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吧？”


    察觉到对方的异样，桑季川心底爽得飞起。


    江煜成眸色一撇，将对方的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嗓音悠然又带了些漫不经心的胁迫。


    “我们之间，好像还有份合约没履行......”


    那份促成江煜成与桑宁恋爱的合约，至今还未履行。


    “周氏三子，周焕飞。”


    桑季川黑着脸飞快地打断他的话，并十分不争地拍了下方向盘，那句“哥们你真够意思”差点说出嘴，却被江煜成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回来之前，我已经向A大递了辞呈。”


    ？


    桑季川其实一直知道江煜成的毕生的理想就是在高校安心做研究，经营公司只是为了有充足的资金更加自由地做科研。


    “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吗？”


    他下意识问。


    毕竟是至亲离世，悲伤过度，兴许需要一段时间过渡。


    江煜成却摇摇头，“我准备入职C大。”


    “这又是为什么？”


    桑季川眉头拧成“川”字，他现在已经不觉得他是悲伤过度了，而是脑子坏掉了。


    谁不知道A大排名最靠前的专业就是他所在的人工智能方向，他还舍近求远，兜了一圈跑去文科为主的C大。


    “你是被行业潜规则了？”


    桑季川想当然地猜测，“不该啊，你被潜，你爸会同意？”


    “有人窃取你的科研成果？也不对啊，你自己就是教授。”


    “难道是带的研究生太小白了？你...”


    “......”


    桑季川一个人在那儿福尔摩斯了半天。


    “A大有校规，禁止师生恋。”


    终于，江煜成试探出声。


    他将目光投向斜前方的驾驶座，全身有种紧绷的忐忑感，像是此刻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哦。”


    乍一听，桑季川还没明白。


    等等。


    师生恋？


    突然，一个猛刹，他将车拐入就近的一个加油站停稳熄火，这才解开安全带，回身郑重审问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跟桑宁有关？”


    语气简直想把对方给一口吞了。


    “嗯。”


    江煜成淡定点头，甚至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


    他转过头来，认真地注视着对方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我喜欢桑宁。”


    ！！！


    江煜成说他喜欢桑宁？


    “你在说什么疯话！”


    桑季川言辞犀利、脱口而出，“当初你宁可看着她跳湖都不愿接纳她，现在告诉我，你喜欢她？”


    “你把我们桑家当什么？”


    “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


    桑季川抓着对方就是一顿疯狂输出，甚至中途气不过，给了一拳，直接将江煜成的鼻子干冒了血。


    可即便这样，江煜成也没躲，只略微垂首，眸色掩在额前垂下的碎发里。


    他从口袋掏出纸巾，按住伤处的血迹，明明狼狈无比，嗓音却充满力量。


    “你要是还觉得不解气，可以再揍几拳。”


    桑季川气急，连面颊都泛着微红的怒意，挥起的拳头还想落下，却见眼前之人已如此狼狈，有些不忍心。


    “你这人简直脑子有病！”


    他额角青筋冒气，抛下一句话，扣上安全带，就将车又开上了高速，一副今后都没打算理他的样子。


    “阿川，其实我回国之前就猜到你的反应了，何止是你生气，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江煜成的话令桑季川上头的火气逐渐平稳下来。


    理智回笼，他骤然发觉这还是头一回，他在江煜成的语气里听到了如此卑微的恳求。


    “我发誓我没有戏弄她的意思，因为我从前甚至都不敢面对自己的情感，只是在一昧选择逃避。”


    “我今天之所以向你坦诚，就是因为我开始面对了，希望能征得你的原谅与理解。”


    “之后，我会专程挑个时间与桑宁致歉。”


    江煜成语气诚挚，他望着后视镜里桑季川紧绷的唇线，嗓音竟略微带着颤抖。


    可桑季川只管闷头开车，不置可否，那些郑重的许诺像是泡沫般转瞬便消弭在空气中。


    霎时车厢内的氛围冷得像是要冻住。


    江煜成有些局促，他不擅长解决冲突，长期专心科研的他甚至鲜少与人交流，可此时的他却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其实在与舒雅去法国之前，我都一直认为我会一个人孤独地走过一生。”


    说着，江煜成像忆起什么似的，无奈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的，我那个空无一人的家....舒雅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告诉我，爱是痛苦的，即便她与江泽林结婚之初那么相爱，即便她为这场婚姻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可时间久了，还是跟烟火一样易逝。”


    “我害怕自己会像江泽林那样薄情寡性，也害怕自己会像舒雅那样追求永恒的自由，所以我从来都不敢回应桑宁的感情，我害怕我没法像承诺地那样久远。”


    “可后来舒雅在临终时却告诉我，她不后悔，不后悔爱上一个移情别恋的人，因为这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她希望我能勇敢一点，爱从来都没有错，重要的是当下，重要的是你愿意去相信。”


