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冬幕与回响
作品:《HP同人霍格沃茨上学指南》 圣诞假期前的最后一天,雪终于停了。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将霍格沃茨庭院里的积雪照得一片金灿灿,每一道冰棱都折射出细碎的光。城堡仿佛被裹进一层厚实而柔软的白色绒毯,连石墙上最尖锐的棱角都被温柔地包裹起来。
门厅里已经热闹非凡。学生们拖着行李箱走向大门,准备乘坐马车前往霍格莫德车站。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喧嚣和回家的雀跃——高年级学生互相拍着肩膀约定返校后魁地奇球场见,低年级学生兴奋地讨论着家里的圣诞大餐。
“丽莎,路上小心!”曼蒂踮着脚朝门口挥手。丽莎·杜平正拖着那只明显用了多年的行李箱往外走,闻言回头笑了笑,深褐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扬起。
“我会的!这些是我昨天在厨房帮忙时做的姜饼人,”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递给Eva、曼蒂和帕德玛,“给,每个人都有。家养小精灵教我的,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不错。”
Eva接过包裹,能闻到透过油纸散发出的、甜蜜的肉桂和蜂蜜香气。“谢谢丽莎。替我向你妈妈问好,也祝你假期愉快。”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丽莎点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家里弟弟妹妹需要帮忙照料,这个假期对她而言意味着更多的家务。但她还是朝她们挥了挥手,拖着行李箱汇入人流。她是他们寝室里唯一回家的,尽管回家意味着忙碌,但也意味着炉火旁拥挤的温暖。
远处,格兰芬多三人组也在门厅。赫敏正严肃地核对一张长长的羊皮纸清单,罗恩拖着行李箱一脸期待——韦斯莱家的陋居总是热闹非凡,更别提今年还有小天狼星案件重审带来的、某种压抑的兴奋。哈利站在他们旁边,绿眼睛望着门外等候的马车,表情有些复杂。布莱克案件的正式重审听证会定在一月初,这个假期他需要和律师见面,还要去圣芒戈看望在治疗中的布莱克——太多沉重的东西压在这个十三岁男孩的肩上,让“回家”这个词失去了往日的单纯意义。
“哈利,马车要满了!”罗恩推了推他。
哈利回过神,朝拉文克劳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与Eva短暂交汇,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未尽的话语,大概关于感谢,关于假期后的约定,也关于某种沉重的、正在缓慢展开的真相。然后他转身,和朋友们一起拖着行李箱走出城堡大门。
马车一辆辆驶离,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车辙。橡木大门开合间灌进阵阵寒风,也带走了大部分喧嚣。随着最后一批学生离开,门厅陡然安静下来,那空旷的回响反而让留下的少数人更觉冷清。
“我们也去礼堂吧。”帕德玛轻声说,拉起曼蒂和Eva,“早餐时间快过了。”
拉文克劳长桌这边,留校的人比预想的稍多。秋·张正和几个朋友低声讨论着什么,注意到Eva进来,朝她点头微笑。曼蒂已经坐下,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燕麦粥。
“我爸爸妈妈今年要去维也纳参加国际炼金术研讨会,”曼蒂一边涂黄油一边说,语气里没什么遗憾,“所以我就留下啦!反正霍格沃茨的圣诞大餐听说特别棒。”
帕德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作为国际魔法合作司官员的女儿,父母因公务缺席假期对她而言是常态。
Eva在她们旁边坐下,小口喝着温热的南瓜汁。丹田深处仍能感到一丝滞涩的牵绊——那是经脉强行运转后尚未平复的痕迹。庞弗雷夫人的银色药剂还剩三天份量,清冽的草药气息已经成为她呼吸的一部分。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帕德玛轻声问,目光关切地扫过她的脸。
“好多了。”Eva点点头。这是实话,至少那种深层的空乏感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呼吸都像在磨损什么脆弱的东西。
“那就好。”帕德玛将一小碟涂抹好的面包片推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猫头鹰们涌了进来。
白色的雪鸮、棕色的谷仓猫头鹰、灰色的角鸮……它们像一片片被风吹起的落叶,盘旋着落入已经空旷许多的礼堂。素雪精准地降落在Eva面前的餐盘边缘,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如常。它嘴里叼着一封淡青色的信,还有一个小小的、用细绳扎好的包裹。
“辛苦你了。”Eva轻声说,接过信件和包裹,喂给它几粒坚果。素雪满意地咕咕两声,振翅飞向猫头鹰棚屋方向。
