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窥见与抉择

作品:《HP同人霍格沃茨上学指南

    哈利在医疗翼躺了整整两天。


    庞弗雷夫人像只护崽的母狮,将整个医疗翼变成了禁地。任何试图探视的人——包括罗恩和赫敏——都被她以“病人需要绝对静养”为由挡在门外。只有教授们在特定时间可以进入,连送来的慰问糖果和卡片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脑震荡,魔力波动紊乱,以及严重的摄魂怪后遗症。”庞弗雷夫人对担忧的麦格教授简短汇报时,语气里压抑着怒火,“他的身体像是被强行从高空抛下,然后又被塞进冰窖里冻了三天。我用了强效镇定剂和缓和剂,但那些寒意……已经渗进了神经。需要时间。”


    城堡里的气氛因此变得更加古怪。一方面,关于摄魂怪失控、魔法部失职的议论甚嚣尘上;另一方面,哈利的缺席让某些人有了更多发挥空间。


    周一上午的魔药课,地下教室阴冷如常。今天的内容是“提神剂”,一种能短暂提振精神、抵抗疲劳的药剂,步骤繁复,需要精准控制月长石粉的加入时机和顺时针搅拌的圈数。


    斯内普教授用那种能将人冻结的语调快速念完步骤,几乎没有解释原理。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坩埚加热的细微嘶嘶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斯内普的耳朵像蝙蝠一样敏锐,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可能招来扣分和额外的“地窖指导”。


    Eva和帕德玛一组。她们小心地称量研细的犰狳胆汁和标准剂量的缬草根。Eva能感觉到体内魔力的流动比开学初顺畅了些,但那种深层的空乏感依旧存在。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上的动作——舀取月长石粉时,银勺的角度必须精确;倒入坩埚时,高度和速度要恒定。


    教室另一侧,斯莱特林区域。


    德拉科·马尔福和文森特·克拉布一组。克拉布笨拙地研磨着月长石粉,粉末撒得到处都是。马尔福皱着眉头,用戴着龙皮手套的右手接过研钵,动作利落地重新研磨。他那锅药水已经呈现出基础的淡黄色,正在向理想的浅蓝色过渡。


    但他的余光——那不受控制的、令他恼火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拉文克劳的位置。


    Eva Zhang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坩埚,侧脸在昏暗的地窖火把光下显得沉静。她握着搅拌棒的手很稳,手腕转动的弧度均匀得让人心烦。深蓝色的袍袖挽起一截,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那枚玉佩在动作间偶尔闪过温润的光泽,像黑暗中一颗固执的、不会熄灭的冷星。


    马尔福的搅拌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就是这不到半秒的迟滞,当他再次匀速划动搅拌棒时,坩埚里原本稳定向浅蓝色过渡的药液,边缘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浊绿。


    他瞳孔一缩,立刻更用力地顺时针搅拌了三圈,才将那丝杂色压下去。一股混杂着懊恼和对自己失控的怒意猛地窜上来——又是因为她。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方向?那张平静得让人恼火的脸?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她的习惯:每周二、四下午去医疗翼,总坐在图书馆靠窗第三个位置,用的是那支看起来普通但笔尖永远锋利的紫竹笔……


    布雷司那拖长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赌他“偶遇”的次数?一股被看穿、被当作戏耍对象般的羞耻感灼烧着他的耳廓。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赌约本身像一面镜子,逼他看清一个事实:他的行为已经规律化、明显化到了足以被旁人拿来下注的地步。


    “无聊。”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冷硬,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了两拍。如果我真的……频繁“偶遇”,那不就等于向所有人,尤其是向扎比尼那种人,证明了我确实在关注?证明他们是对的?这个推论让他感到一阵近乎恐慌的排斥。不,绝不行。他必须更小心,更……不可预测。


    “德拉科……”克拉布笨拙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差点打翻豪猪刺罐子。


    马尔福猛地回过神,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懊恼。“看着点,克拉布。”他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但坐在他们斜后方的布雷司·沙比尼,正懒洋洋地用银勺搅动坩埚,目光在马尔福和拉文克劳方向之间若有若无地游移,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浅笑。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又是哪个倒霉鬼的药水出了问题。斯内普教授像幽灵般滑过去,黑袍带起阴冷的风。


