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陆泽铭。


    今晚的他与桑宁之前所有见到的都不同，一头火热的红发，一身黑色时尚版修身西服，没穿衬衣，精健的胸肌从硕大的西服V领露出性感的曲线。


    此时，他正叼着烟，偏头朝身侧的同伴手中接火，古铜色的额前有汗珠滚落，戴着红色美瞳的眼眸满是魅惑，整个人都像是散发着诱惑力人间尤物。


    桑宁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打扮、这种气质，怎么那么像......


    不会的。


    桑宁脑海里天人交战，他是A大数计系的高材生；他是舞台上激情澎湃的青春鼓手；他是思维敏捷、乐于助人的热心学长......直到，她清楚地看到他胸前的号码牌是No.1。


    原来他就是她们方才幻想了半天的头牌啊！


    这一眼也算是让她蹭上了。


    思维飞得太快，一时间让桑宁不知道是该难过啊，还是该高兴。


    就在这时，陆泽铭似乎也感知到了对方，他缓缓喷出一口烟雾抬首，隔着朦胧的烟雾与桑宁来了个视线碰撞。


    那一瞬，桑宁从他的脸上看到了诸多表情的变换——震惊、慌乱、挣扎，再到最后的无所畏惧。


    “桑宁，磨蹭什么呢？车要开啦！”


    汪恬恬挤在车上的嗓音飘了出来，叫魂成功似的令桑宁一秒回魂。


    “来了。”


    她的身子比脑袋先反应过来朝马路边跑。


    “看什么呀？魂不守舍的。”


    桑宁挤上车后排，汪恬恬埋怨道。


    她没回，只白着脸望向车窗外，沉默了一路。


    之后四人在校外的烧烤摊上吃宵夜，直到十一点整卡点进了女寝宿舍大楼，还被关门的宿管追着好一通说教。


    “十一点关门熄灯，就算你卡点进了宿舍，也黑灯瞎火的，怎么洗漱？”


    “女孩子家家要加强安全意识，早点回宿舍！”


    “下回，我就提前两分钟关门！”


    四人不敢应，只边跑边笑，一个劲儿奔回了宿舍。


    这不觉又让桑宁想到了十点门禁的家规，也不知道江煜成现在在做什么。


    这头，刚从梦中惊醒的江煜成，已是一身冷汗。


    很奇怪，上午送完桑宁回学校，他就感觉异常疲惫，简单在食堂吃过午饭，就回公寓睡下了。


    他的睡眠很浅，也很少做梦，可不知为何，这一觉，他罕见地做梦了，梦到了儿时的时光。


    那时，他才六岁，他与母亲一同蹲在玄关，她在教他系鞋带。


    可蝴蝶结的系法好难啊，他学了好久，到最后还是没学会。


    “没关系的，啊成，现在不会，长大就会了。”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他只记得她的眼睛好亮好亮，手好软好软。


    可下一刻，她却拎着行李决绝地出了门。


    她走得太快了，他跟不上，他不断在身后呼喊着她，她却始终没能停下来，直到她在他的视线消失不见......


    你撒谎！


    现在不会，长大怎么可能会呢？


    --


    第二天是周一，也是桑宁正式加入江煜成实验室学习的第一日。


    下午上完第一节大课，她便火急火燎地赶来。可还没进门，就遇到了第一个滑铁卢。


    “下午好，兔子公主！”


    即便桑宁跑得飞快，小可依旧精准识别。


    “不许叫我兔子公主！”


    桑宁边走边威胁，“我叫桑宁，下次再叫错，我就把你摔个粉碎。”


    “不敢、不敢，小可怕怕。”


    小可的两只短手伸了出来，抱着脑袋，整个身子压低，像是个害怕的小孩。


    看着这么可爱，桑宁的气也便消了。


    实验室里只有陈莫莫一个人，她正在给产品做测试，边测试、边记录。


    桑宁凑了过去，发现是一款能靠眼球转动控制开关的智能窗帘，不由感叹道。


    “简直是懒人的福音啊，之前大肆推广的全屋智能还得用声音发出指令，这下直接扫一眼就成。”


    陈莫莫见到来人，露出笑容。


    “可以这么说，但我们这款产品的初衷是为了方便聋哑人。”


    桑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突然联想起她哥的手控投影仪，岂不是也方便腿脚不便之人？


