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一代人的印记
作品:《HP同人霍格沃茨上学指南》 从黑魔法防御术课堂出来,走廊里还有零星几个赶往礼堂的学生。
从三楼到礼堂的路不长。大理石楼梯上,两个赫奇帕奇一年级生正费力地搬着一盆看起来脾气暴躁的捕蝇草。一副骑士盔甲在转角处吱呀作响,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
转过最后一个弯,礼堂高大的橡木门出现在眼前。午间的光线从高高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古老的石板上切割出斑斓的光影。
午餐时的礼堂比平时更加喧闹。议论声像湖面的涟漪,从一张长桌扩散到另一张。Eva走进来时,能清楚地感觉到目光——不是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但总有那么几道追随着,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曼蒂在长桌靠后的位置站起来挥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翻旁边的南瓜汁壶。“这里,Eva!”
她和帕德玛、丽莎已经坐好,旁边特意留了个空位。原先靠近长桌中段、视野更好的位置已经被几个四年级学生占了,那是她们一年级时习惯坐的地方。
Eva走过去坐下。曼蒂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没事吧?卢平教授留你说什么了?我们等你半天……”
“只是问了问施咒时的感觉。”Eva轻声回答,接过帕德玛默默递来的南瓜汁。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暖意。
帕德玛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长桌另一端,几个三年级和四年级的拉文克劳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这头能隐约听见几个词。
“……迈克尔说那画面里有东方式的塔楼……”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
“博格特的投射很主观,”安东尼·戈德斯坦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拉文克劳特有的审慎,“不能简单等同于现实预言。不过结合她的背景,出现文化元素的融合倒也不意外……”
“听起来挺戏剧化的,”另一个女生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好像自己背负着多么了不起的宿命似的。”
“也许只是潜意识里对两种文化归属的焦虑,”安东尼客观地分析,“很多混血或在两种文化环境中长大的巫师都会有类似的……”
“得了,安东尼,别总是一副‘我在做学术研究’的样子。”那女生打断他,但语气里没有恶意,“我就是觉得,一堂普通的防御术课,没必要搞得那么……”
她没说完,因为秋·张端着盘子起身,走到Eva的旁边坐下。秋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切开盘子里的烤土豆,动作优雅从容。那几个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讨论下午的占卜课作业。
而在更远些的高年级区域,谈论的角度更加抽象。
一个六年级的学长,推了推眼镜,他总能在各种议论中保持拉文克劳式的客观:“比起马尔福,我更在意那个画面本身。融合的建筑,东西方魔法体系碰撞的具象化……这种恐惧投射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三年级学生的认知框架。”
“认知框架?”另一个女生皱眉。
他的目光掠过长桌,看向远处Eva所在的角落:“恐惧源于认知。能构建出那样一幅画面,说明她潜意识里整合的信息量——或者说被要求整合的‘责任’——远超她这个年龄应有的负担。上学期末的那一百分……也许邓布利多看到的不仅仅是她在密室事件中的‘协助’。”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古代如尼文题目:“象征性文化交流生的背景,却能在三年级就介入学院杯格局……霍格沃茨很久没有这样的‘特例’了。”
五年级男生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说话。
Eva所在的这一端相对安静。帕德玛、曼蒂和丽莎围着她坐,形成了一个默契的小圈子。秋·张的位置也选得很巧妙——坐在Eva侧前方,既能用身体挡住一部分来自长桌中段的视线,又不显得刻意。
秋切了一小块烤土豆,微微倾身,用中文轻声说:“不用理会那些。他们没见过,所以只能用自己的框架去套。”
她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秋比Eva高一年级,已经在霍格沃茨度过了完整的四年,见过各种议论和目光。
曼蒂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从秋郑重的神色和Eva专注的表情里,也感受到了这话的分量。她没有试图插话,只是和帕德玛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更喧闹的长桌中段,假装对丽莎盘子里的布丁产生了浓厚兴趣,实则巧妙地拓宽了这个小小的“屏障”。
秋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目光落在Eva脸上,又移向窗外逐渐堆积的云层。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更轻、但依然清晰的中文说:
“午饭后如果你有空……庭院东侧那棵老山毛榉树下,很少有人去。有些话,在那里说更合适。”
Eva抬起眼,对上秋温和但认真的目光。她点了点头:“好。”
秋微微颔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切换回英语,转向曼蒂她们:“你们明天的草药课要戴新发的手套吗?我听说毒触手的刺如果扎透普通龙皮,会很麻烦。”
话题轻松地转移到了课堂准备上。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这个小圈子里的气氛已经不同了。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气氛紧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银叉在修长的指间静止,尖端轻轻抵着瓷盘边缘。潘西·帕金森在他旁边小声说着什么安慰或岔开话题的话,他置若罔闻,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拉文克劳长桌,从赫奇帕奇长桌,甚至从自己学院内部。好奇的、讥诮的、幸灾乐祸的、还有那种最让他恶心的、虚伪的同情。博格特暴露出的软弱,与那个拉文克劳展现出的、令人费解的“宏大”画面形成了尖锐对比,这种对比像一根细针,持续刺穿着他竭力维持的体面。
就在这时,隔壁赫奇帕奇长桌爆发出一阵稍大的笑声,似乎有人在模仿博格特变形的滑稽场景——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他父亲那身可笑的小丑服。
德拉科握叉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泛白。但他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极其缓慢地、控制着每一寸肌肉的力道,将银叉轻轻放回盘子里,金属与瓷器接触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
“我吃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比平时更加清晰、更加从容。
他站起身,动作流畅优雅,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僵硬从未存在。黑袍的下摆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离开的步伐,最初两步刻意保持着惯有的节奏,第三步开始就不自觉地加快了,袍角甩动的幅度比平时更大,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急促。
他的离席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斯莱特林长桌激起了短暂的涟漪。
