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桑宁躺在窄小的宿舍床上，又一度迎来失眠。


    他这算表白吗？可他之前不还鼓励她再找一个么？


    还有为什么残疾人这个话题会引起他对她的怀疑？


    上次在他家也是，是她有什么地方踩中他的雷区了？


    怎么感觉他对她忽好忽坏的呢？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呐！


    桑宁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


    第二日便是约定的周五，上午刚下课，桑宁便收到了江煜成发来的地址。


    还是在他们头一回约饭的商场，只是餐厅改成了日料店。


    日料店？


    桑宁下意识去大众点评查了一下人均——三千块？！


    好了。


    现在她的主要关心变成了需不需要A。


    打了个车抵达位置。


    这家日料店之前逛商场的时候，桑宁路过过，只觉门口布置的水潭与梅花很雅致。


    脱鞋进了木质推门，里面的光线较暗，没有大厅，全是一间间的包厢隔断，有很强的私密性。


    公共区域是暗褐色的木地板、黑白配色的墙面装饰与身着暗红褶裙的服务员。


    跟着服务员往里走，四周偏暗，服务员暗红的皱褶大裙面在深色地板上游走飘荡，令她心底生出些许隐秘深邃的感觉。


    到了包厢门口，划开木门的刹那，是江煜成独坐在窗边的身影，硕大的落地窗外是更阔大的江景。


    果然是手握数项专利的实验室，连聚个餐都这么有排面。


    “杨师兄和莫莫姐没来吗？”


    桑宁有些诚惶诚恐。


    餐桌是那种下沉式的榻榻米，她小心挪到座位里坐下。


    江煜成不紧不慢地为其斟了一杯茶，水声混着人声。


    “我只约了你。”


    桑宁猛地抬首。


    “不用那么惊讶，我想现在三个月还没到期吧。”


    他轻笑道。


    “嗯...”


    那么，他们这是约会？


    桑宁感觉自己手心微微出了汗。


    “想吃什么，看着点吧。”


    他将菜单推到她的手边。


    她扫了一眼封面，首推过五位数的套餐直接就先吓退她，现在就算翻遍她全身上下的口袋都凑不齐这个价格。


    不过，如果是约会，用不着她A吧？


    “我对日料不太熟，还是你来点吧。”


    她调整好表情，把菜单推回。


    “有什么忌口吗？”


    江煜成翻开菜单，像是例行询问。


    “没。”


    桑宁一个劲儿摇首，吃别人的怎么好挑呢？


    “真的什么都能吃？”


    江煜成透过菜单看了她一眼，嗓音沾着些玩味。


    “蜗牛！我不吃蜗牛！”


    桑宁猛然喊道，抬眼便对上江煜成带着戏谑的眸子。


    两人秒回初次用餐时的情景，不由相视一笑。


    气氛在刹那间松弛下来。


    “还真得感谢江教授，因凑单满减帮我发掘了唯一的忌口。”


    桑宁笑着调侃。


    “不用谢，身为师长不就是该引导学生探索自身的各种可能性。”


    江煜成巧言令色，令正喝着水的桑宁差点呛了。


    她微咳道，“这种可能性还是不要探索得好。”


    “慢着喝。”


    对方不置可否，只笑着为她续上一杯水。


    最终，翻了一遍菜单的江煜成，还是点了首页的套餐。


    很快菜上齐，各种摆盘精致的名贵刺身摆了满满一大桌，光是配饰雕花都好几种。


    虽然阵仗大，但不难看出份量适中，主打一个盘子多。


    桑宁极力抑制住饭前拍照的本能冲动。


    开动前，她看了一眼对方，还在努力回忆电视剧的情节，是该主人先动筷还是客人先夹。


    没成想，对面竟先掏出了手机，然后大大方方对着满桌的日料拍了张照。


    ？


    “好别致，还有这癖好。”


    桑宁尬笑。


    “记录美好生活。”


    江煜成面不改色。


    桑宁脑海里自动跳出一段BGM，她抿笑补充道，“前面应该再加个DY。”