    “你们的产品貌似都对残疾人很友好呢。”


    桑宁试探着点评了一句。


    “是的，江教授主攻就是残疾人智能科技。”


    陈莫莫回答，却宛如一滴水滴入桑宁的心泊。


    她眨眨眼，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自己的鞋尖。


    “但说来也怪，虽然初衷是服务残疾人，可最终买单的却是健全人。”


    陈莫莫放下手头的工作，边走边开玩笑道，“说白了就是现在的懒人科技，懒到恨不得自己是个残疾人。”


    “真有趣儿。”


    桑宁笑着附和，嘴角的弧度有些不自然。


    “江教授让我以后辅助你的学习，听说你想复刻最新版的全系手控投影仪，正好这项产品的测试也是我来负责的。”


    陈莫莫带她来到为她准备好的工位，就在自己工位的隔壁，再旁边就是杨羽的。


    “哇！”


    桑宁惊讶出声，没想到她竟会有单独的工位。


    “相关学习资料我已经帮你找出一部分，你慢慢看，不懂的问我。”


    陈莫莫拍了拍桌子上摞成小山的资料与一枚U盘，语气很热情。


    “多谢师姐！”


    桑宁真诚道谢后，立马坐下翻阅，却发现身侧的陈莫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了，师姐？”


    桑宁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陈莫莫按下肩膀。


    她从身侧拖了一个椅子，凑到她身边，与她小声咬耳朵。


    “你跟陆泽铭真不是情侣？”


    提到这个名字，桑宁眼前不觉又浮现了在她脑海里转了一个晚上的“鸭王图”，嘴否认地比脑子还快。


    “不仅不是，还不熟。”


    然而陈莫莫眼里的狐疑仍未打消，“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桑宁定睛想了想，“都是排球社团成员。”


    “哦，就这？没有其他的了？”


    陈莫莫继续追问。


    “额...我还知道他还是零点乐队的鼓手。”


    桑宁咬了咬嘴唇。


    “这个我也知道，贴吧到处都是他乐队的照片，除此之外呢，你还知道什么？”


    有股子非要扒出个所以然来的劲头。


    “真不知道了，上回我也说了，我们总共就见了...三面。”


    桑宁用手指比出“三”时，却没了上次的理直气壮，隐隐有些心虚。


    “这样啊。”


    陈莫莫有些失望。


    “不过，师姐，你不会真想追他吧？”


    桑宁心底有些没谱，兴许只是跟汪恬恬一样喜欢打打嘴炮呢。


    “怎么会呢？”


    陈莫莫笑着打哈哈，转而又一脸认真，“你听谁说的？”


    倒把桑宁问懵了——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但话也不能直往人脸上挂不是。


    “猜的，嘿嘿。”


    这下换桑宁打哈哈了，她转而试探道，“不过师姐，据我观察，陆泽铭真不是良配。”


    “为什么这么说？”


    陈莫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神情显得格外认真。


    看这个反应，桑宁心下了然。


    “就是觉得这男孩子长得太帅，过于招蜂引蝶不好驾驭。”


    桑宁字斟句酌得异常小心。


    “那你咋不说江煜成？他可比陆泽铭帅多了，身边半个蝶儿都没有。”


    陈莫莫反驳道，果然女人在八卦时不会尊称。


    桑宁把椅子又拉近了些，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不会吧？江煜成这张脸会没人惦记。”


    可话一出口，她又瞬间顿悟。


    他可是痴情男二人设诶，那不得为女主守身如玉到剧终。


    陈莫莫探头探脑地瞄了一圈，方才附耳桑宁，“其实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冰山美人。”


    冰山能理解，成天摆着一副臭脸。


    美人......？


    “你难道不觉得他这张脸单看特别美吗？那标致的丹凤眼，漂亮的下颌线，那单薄而不失挺拔的小身板，换个妆造直接大美人出道。”


    陈莫莫讲得振振有词。


    单薄而不失挺拔？


    桑宁扬了扬眉——那只是看着吧，实则内里还是很有料的。


    一段微妙的感受滑入她的脑海，那日她惊慌扑入他的怀里，隔着薄薄的里衣，只觉他每一块肌肉都精健分明，特别是......