淡青色的信封上,爷爷的字迹苍劲有力。Eva小心拆开,细细阅读。
丽华吾孙:
见字如晤。
汝母已将庞弗雷夫人诊断详情转述于我。经脉受损,本源动摇,此非小事。万幸救治及时,未伤根本,然恢复需时,切不可心急。
随信附上药囊两枚。蓝囊日间佩于胸前,可助行气活血;白囊夜间置于枕下,有安神定魄之效。此乃按古方新配,药材皆采自江南冬月,性温润,合汝此时体质。
另,汝前信提及“炁”脉滞涩,此乃强行催动后必然之症。近日打坐时,当以意念轻抚受损之处,如春风拂冰,徐徐化之。切不可再行冲击,否则旧伤未愈,新创又生,恐成沉疴。
寒假漫长,正是静养良机。无课业之累,无琐事之扰,当以调息为要。三餐按时,勿贪凉,勿熬夜。霍格沃茨藏书甚丰,可阅些养性怡情之典籍,莫再研读那些耗神费力的艰深魔法。
江南已入深冬,老宅庭前梅花初绽。家中诸事皆安,勿念。
待春日回暖,再议归期。
祖父字
冬月廿三
Eva将信仔细折好,又拆开包裹。里面是两个丝绸缝制的药囊,一深蓝一月白,凑近能闻到清雅的草药气息,混合着江南冬日特有的、清冽的草木香。她将蓝色药囊贴身收好,白色药囊则小心放入袍子内袋。
“家里来信了?”曼蒂好奇地探头。
“嗯。”Eva点点头,“爷爷寄了些调养的药材。”
“你爷爷真好。”曼蒂羡慕地说,“我爷爷只会问我考试成绩怎么样,然后寄一堆复习资料过来。”
就在她们低声交谈时,礼堂入口处又有人走进来。
德拉科·马尔福。
他独自一人,身后没有克拉布和高尔。潘西·帕金森也不在。他穿着银绿色校袍外罩着黑色旅行斗篷,领口别着马尔福家徽的银质胸针。当他经过拉文克劳长桌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灰蓝色的眼睛平视前方,脸上是那种惯有的、被训练得无懈可击的淡漠表情。但就在他即将走过时,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某种刻意压制的本能反应,随即恢复如常。
他移开视线,径直走向斯莱特林长桌。那里已经坐了几个留校的学生——布雷司·扎比尼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南瓜汁;西奥多·诺特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典籍;还有两个低年级生正拘谨地小口吃着面包。彼得·佩迪鲁案件的重审和布莱克案的翻案,让魔法部许多官员的圣诞假期泡了汤,连带他们的子女也只能留在学校。
马尔福在长桌中部的惯常位置坐下,背脊挺直,开始慢条斯理地用餐。布雷司·沙比尼朝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嘴角挂着惯有的玩味弧度,但马尔福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烤香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早餐后,留校的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Eva和帕德玛、曼蒂走向拉文克劳塔楼。庭院里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个低年级赫奇帕奇学生正在堆一个巨大的雪獾,欢笑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们要不要也堆个雪鹰?”曼蒂眼睛发亮,“就堆在塔楼窗户能看到的地方!”
“可以试试。”帕德玛微笑,“但得先找工具。”
她们在庭院角落找到了几把被遗忘的铲子——大概是哪个学生离开前匆忙丢下的。曼蒂立刻兴奋地开始规划雪鹰的造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庭院。Eva、曼蒂和帕德玛忙碌着。她在旁边帮忙递雪球——庞弗雷夫人严禁她近期进行任何可能牵动经脉的活动,包括弯腰铲雪。但这样递个不费力的雪球也很好,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蓝色药囊贴在胸前,传来温和的、持续的热意。
雪鹰的雏形逐渐显现。展翅的姿态,昂起的头颅。帕德玛用魔杖小心地塑形,曼蒂则负责压实积雪。
就在这时,庭院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西弗勒斯·斯内普正沿着主路朝城堡主楼方向走去,黑袍在积雪中拖出一道清晰的痕迹。他看到三个拉文克劳女生和她们的雪鹰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黑眼睛扫过雪鹰,扫过曼蒂和帕德玛,最后定格在Eva身上。
那目光像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Eva站起身。她能感觉到斯内普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她的恢复状况——脸色是否依旧苍白,站姿是否稳当,呼吸是否平稳。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她胸前——那里,蓝色药囊在袍子下微微隆起,隐约散发着草药的清冽气息。
“张小姐。”斯内普的声音像磨过的刀刃,“医疗翼允许你进行户外活动了?”