    马尔福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锁定在坩埚里渐变的蓝色上,搅拌的力道加重了一分。他不能分心,尤其是在斯内普的课堂上。父亲说过,魔药学是纯血巫师必须掌握的精妙技艺,不能有任何瑕疵。


    “颜色纯正,质地均匀。”斯内普教授不知何时滑到了他们桌旁,黑眼睛审视着那锅近乎完美的药水,“马尔福先生,至少你还记得基本要求。”


    这话说得平淡,但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马尔福的下颌线微微绷紧,没有抬头,但搅拌的动作似乎更稳了一分——这是一种被认可后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斯内普继续巡视。当他走到Eva和帕德玛的操作台前时,她们的药水也刚好达到理想的浅蓝色,表面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斯内普用银勺舀起少许,仔细嗅闻,滴在试纸上。试纸迅速变成均匀的淡金色。


    他没有立刻评价,黑眼睛在坩埚和Eva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瑕疵。几秒钟后,他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


    “步骤准确,火候控制尚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下一组,没有再多看一眼。


    下课后,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阴冷的地窖。楼梯上,帕德玛小声对Eva说:“刚才斯内普居然没挑刺……”


    “今天药水比较简单。”Eva轻声回答,将药剂小心地装瓶。


    周二上午,黑魔法防御术课。今天的课程内容与之前的博格特课和快乐咒练习完全不同。


    卢平教授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眼下的阴影深得像淤青。但他走进教室时,依旧带着那种温和而坚定的气场。


    “在过去几周,我们探讨了如何面对内心的恐惧,以及如何调动积极的情绪。”他站在讲台前,声音平静,“今天,我们要将这两者结合,学习一种更具挑战性的防御技巧——不是对抗博格特那样的具体形态,而是对抗一种更无形、更侵蚀性的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我指的是摄魂怪带来的那种寒冷与绝望感。”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想起了球场边那些灰白色的影子。


    “摄魂怪剥夺的是快乐与希望,但它们无法剥夺‘记忆’本身。”卢平教授缓缓说道,“记忆——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温暖的、给予你力量的时刻——是它们无法真正吞噬的东西。关键在于,你是否能在那股寒意袭来时,依然清晰地‘触及’那些记忆。”


    他走到教室中央,魔杖轻挥,空气中浮现出几团模糊的、不断变幻形状的灰色雾气——不是真正的摄魂怪,只是用魔法模拟出的意象。


    “今天的练习不是召唤守护神——那对你们目前的水平来说还太早。”卢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而是练习‘记忆锚定’。我会用魔法制造一种轻微的、模拟摄魂怪的寒意。你们的任务是在这种寒意中,尝试清晰地回忆起一个具体的温暖时刻——越具体越好。不需要说出声,只需要在脑海里完整地重现那个场景。”


    他环视教室:“谁愿意第一个尝试?”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拉文克劳的迈克尔·科纳举起了手。


    “很好,科纳先生。站到中间来。”


    科纳走到教室中央,脸色有些发白。卢平教授挥动魔杖,一股轻微的、但确实存在的寒意开始弥漫在科纳周围。科纳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回忆。


    大约三十秒后,卢平教授撤去了魔法。“感觉如何?”


    “冷……”科纳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抖,“我试着想去年生日收到新扫帚的时候,但那种冷……好像把画面都冻住了。”


    “很正常。”卢平教授温和地说,“第一次尝试,寒意会干扰你的专注。关键在于不要对抗寒冷,而是绕过它——专注于记忆的细节。扫帚是什么颜色?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当时谁在你身边?说了什么话?”


