盒,盖上盒盖。“只是……写字。”


    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他谢的不是她救了马尔福——那个他不在乎。他谢的是,在所有人都被恐惧冻住、连他都只能捂住伤疤蜷缩起来时,她做了点什么。哪怕只是写了一个字,点了一盏微弱得随时会熄灭的灯。


    那需要的不只是勇气。那需要一种更深的东西——在绝境中依然选择“表达”,选择“存在”,选择用最后一点力气去画一条线、点一个点。


    罗恩和赫敏也看向她,眼神复杂。赫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从学术角度分析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金色的轨迹是什么魔法体系?为什么能干扰摄魂怪?——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里包含着尊重,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未知领域的谨慎。


    火车重新开动了。车轮缓缓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恢复跳动。


    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成了细细的雨丝。天色依然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远山。而在雨幕的尽头,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正在逐渐清晰——黑色的塔楼,亮着灯火的窗户,还有那片熟悉的、笼罩在湖面上的薄雾。


    Eva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手里的巧克力开始变软,融化的甜腻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但她知道,城堡快到了。


    三年级,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