“是的,教授。”Eva的声音平稳,“庞弗雷夫人说适度的日照和新鲜空气有助于恢复。”
“适度的。”斯内普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那么,你显然很清楚‘适度’的界限在哪里。”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句带着警告的陈述。
“我明白,教授。”Eva点头。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几秒。“关于你额外的……义务劳动,”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般清晰而冷硬,“开始的具体日期,取决于庞弗雷夫人最终的……签字批准。在此之前,你的活动范围和行为准则,必须严格遵从医疗翼的每一条指示。”
他停顿了一下,黑眼睛缓缓扫过Eva依旧苍白的脸、微微抿紧的嘴唇,最后落在她胸前——那里,蓝色药囊在袍子下透出极淡的草药气息。他的目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审视。
“包括,”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威胁,“避免参与任何可能导致……不必要体力消耗的‘艺术创作’。毕竟,庞弗雷夫人的药水效果再显著,也经不起持续的……挥霍。”
他说“艺术创作”时,目光终于移开,落在了那只展翅欲飞的雪鹰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没有明显的讽刺,但那眼神本身就像是在评估一件粗劣的、浪费时间的作品。
“是的,教授。”Eva回答。
斯内普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然后他转身,继续朝城堡走去,黑袍在积雪中留下更深的一道痕迹。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堡门内,曼蒂才敢大声喘气:“梅林啊……他每次看人都像在检查魔药材料有没有变质……”
帕德玛拍了拍胸口:“至少他没扣分。”
阳光继续西斜。雪鹰最终完成时,展翅欲飞的姿态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曼蒂从温室找来几颗磨圆的黑色火山岩,镶嵌成眼睛。
“叫‘守望者’怎么样?”帕德玛提议。
“守望者……”Eva重复这个名字。在东方文化里,鹰隼是锐利与守护的象征。
晚餐时分,留校的学生们聚集在礼堂。四张长桌被合并成一张——这是霍格沃茨圣诞假期的传统。虽然人数不多,但气氛比平时更加融洽。
秋·张和几个拉文克劳女生坐在Eva她们旁边,正在讨论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古代如尼文变体的专著。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带来了家里寄来的圣诞饼干,分给所有人。斯莱特林那边,布雷司·沙比尼正和西奥多·诺特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德拉科·马尔福坐在稍远些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纯血统名录:二十世纪修订版》,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晚餐后,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他今晚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会缓慢移动的银色星辰。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地扫过在场的学生。
“首先,我代表霍格沃茨全体教职员工,祝愿各位同学圣诞快乐。”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礼堂里清晰可闻,“无论你们选择留校还是回家,都希望这个假期能带给你们温暖、宁静和应有的欢乐。”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Eva的方向,又迅速移开。
“其次,我要提醒留校的同学:假期期间,城堡的规章制度依然有效。但我也希望你们能享受这段相对自由的时光——图书馆会在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开放,庭院可以散步,当然,要结伴而行。”
“最后,”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我知道最近城堡里发生了一些事。有些已经解决,有些仍在处理中。但我希望你们明白:霍格沃茨永远是你们的家,而家,理应是一个让人感到安全的地方。”
他说“安全”时,语气里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现在,”邓布利多重新露出微笑,“圣诞节特别准备的热可可和甜点。请尽情享用。”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曼蒂立刻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热可可。
晚餐接近尾声时,秋·张端着杯子坐到了Eva旁边的空位,加入了她们关于雪鹰的闲聊。话题渐渐转到假期计划上,秋提到自己打算在图书馆多待些时间,完成一篇关于古代如尼文变体的论文。
“说到图书馆,”秋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前几天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时,正好听到了一些对话。”
Eva看向她。
“两个魔法部官员来找平斯夫人调阅档案。”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说是为了‘完善事故报告’,但我听他们提到了‘能量波动异常’和‘跨体系交互风险’这些词。平斯夫人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还是带他们去了禁书区旁边的档案室。”