    他转向全班:“细节是记忆的骨骼。骨骼越清晰,记忆就越难以被侵蚀。”


    接下来,又有几个学生尝试。效果各异:苏珊·博恩斯成功回忆起了全家围坐在炉火旁玩游戏的夜晚,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微笑;而西奥多·诺特尝试回忆时,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睫毛微微颤动。


    轮到Eva时,她走到教室中央。卢平教授挥动魔杖,那股模拟的寒意笼罩了她。


    冰冷,但比真正的摄魂怪温和得多。Eva闭上眼,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绷紧身体对抗,而是放松呼吸,让那股寒意成为背景噪音。


    然后,她沉入记忆深处。不是泛泛的“江南老宅的夏天”,而是某个蝉鸣聒噪的、具体的午后。槐花的甜香试图被寒意冲淡,她便将意念集中在更细微处——墨锭在砚台上研磨时发出的、沉稳均匀的沙沙声,像老宅自己的心跳。爷爷膝上地图泛黄的纸张触感,指尖拂过时粗糙又柔软的微妙反差。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她眼皮上投下晃动的、温暖的金绿色光斑,即使闭着眼也能“看”见。


    寒意试图模糊这些画面,让气味消散,让声音远去。Eva没有强行攥住“夏天”这个概念,而是将全部心神浸入那沙沙的研墨声里,让它成为锚定意识的基石。声音越清晰,阳光的触感和槐花的香气便也随之稳固下来。


    大约一分钟后,卢平教授撤去了魔法。Eva睁开眼睛,指尖还残留着对粗糙纸面的想象触感,而那试图侵蚀她的寒意,已退至感知的边缘。


    “很好,张小姐。”卢平教授微微颔首,灰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你找到了有效的方法——不与寒冷正面对抗,而是为记忆找到一个稳固的‘支点’。当你的意识能牢牢站在那个支点上时,寒意便难以将你推离。细节的质感非常出色。”


    Eva点点头,回到座位。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帕德玛的鼓励,也有来自斯莱特林方向的、复杂的注视。


    下课前,卢平教授宣布:“从下周开始,我将为所有三年级及以上的同学开设守护神咒课外辅导。时间是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地点在这间教室。自愿参加,不设名额限制。”


    他顿了顿:“但我必须强调,守护神咒是极高深的魔法,需要强大的正面情绪和坚定的意志。如果你们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觉得目前的‘记忆锚定’练习都困难,不必急于尝试。基础打牢了,才能走得更远。”


    消息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涟漪。课后,几个拉文克劳学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斯莱特林那边,潘西·帕金森正拉着马尔福的袖子:“德拉科,你会去吗?听说守护神咒超级难,但如果学会了……”


    马尔福甩开她的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那种需要‘快乐回忆’的格兰芬多式把戏?浪费时间。”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拉文克劳那边——Zhang正和佩蒂尔收拾东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让他心里莫名一躁。她总是这样,平静得让人恼火。连守护神咒的消息都激不起她半点反应?还是说……她根本没什么“快乐回忆”可以用来构建守护神?


    “走。”他对克拉布和高尔说,转身快步离开教室。


    周五上午,哈利终于被允许离开医疗翼。


    他出现在礼堂时,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罗恩和赫敏一左一右陪着他,像两个警惕的护卫。整个礼堂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哈利低着头,快速走向格兰芬多长桌,仿佛想把自己缩进袍子里。经过拉文克劳这边时,他的目光与Eva短暂交汇。绿眼睛里没有了球场坠落前的空洞和破碎,但多了一层厚重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了视线。


    早餐后,Eva在去古代如尼文课的路上,在四楼走廊拐角处被哈利叫住了。


    “Eva。”


    他独自一人,罗恩和赫敏似乎去了别处。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幅肖像在打盹。


    “你还好吗?”Eva停下脚步,轻声问。


    哈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还好。庞弗雷夫人说至少还要喝一周的缓和剂。”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关于……那件事。地图。”


    Eva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们还没找到证据。”哈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斑斑……它表现得和普通老鼠一模一样。地图上的点也只是偶尔移动。罗恩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们看错了,或者地图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但你们还在观察。”Eva陈述道。


    哈利点了点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我们得知道真相。如果我父母的死……如果彼得真的……”他没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需要更多眼睛。更谨慎的眼睛。”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请求,也有一种沉重的信任:“我和罗恩、赫敏在明处,容易被注意。但你……你总是很安静,观察得很仔细。如果你在走廊、或者别的地方,注意到任何……不寻常的,关于斑斑,或者……别的什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他希望她成为他们秘密的另一个观察者,一个在暗处的眼睛。