克拉布和高尔慌忙塞下最后几口食物,面包屑还沾在嘴角,就笨拙地跟了上去。潘西愣了一下,抓起自己的小包小跑着追赶。经过低年级时,潘西立刻挺直背脊,用那种惯有的、尖细的嗓音对旁边几个一年级生说:“看什么看?专心吃你们的饭!”那几个新生吓得赶紧低下头。
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跟上去时,差点带翻椅子。克拉布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司康饼。高尔则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大概是在抱怨没吃完的布丁。
在长桌另一端,西奥多·诺特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烤鱼,全程没有抬头,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但坐在他对面的布雷司·沙比尼注意到,诺特握刀的手指停顿了比平时更久的一瞬。
Eva收回目光,继续小口喝着南瓜汁。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想起魔药课时他抢走流液草的那个瞬间——指尖几不可察的停顿,还有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斯莱特林的心思太复杂。
午饭后,Eva如约走向庭院东侧。
那棵老山毛榉树确实偏僻,粗壮的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枝叶茂密,在渐浓的暮色里投下一大片深沉的阴影。树根处裸露的岩石被岁月磨得光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秋·张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没穿校袍,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抱着膝盖坐在一块较平坦的石头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对Eva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这里很安静,适合说话。”秋的声音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Eva在她身边坐下。岩石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暖,透过薄薄的袍子传来。远处的黑湖波光嶙峋,像散落在蓝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柔和。
“其实……我也没见过那些。”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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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宁静,“我爸妈很少讲具体的事。他们都是从香港移民到英国的,然后我就在这里出生了。”
她弯腰捡起脚边一片形状完好的枫叶,叶脉在光线中依然清晰,“只是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比如我爸爸喝多了威士忌,或者我妈妈看到新闻里什么地方又打仗了,才会漏出一两句。”
Eva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爸爸常说,我们家是‘幸运的逃跑者’。”秋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叶子,“我祖父母那一辈,是从广东一个乡镇,跟着逃难的人潮,九死一生才挤上最后一班去香港的船。他们讲的故事里,没有英雄,只有……活着。藏在船舱底,吃发霉的米,看着生病的人被扔下海。”
秋的声音很平静,但Eva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复杂情绪——那是一种与她自己从爷爷和父母那里听到的、关于“入世”、“责任”、“牺牲”的叙述截然不同的记忆。
她顿了顿,将树叶轻轻放在一旁:“后来他们在香港站稳了脚跟,开了家小茶餐厅。再后来,我爸来英国留学,认识了同样来自香港的我妈,就留下来了。”
秋转过头,看向Eva,眼神里有种Eva能深刻理解的情绪——那种在两个世界之间寻找平衡,却总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一边的微妙感受。属于移民二代的、对“根”既向往又带着隔阂。
“我爸妈拼了命地让我融入这里。说一口没有口音的英语,和所有英国小巫师一样读霍格沃茨,交‘正确’的朋友。他们不希望我回头看,觉得那些过去太沉重,是伤疤,揭开只会流血。”
她用脚尖轻轻碾着地上的苔藓:“所以,当他们听说我认识了你……其实有点紧张。我妈还特意叮嘱我,别多问你家的事,也别掺和……‘麻烦’。”
秋沉默了片刻,声音更轻了:“刚来霍格沃茨的时候,有次魔法史课,宾斯教授讲到中世纪焚烧女巫。一个格兰芬多男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很快转回去了。但我整个晚上都在想那一眼——他是在看我,还是在看‘东方的女巫’?我知道我想多了,可那种感觉……”
秋无奈地笑了笑,这笑容很短暂,很快收敛在阳光里:“我能想象,如果他们听到今天博格特课上的传闻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觉得……你承载的东西太沉重了,不该属于我们这个年纪,也不该被拿出来展示。”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远处猫头鹰棚屋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
“但是Eva,”秋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更加认真,“虽然我不完全理解你看到的那个画面,也不像你爷爷或父母那样经历过那些选择……可我大概能明白那种感觉。两种文化,两种记忆,在你身体里拉扯的感觉。还有那种……明明想安稳生活,却总被更大的东西、过去的东西,隐隐牵扯的感觉。”
她看向Eva,眼神清澈而真诚:“我想说的是,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也许我们的‘包袱’不一样,但我知道一个人走路是什么感觉。”
微风吹过庭院,带起一阵枯叶的沙沙声。
“谢谢,秋。”Eva轻声说。
秋微微摇头:“唔使客气。只是……如果你需要说话,或者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我在这里。”
她们又在树下坐了一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理解不需要言语,只需要陪伴。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人已经不多。很多下午有课的人都去上课了。Eva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摊开羊皮纸,继续写斯内普教授布置的论文。
《论魔力枯竭状态下基础药剂熬制的必然失败——以今日课堂为例》。
题目冰冷而直接,像斯内普教授本人一样不留情面。她提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写。
写完论文最后一个字,暮色已沉入窗棂。Eva放下笔,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慢慢洇开。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禁林的轮廓正被夜色一点点吞噬,黑湖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亮了起来。
手臂上那道淡红色的细痕,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
她将羊皮纸卷起,用细绳仔细系好。桌上,卢平教授给的那包巧克力还静静躺着,牛皮纸的折角被窗缝漏进的风轻轻吹动。
公共休息室的门开了又关,传来几个同学说笑着去礼堂的脚步声。Eva把论文收进书包,站起身。窗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深蓝色的身影,背后是拉文克劳塔楼温暖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