    两人不约而同又笑了起来。


    “没想到江教授还玩这个，账号多少？我关注一下，包赞的。”


    桑宁作势掏出手机。


    “只刷，不发。”


    江煜成将手机放回手侧。


    桑宁却霎时来了劲头，“你能刷就已经令我很震惊了喂。”


    “这就震惊了？”


    江煜成仰眉，“桑女士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桑宁耸耸肩，调侃道。


    “一台工作机器。”


    “哦？”


    江煜成故作疑惑，他不紧不慢地将芥末在酱油里拌匀，并递给桑宁，“那你想不想看看其他面的我？”


    又来？


    桑宁霎时便笑不出来了。


    用过餐，正值午后，太阳大得烧人。


    桑宁坐在江煜成的车上，还在盘算着下午回学校做些什么，车却一拐，进入一条陌生的路。


    “带你去个地方。”


    江煜成唇角微弯。


    很快，两人抵达一家私人健身会所。


    带她来健身？


    这约会项目，别具一格啊。


    桑宁想笑，他扫了一眼身侧江煜成今日的运动风穿搭，白色的高领卫衣，黑色运动裤，外搭一个黑色运动斜挎包。


    还好她为了不显得太刻意，穿了身宽松的休闲服。


    “江总，您定的场地已经准备好了，需要配备一个健身教练吗？”


    前台小姐姐的嗓音格外甜腻。


    “不用。”


    江煜成低声拒绝。


    之后两人跟着前台小姐姐往里走，桑宁落在最后。


    他这是打算亲自教，还是各练各的？


    可是那些健身器材，她完全不会诶。


    正忐忑着，前台小姐姐却把他们领到了一处空房间，什么器械都没有。


    桑宁走了进去，只看到一面镜子。


    “健身？”


    她回身望了眼江煜成，一头雾水。


    “嗯。”


    江煜成点点头，也迈了进来，顺便做了一个拉伸的动作，“帮你锻炼一下身体的协调性。”


    桑宁一怔。


    千篇一律的热身运动后，江煜成让她面对镜子而立，闭眼，双手朝两侧打开，然后交替用手指轻触鼻尖。


    听起来很简单，可桑宁就是摸不到，不是触到额头，就是碰到下巴。


    “好奇怪。”


    她睁开眼，有点被自己蠢到。但看着镜子做，她又能勉强摸到鼻尖。


    “没事，正常情况。”


    江煜成解释道，“是小脑的问题，多锻炼锻炼就好。”


    小脑？


    额...她脑子还真有问题啊。


    可还来不及挫败，江煜成就对着镜子、数着节奏、带她做起了睁眼点鼻的连贯动作。


    连做了几个八拍，动作熟练后，再让她闭眼尝试，还真就一下点到了。


    “记住这个感觉，有空就可以多练习练习。”


    江煜成嘱咐道。


    桑宁点头。


    接下来，他又带她练了一套腿部的lotion。


    前进不交叉走、倒退不交叉走、横向不交叉走、横向前交叉走、横向后交叉走、前进不交叉小步跳......


    动作不难，看江煜成做也十分简单轻巧，可轮到自己上，不是两腿打架就是干脆直接扭摔。


    在第三次摔倒后，趴在地上的桑宁有些丧气。


    “别灰心，慢慢来。”


    江煜成朝她伸手，见她有些犹豫，唇角浮笑道，“你一个文科生都敢挑战C语言，这点难度还怕了不成？”


    宛如福至心灵。


    许多个对着视频与教程死磕的瞬间涌上心头，那些不分日夜的点滴努力，令她冲破了一个又一个难点。


    是啊，她成功过啊，甚至于一个完全不曾涉足的领域。


    她回握住他的手，霎时信心满满。


    “怎么？歧视文科生？”


    桑宁站起身来，便开始元气满满地回怼。


    “怎么敢呢？”


    江煜成忙摆手，“只是想让你明白，出发不难，难的是选择出发的勇气。”


    选择出发的勇气......


    桑宁在心里默念。


    见对方态度有所松动，江煜成发动老板技能之画大饼。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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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我们换个角度，你可以设想一下，你在偌大的校园骑着小电驴疾驰而过的模样......”