她顿了顿,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拉文克劳式的敏锐:“我本来想多听几句,但他们很快发现了我在附近,就压低声音了。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Eva点了点头。秋带来的消息并不意外,但“能量波动异常”和“跨体系交互风险”,像冰冷的针脚,将她这几天的遭遇——斯内普审视的目光、庞弗雷夫人严格的药剂监控、甚至父亲信中格外谨慎的措辞——缝合成一张逐渐清晰的网。她在网中,却尚未看清织网者的全部意图。
“谢谢你告诉我,秋。”Eva轻声说。这消息并不意外,但秋的细心和善意值得感谢。
“不用谢。”秋摇摇头,“我只是觉得……知道总比不知道好。至少可以有所准备。”
她说“有所准备”时,语气里有种同龄人中少见的成熟。也许是因为她比Eva高一年级,也许是因为她作为拉文克劳,更早学会了在复杂局面中保持清醒的头脑。
“我会留意的。”Eva说。
秋点点头,将杯子里的热可可喝完。“我得回去了,今天有点累。”她站起身,“好好休息,Eva。”
“你也是,晚安。”
秋离开后,Eva独自坐了一会儿。长桌那端,曼蒂正兴奋地向帕德玛展示她刚收到的家里寄来的圣诞礼物——一条会变色的围巾。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在分享饼干配方。斯莱特林那边,马尔福已经起身离开,布雷司·沙比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若有所思的弧度。
热可可的杯子在她掌心逐渐变凉。静养、监管、调查、观察…… 这些词像雪花一样落下,看似轻柔,堆积起来却足以覆盖一切声响。她将最后一口微凉的可可喝完,仿佛用这点温热的甜,压下了心底那丝冰凉的预警。
返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城堡异常安静。大部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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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火把被调暗了。画像们似乎也进入了假期模式——胖夫人去了别的肖像里参加圣诞派对,卡多根爵士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声朗诵他的英勇事迹。
在通往塔楼的那条回廊里,Eva停下脚步,望向窗外。
月光下的庭院一片银白。那只雪鹰立在远处的雪地上,展翅的姿态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孤独。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仿佛真的在守望这片沉睡的城堡。
一只不会飞的鹰。一座会在春天融化的雪雕。
但她想,至少在今晚,在此时此刻,它是存在的。就像她此刻站在这里,虽然体内仍有未愈的伤痛,虽然前路仍有未解的谜题和审视,但至少此刻,她是站着的。胸前药囊传来温润的热意,爷爷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朋友们在塔楼里等着她。
这就够了。
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无声,却能传递最深的信息?”
Eva沉默了几秒,轻声答:“存在本身。”
门应声而开。
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已经调小。帕德玛和曼蒂已经回寝室了,只有炉火旁还坐着两个七年级学生,正对着棋盘低声讨论着什么复杂的战术。
Eva走向女生寝室。在推开房门的前一刻,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鹰依旧站在那里。月光在它翅膀的积雪上投下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无数沉默的星辰,落在这座不会飞翔的守护者身上。
同一时刻,斯莱特林地窖。
公共休息室的银绿色炉火噼啪作响。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壁炉右侧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纯血统名录》,目光却空洞地落在书页边缘的烫金花纹上。
布雷司·沙比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懒洋洋的,但比平时少了些玩味,多了些审慎:“……所以帕金森家今年的舞会,诺特家会代替你家出席。布莱克案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广。我母亲来信说,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那边也在重新评估一些……历史档案。”
西奥多·诺特翻了一页书,声音平静:“涉及跨国界的案件总是更复杂。尤其是当某些‘历史问题’可能被重新翻出来的时候。”
“历史问题。”布雷司重复这个词,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马尔福手中的书,“比如某些家族的‘国际联系’?或者……某些不太常见的魔法现象?”
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在讨论政治,但那个“不太常见的魔法现象”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马尔福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知道布雷司在指什么——不止是布莱克案,还有那晚庭院里的暗红色火焰,以及火焰的主人。一周多来,斯莱特林内部关于那晚的议论已经慢慢平息,但总有些人,像布雷司这样嗅觉敏锐的,会把不同线索连起来思考。
父亲的信在脑海里回响:“保持低调,德拉科。观察,但不要介入。有些界限正在重新划定,马尔福家必须站在正确的一侧。”
正确的一侧。
远离那些“麻烦”,包括那个拉文克劳和她的“异常魔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一个完美的马尔福?