    Eva沉默了几秒。爷爷的叮嘱在耳边回响:“静观其变,守心为上。”妈妈的信里划着重点的“不参与、不涉险、求稳”。


    但她也想起了活点地图上那个移动的墨点,想起了哈利坠落前那双彻底破碎的眼睛,想起了禁林边那只眼神异常的黑狗。这些碎片背后,是一个可能颠覆哈利全部认知的真相,一个被隐藏了十二年的秘密。


    “好。”她最终轻声说,“如果我看到什么,会告诉你们。”


    哈利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谢谢。”他说,声音真诚,“还有……球场那天,谢谢你来看比赛。”


    “不用谢。”


    他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开,深红色的袍角消失在走廊拐角。


    古代如尼文课后,Eva决定去一趟图书馆。不是完成作业,而是想查点东西。


    平斯夫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学生。Eva径直走向禁书区旁边的普通藏书区——那里有一些关于魔法生物和变形术的基础书籍,不需要特殊许可。


    她找了一本《常见魔法生物图鉴(英国及爱尔兰地区)》,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书很厚,插图粗糙,但分类还算清晰。她快速翻到关于“犬科魔法生物”的章节。


    如她所料,大部分记载都是关于燕尾狗、三头犬路威这类显眼的魔法生物。关于普通犬类——尤其是黑狗——的记载很少,只有几段模糊的民俗传说:“在某些古老传说中,黑色犬类被视为不祥之兆,或与死亡、冥界有关联……”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又找了一本《基础变形术原理(七年级选修)》,翻到关于阿尼马格斯的部分。内容比想象中简略,只提到阿尼马格斯变形是极高深的魔法,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和严格的风险控制,且必须在魔法部登记备案。书中列举了几位著名的合法阿尼马格斯,并严厉警告了非法变形的危险性:“……未登记的阿尼马格斯不仅违法,其变形稳定性也存疑,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副作用,甚至永久性形态滞留……”


    没有具体案例,没有识别方法。


    Eva合上书,望向窗外。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又要下雪了。图书馆里人很少,只有几个七年级学生在远处埋头苦读,准备N.E.W.T.考试。


    她想起暑假在伦敦巷子里遇到的那只黑狗。受伤,警惕,眼神异常。又想起球场边那只——同样瘦骨嶙峋,同样眼神锐利,同样出现在哈利遭遇危险的时刻。


    巧合太多了。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轻轻推开。赫敏·格兰杰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书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径直走向禁书区入口,向平斯夫人出示了一张纸条——显然是某位教授的特批许可。平斯夫人仔细检查后,才不情愿地打开栅栏,放她进去。


    几分钟后,赫敏抱着一本厚重得吓人、封面是暗红色皮革、边缘用黄铜加固的大部头走了出来。书脊上烫金的字迹已经磨损,但依稀能辨认出:《威森加摩重大审判案例全录(1970-1981)》。


    她走到Eva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巨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她打开书包,取出羊皮纸、羽毛笔,还有几本已经翻得卷边的法律典籍,开始埋头查阅。


    Eva注意到,赫敏翻开的书页正好是关于“1981年案件”的部分。她的手指快速划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速记录,时不时停下来对照其他书籍。


    她在查布莱克和彼得的案子。或者说,她在重新审视那个“官方版本”的真相。


    Eva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图书馆。有些寻找,只能独自完成。


    周六早晨,雪停了。天空是洗过的、冷冽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城堡照得一片金灿灿。庭院里的积雪被家养小精灵清理出几条主要通道,但大部分区域依旧覆盖着厚厚的白。


    Eva决定去庭院散步。庞弗雷夫人说过,适度的户外活动有助于恢复,只要注意保暖和避免过度劳累。她裹上妈妈寄来的那件月白色绣竹披肩,又套上厚实的龙皮靴子,独自走出城堡。