    不能乱想，桑宁摇摇头，思绪却又骤然转到了拿着扳手、汗水没过古铜色肌肉的“江师傅”的想象中......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陈莫莫觉得桑宁有些不对劲儿。


    “没、没，很合理。”


    桑宁回神，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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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你脸红什么？”


    “有吗？”


    桑宁显得有些慌，她扇了扇风道，“是有些热。”


    陈莫莫冷哼一声道，“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的吧？”


    “真没有......”


    桑宁头摇得跟骰子似的。


    “没关系，师姐能理解。”


    陈莫莫别有深意地朝她眨眨眼，甚至还想掏出手机分享一下......


    俩人正席话间，实验室大屏上小可的监控显示，江煜成与杨羽两人已经到门口了。


    陈莫莫连忙回到测试位置，并掏出记录本作记录状；桑宁也跟着作埋头苦读状。


    可即便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江煜成此刻额前发丝根根梳起，一身长款深灰风衣亮相，还是帅了桑宁一脸。


    “江教授好。”


    陈莫莫与桑宁异口同声地打着招呼。


    江煜成一一回应。


    他先走到陈莫莫的测试区前询问，“测试数据如何？”


    桑宁盯着他走路时颀长的身姿，发觉就连他翻看资料的姿势也格外优雅。


    “各方面性能达标，就是感应反应速度还是没达到预想值。”


    陈莫莫客观汇报。


    “把数据整理后发我。”


    江煜成吩咐完，朝桑宁走去。


    吓得她连忙低头。


    他先是扫了一眼她案上的书，然后道，“有什么不懂问陈莫莫。”


    “陈师姐刚来嘱咐过了，多谢江教授关照。”


    桑宁站起身来，却微垂着首，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之后，四人各就其位，可桑宁板凳还没坐热呢，一位看起来有些显年纪，打扮十分用力的女子拎着几大杯奶茶走了进来。


    “恭喜江教授荣获青年科技奖，也感谢江教授这段时间对我实验室的帮助，今天请大家喝奶茶。”


    她嗓音爽朗，笑得脸上褶子都打结了。


    桑宁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江煜成今天打扮这么帅，原来是去领奖了。


    再一想。


    不对呀，真要是得了奖，为什么陈莫莫方才一字不提呢？


    果不其然，那女子话音落地，实验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何教授，我们江教授今年只是提名。”


    杨羽打圆场的声音格外清晰响亮。


    桑宁下意识垂头，掩盖强压嘴角——这算是马屁拍到马蹄上了么？


    女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还没发新闻稿，不知道是正常的。”


    江煜成出声解围，嗓音落落大方，没有丝毫被误会的窘迫与局促。


    “真不好意思，我之前看了一下参赛的科技专利，江教授的手控系列独领风骚啊！想着获奖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女子认真解释。


    板上钉钉。


    桑宁心底轻嗤了一声，这个词语，她只在课本上看到过，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板上钉钉的事。


    “哟，看来何教授对我们江教授格外关心啊，还特地把参赛作品都看了。”


    杨羽在一旁打趣儿。


    “做好自己的事。”


    江煜成对杨羽下了封口令。


    “遵命。”


    杨羽立马坐下，整个人光速缩进显示屏后，连根发丝都没留。


    “多谢何教授的犒劳，我来给大伙儿发发。”


    陈莫莫也蹿出来讨好。


    桑宁注意到，陈莫莫去接何教授手上的奶茶时，她特地挑了一杯拿出来，然后放到了江煜成的桌上。


    之后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看气氛很是暧昧，之后何教授笑容满面地离开了。


    “你不是说半只蝶都没有吗？”


    桑宁吸溜了一口茶颜的幽兰拿铁，借着问问题，跟陈莫莫侃大山。


    “她那颜值，顶多算只蜂，还是只马蜂。”


    与方才的热络形成鲜明对比，此时的陈莫莫鄙视极了。


    “怎么说？”


    “这位何教授除了本科是个二本，研究生、博士、博士后全在本校读的。”


    陈莫莫卖了个关子。


    “哦？”


    桑宁没懂。


    “她爸就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何院士。”


    “噢~”


    桑宁又吸溜了一口奶茶，突然觉得马蜂这个比喻十分形象，这要被蛰一口，不得毒几天呐。


    突然就觉得那些学术妲己什么的弱爆了，她可是学术公主！


    也瞬间明白，“板上钉钉”这个词在现实世界还真的是有特定受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