“如果你们想讨论魔法部的公务,建议直接给你们的父亲写信。”他的声音冷硬,“至于我,我只关心圣诞假期能不能安静几天。”
“当然。”布雷司耸耸肩,指尖的金加隆停止了转动,被他随手塞进口袋。“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在节日餐点上从不令人失望。我母亲上次来信还提到,魔法部国际合作司的圣诞酒会上,家养小精灵准备的‘环球风味小食’反响不错——尤其是几道远东特色的点心。”
他语气平常,像在分享一件无关紧要的社交见闻,但“远东特色”这个词说得很清晰。西奥多·诺特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马尔福没有抬头,但握着书脊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纸页边缘被压出细小的褶皱。
布雷司仿佛没注意到,继续用那种闲聊的口吻:“听说拉文克劳的秋·张去年好像带过一些东方的糕点?味道挺特别。不知道今年厨房会不会借鉴。毕竟,增加点……文化多样性,总是好的,对吧?”他最后一句话尾音微微上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马尔福紧绷的侧脸。
“东方点心?”马尔福终于从书中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眸子里结着一层薄冰,“扎比尼,你什么时候对家养小精灵的菜单这么有研究了?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点可怜的零花钱,只够在餐后甜点的选择上找点优越感?”
他合上书,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如果你们想讨论家养小精灵的厨艺,”他的目光扫过布雷司,最后落在诺特身上,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建议你们去厨房门口跟那些小东西聊个够。或者——”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恶意的光闪过,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两人听清:
“去问问我们亲爱的救世主?波特和他那些形形色色的朋友,不是最喜欢研究这些‘新奇’玩意儿么。”他把“新奇”这个词咬得很重,像在吐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不定,他们还能给你开个‘东方魔法点心鉴赏会’呢。”
这话既贬低了哈利·波特,又把布雷司的试探推到了“和格兰芬多同流合污”的幼稚层面,是典型的马尔福式反击——用攻击他人来转移焦点,同时维护自己高高在上的姿态。
说完,他不等回应,直接站起身离开。银绿色的袍角甩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这种“低级”话题的气息。
脚步声在石质地板上回响。他知道布雷司和诺特在背后交换眼神,知道这种隐晦的试探不会停止。只要那个拉文克劳还在霍格沃茨,只要她身上还有那些“异常”,只要那晚的事还在某些人记忆里,他就无法彻底摆脱这种被审视的感觉。
他推开寝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克拉布的床铺已经被家养小精灵收拾的整齐,高尔的床下还丢着几本没收拾的漫画。
他走到窗前。从地窖的窄窗看不到拉文克劳塔楼,也看不到那只可笑的雪鹰。只能看到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空旷的雪地,和更远处禁林黑黢黢的轮廓。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拉上窗帘,将月光和雪地都隔绝在外。寝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缝下透进公共休息室的一点微弱火光。
“见鬼。”他对着黑暗低声咒骂,却不知道在骂谁。是骂那个多管闲事的拉文克劳,还是骂自己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注意力?或者骂布雷司那种多事的眼神?
他重重地将书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用力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分析《纯血统名录》第十二章关于二十世纪中期几个与“布莱克”和“莱斯特兰奇”家族有密切联姻的家族章节。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很快扭曲,变成了另一些画面——露天走廊下那片诡异的、贴地燃烧的暗红色火焰,像一道拒绝他理解的墙;还有更早之前,火车隔间里,在摄魂怪的寒意中那道划破黑暗的金色轨迹……以及,他抓住她手臂时,掌心下那截纤细手腕传来的、无法忽视的颤抖。
马尔福不需要记住这些。马尔福应该记住的是父亲的叮嘱、家族的立场、还有如何在下个学期让波特好看。
他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拉回到那些安全、熟悉、属于马尔福的世界里——比如下学期如何巧妙地让费尔奇“发现”波特夜游的证据,或者如何在课上让隆巴顿再出一次丑,好给格兰芬多扣上五十分……
就这样,在自我编织的、充满幼稚恶意的计划思绪中,他渐渐模糊了意识。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和心悸,被暂时压进了睡眠的边缘。
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冬夜漫长而寂静。雪覆盖了一切,仿佛也暂时覆盖了某些正在萌发、却无人承认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