    冷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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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冰水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清醒的感觉。她沿着主路慢慢走着,靴子踩在压实了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庭院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远处打雪仗,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她走到靠近温室的那片区域,这里相对僻静。几株常绿灌木在雪中露出深色的叶子,上面挂着晶莹的冰凌。她在一张被清理干净的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天空。阳光很亮,但没什么温度。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学生的嬉闹,也不是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从温室另一侧的树丛后传来。


    很轻,很有节奏。


    Eva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望去。


    树丛的间隙里,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是那只黑狗。


    它正蹲在树丛后的阴影里,距离她大约三十英尺。雪地上的足迹显示它是从禁林方向来的。此刻,它没有看她,而是仰着头,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堡三楼的某个窗户——那是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


    它的姿态和球场那天一模一样:半蹲,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低吼。那不是野兽的威胁,更像是一种充满痛苦的焦灼。


    Eva的呼吸微微屏住。她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角的余光里。


    黑狗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一分钟。期间,它的头微微转动,似乎在确认周围环境。有那么一瞬间,它的目光扫过了她所在的方向。Eva立刻垂下眼帘,假装在看自己靴子上的雪粒。


    那目光没有停留,很快移开了。


    然后,黑狗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踩着来时的足迹,再次消失在禁林方向的树影中。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幻觉,只有雪地上那行新鲜的爪印,证明它确实存在过。


    Eva又在长椅上坐了几分钟,直到心跳恢复平稳,才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返回城堡,而是沿着黑狗消失的方向,慢慢走到那片树丛后。雪地上的爪印很清晰,大小和她记忆中暑假那只狗差不多。足迹一路延伸向禁林边缘,在那里变得杂乱——显然,狗在那里停留或徘徊过。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在几处较深的足迹旁,她注意到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冻结在雪里,像干涸的血迹。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va的指尖在雪地上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去碰那些痕迹。她站起身,冰冷的风裹着雪沫刮过脸颊。


    转身返回城堡时,每一步都踩在“咯吱”作响的雪上,也踩在心头不断叠加的线索上。


    如果它真是布莱克——一个阿尼马格斯,一个阿兹卡班的逃犯——那么他冒着被摄魂怪发现的巨大风险,两次三番靠近城堡,目的绝不仅仅是“观察”。


    它在焦灼。那种姿态,不像猎手在耐心蹲守,更像……被困住的野兽,隔着栅栏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目标,却找不到突破的办法。它的目标是什么?


    彼得?如果彼得(斑斑)真在塔楼里,布莱克为何不尝试更直接地潜入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胖夫人画像被袭或许就是一次失败的尝试。那么,阻碍他的是卡多根爵士,还是别的?


    还是……哈利?这个念头让Eva脊背掠过一丝寒意。如果布莱克的目标包括哈利,那么他此刻的“按兵不动”就更令人不安——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还是因为哈利身边总有旁人(罗恩、赫敏,甚至教授们)而难以下手?


    更关键的是,它爪边的血迹(如果是新的)说明它可能受伤了,或者处境艰难。一个受伤、焦灼、却异常执着的危险分子……


    疑问像沉重的雪片一层层压下来。她知道,自己承诺的“在暗处观察”,此刻已不仅仅关乎一个朋友的秘密,更可能牵连到一场潜伏在城堡阴影里、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而她,是少数几个窥见冰山一角的人。


    她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炉火正旺,暖意裹挟着羊皮纸和旧书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曼蒂和帕德玛正为一步棋低声争论,棋盘上的小棋子气呼呼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丽莎蜷在旁边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魔法史》,却歪着头看得快要睡着。


    看到她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曼蒂立刻从棋局中分神,抬起脸:“梅林!你去哪儿了?帕德玛说你去庭院,这种天气!”她注意到Eva肩头未化的雪粒和略显苍白的脸,声音里带上了担忧。


    “只是走了走,透透气。”Eva解下披肩,朝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在壁炉边她常坐的扶手椅里坐下。椅垫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


    帕德玛移动了一枚棋子,趁机仔细看了Eva一眼,轻声问:“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累。”丽莎也揉揉眼睛,清醒了些,投来关心的目光。


    “嗯,有点。”Eva没有否认,将手伸向炉火烘烤,跳动的火焰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映出两点暖光,“冬天容易让人乏。你们棋下得怎么样了?”