    桑宁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江教练，我们开始吧！”


    就这样不停歇地练了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都精疲力竭。


    桑宁躺在亮堂堂的地板上大汗淋漓，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前进不交叉走、倒退不交叉走......”


    江煜成坐在地面上，抖了把额前的汗珠，笑溢唇边。


    “突然发觉你挺......”


    话还没说完，却被桑宁抢了去。


    “爱吃大饼？”


    两人笑起来，又很快归于平静。


    “执着。”


    透彻的男嗓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阵阵回响。


    桑宁回首，眼神在与之短暂交缠后变得戏谑。


    “这点，你难道不该早就知道吗？”


    跳湖的戏份还真是贯穿全文。


    短暂的沉默后，再一次引爆江煜成的笑点。


    “...那还是...别太执着了。”


    晚上两人决定在附近的连锁快餐面馆对付一口，主要是桑宁太饿了，不想跑远。


    在拥挤的双人小桌上相对而坐，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背包放在了桌侧的一个空位上。


    江煜成起身去自助茶水台斟了两杯菊花茶，他将黄铜色茶杯放在桑宁手边。


    “晚上回去吗？”


    他用餐巾纸擦起了桌子，顺带也将桑宁那侧的也擦了。


    桑宁皱眉摇首，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等圣诞节前夕我哥他们回来了，我再回去吧。”


    话毕又想起在江煜成家里那段，怕他误会是在他家被招待不周，开始了找补。


    “我的意思是最近学习也比较忙，周末在学校也更专心一些。”


    她说罢，小心观察着江煜成的表情。


    见他跟平时一样，冷着个脸，行为如常，这才开始低头认真品起有微微发烫的菊花茶。


    不一会儿，她便额前浸出一层薄汗，正好抵消体内方才在室外沾染的寒意。


    转眼，她要的葱油拌面上桌了。


    “那我就先不客气啦！”


    桑宁熟练地从桌下抽屉里取出一副一次性餐筷，就风卷残云般大口吸溜起来。


    快餐可没要等着一起吃的道理。


    江煜成双手交叠放置在桌面，望着对面正狼吞虎咽的女孩微微出神——她好像胃口一直都特别好。


    没多久，他的红油豌杂小面也上了桌。


    他没着急吃，先是用纸巾将一次性餐筷仔细擦拭一遍，再慢条斯理地拌面，一直到酱料与面充分融合，才开始吃第一口。


    这样导致的后果是，他才刚开始吃，而桑宁已经吃完了。


    桑宁打开抽屉拿纸巾擦嘴，却惊奇地发现对面江煜成吃豌杂面竟然能酱不沾嘴。


    他的吃法类似于意大利面，将面条卷在筷子上，再送入口中。


    桑宁看了眼手上擦嘴纸上油腻腻的一片，将它遮丑似的揉皱、捏在手心，然后边喝茶边等。


    无聊时，她便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们俩交叠放置在一起的背包上，都是休闲风的斜挎包，一白一黑，莫名就感觉很搭。


    她白包的拉链上还挂了一个软乎乎的白色绒球.....


    等等。


    桑宁定睛，发现江煜成黑色运动斜挎包的拉链上好像隐约也挂着一个橙色的饰品，在一片黑白配色中格外显眼。


    首先，男生愿意在包上挂饰品就很罕见，况且还是个跟自身风格完全不搭的橙色。


    桑宁来了兴趣，她瞄了眼江煜成，发现他正在心无旁骛地进食，便借着去包里找东西的功夫，将他的包翻了个面。


    拉链扣上的橙色饰品立马暴露无遗地展现在她眼前。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桑宁又凑近了些。


    ！


    竟然是她上回送他的情侣线条狗钥匙扣！


    桑宁愣在原地，小巧的白脸迅速飞红。


    “在看什么？”


    突然，江煜成的嗓音追了过来，他正好吃完。


    “没什么。”


    桑宁撸了把头发，将目光转向窗外。


    外表看似平静，实则内心都快抓狂疯了——江煜成他到底想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