    话题被轻轻带回了轻松的日常。但帕德玛和曼蒂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最近的Eva,似乎比之前恢复期时,多了些看不见的重重心事。


    就在这时,公共休息室的门开了,带进一股走廊的寒气。秋·张走了进来,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她扫视休息室,看到Eva坐在炉边,便摘下围巾,笑着走了过来。


    “可算有点暖和了,”秋在Eva旁边的扶手椅坐下,舒服地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她,“你下午出去了?看你肩头还有雪没化。最近总是一个人散步吗?”语气里带着朋友间自然的关心。


    “嗯,去了趟庭院,透透气。”Eva轻声答。


    “也好,不过要当心,天黑得越来越早了。”秋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些神采,“对了,我正想找你。我刚从卢平教授办公室出来,关于他提到的守护神咒课外辅导……”


    她将辅导班的时间、地点详细说了,并提到塞德里克和其他几个拉文克劳、赫奇帕奇的同学也打算参加。接着,她稍稍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笑意:“塞德里克下课后跟我说,卢平教授今天课上似乎特别提到了你的练习,他觉得你那种……嗯,找到‘支点’的方法,可能很适合向守护神咒过渡。当然,他也说这咒语难得可怕。”她顿了顿,观察着Eva的神色,“你怎么想?我觉得……考虑到城堡外那些东西,多学一点总没坏处。当然,得看你自己的身体感觉。”


    Eva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玉佩。守护神咒,能驱散摄魂怪、温暖灵魂的光之屏障,此刻在她脑海里唤起的,却首先是一种生理性的预警。她尝试在想象中模拟那种咒语所需的、炽热如正午阳光般的快乐与力量,但仅仅是这个念头轻轻一触,丹田深处便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抽痛,像一口干涸的井底被强行掘动,震起一片空虚的回响。


    庞弗雷夫人严肃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你的恢复经不起任何意外消耗,张小姐。”爷爷信笺上“守心为上,勿损根基”的字迹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体内那股“炁”,像初春冰层下缓慢融化的细流,维系着脆弱的平衡。每一次稍强的情绪波动或魔法施展,带来的不仅是深层的空乏,更有经脉深处那种隐隐的、类似瓷器将裂未裂前的滞涩感。强行去点燃守护神?那无异于要求这细流瞬间化为奔涌的熔岩。或许能迸发出一瞬的光,但更可能的结果是……河道本身在高温下彻底崩碎,留下无法弥合的焦痕。


    “我需要想想。”她最终对秋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


    秋离开后,炉火的暖意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底漫上来的寒意。她闭上眼,几个画面交替浮现:哈利·波特从扫帚上坠落时那双被抽空的眼睛;黑狗在雪地中焦灼回望城堡的神态;还有活点地图上那个静止在行李箱旁的墨点——“小矮星彼得”。


    还有摄魂怪,如果下一次,摄魂怪不再止步于球场边缘?如果它们穿过了邓布利多设下的界限,扑向毫无防备的学生?如果哈利,或者罗恩、赫敏,甚至曼蒂、帕德玛……就暴露在那片绝望的寒冷中?而她,明明知道有一种方法可能点亮一点光,却因为恐惧“损及根基”而袖手旁观?


    爷爷也说过:“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强行不止,损身伤根。” 但这“明”,是否也包括明了何时“止”已不再是保全,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损”?


    或许……她不需要立刻召唤出成型的银色守护神。但至少,她可以走向那间周三夜晚的教室,去了解“光”是如何诞生的。去学习如何在绝对的黑暗里,辨认并呵护第一颗火星。在需要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她至少知道自己有能力尝试点燃什么,而不是只能被黑暗吞噬。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又一场雪开始飘落。细密的雪片敲打着塔楼的窗户,发出绵密而执着的沙沙声,像某种催促,也像为她尚未做出的决定,覆盖上一层洁白的、等待书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