    “半年，整整半年，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


    江煜成道得真诚，可桑季川却不以为然，他抿直了唇角抛下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凭什么？”


    “凭什么你做好准备，桑宁就得继续喜欢你？那我告诉你，她现在恋爱了，你要真像个男人，就该拿得起放得下，离她远远的，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祝福。”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震得江煜成脑袋发昏。


    他却轻声笑了，像是彻骨的奚落。


    “阿川，我不是没试过，是舍不下。”


    少许，他喉结滚动。


    “我不会放弃的，只要她还没结婚，我就有机会。”


    桑季川震惊回首。


    不是，这是面薄如纸的江煜成能说出的话？


    在他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么敏感自尊，但凡对方有一点拒绝意味，他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现在为了爱情，脸都不要了？


    他决定继续加码。


    “那如果我告诉你，他们就快结婚了呢？”


    桑季川边说，边拿眼神有些心虚地瞟后视镜。


    只见江煜成的面色逐渐苍白，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太阳穴上的青筋被后槽牙咬得鼓起，直到最后红了眼眶。


    完了。


    桑季川心底“咯噔”一声——这家伙来真的了。


    他随即叹了口气道，“智者不入爱河啊。”


    突然来这么一句，江煜成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抬头望向后视镜，对方果然也在看他。


    眼神交汇，一个疑惑，一个探究。


    直到桑季川撇着嘴接了下一句，“淹死概不负责。”


    江煜成：......


    ***


    到江宅别墅门口，江煜成将后备箱里的行李取下。


    桑季川坐在驾驶座没动，只伸手到副驾驶座，将礼物透过车窗递给他。


    “桑宁给你的，说是补生日礼物。”


    江煜成捧着打着白蝴蝶结的礼盒很是开心。


    桑季川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愈发陈旧的江宅，心里估摸着这半年估计连保洁都没请，收拾屋子还得大半天呢。


    于是他开口道。


    “本来想着避开桑宁，出去接风宴的，现在感觉没必要了，干脆直接到我家吃餐便饭吧，我爸妈都在。”


    江煜成闻声抬首，眼眸不动声色地亮了一下。


    他了解桑季川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儿，现在虽表面脸臭，可实际还是愿意撮合他与桑宁的，心中愈发欢喜。


    他兴奋地抬腕看了眼手表，才四点多，于是道。


    “这样我再收拾一下，五点半准时登门。”


    引得桑季川一阵揶揄。


    “打小都去过多少回了，有什么好收拾的？又不是去见岳父岳母。”


    可嘴上虽这么说，还是果断踩下油门回了家。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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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对方的车驶入相邻别墅的地下停车场，江煜成方才匆忙转身回别墅，将舒雅的骨灰好生安置，并快速从车库取车出门。


    下午五点半，换了身行头的江煜成拎着大包小包敲开了桑府的大门，正巧是桑季川开的门。


    望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好友，桑季川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明明一个半小时前还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简直比老孔雀开屏还要花活儿。


    “你这都拎的什么？”


    桑季川语气嫌弃，他视线转移到他手上拎的袋子，随便一个手提袋都印着高奢LOGO。


    他确定不是来见家长的？


    “给叔叔、阿姨还有桑宁从国外带的礼物。”


    江煜成唇角弧度上扬，答得滴水不漏。


    骗鬼呢！


    桑季川在心底暗骂了声，他这堆玩意比他从机场带回来的箱子都大，保准刚去买的。


    但碍于家里还有季汝慈和桑祖兴，他抿了抿嘴，终究给他留了点面子。


    “爸、妈、桑宁，江煜成到了。”


    他接过他手上一半的袋子，冲身后嚷了声。


    “哎呀，小成来了啊。”


    季汝慈最先走出来迎接，或许每个妈妈心目中都有个别人家的孩子，而江煜成在季汝慈心里就是桑季川的对照组，她对他可喜欢得很。


    当然这个前提是她完全不知道桑宁曾为江煜成跳湖这档子事。


    “哎哟，来就来了，吃个便饭而已，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


    “你妈妈的事，我都听说了，人世无常，要想开一些......”


    她拍了拍江煜成的胳膊，好一阵寒暄。


    王妈还在厨房准备晚餐，他们在客厅就坐，季汝慈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嘴巴说个没停。


    听到动静，桑祖兴也从书房出来，对江煜成的科技公司很是感兴趣。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只桑季川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抱臂陪在一旁，心里暗骂道：狗东西，还怪人模人样的。


    直到季汝慈第三次呼唤桑宁的名讳，桑宁才拖着步子从楼上下来，走得不情不愿。


    因为在她的设想里，她这辈子都该跟江煜成再无交集，最好面都不见的那种。


    只是在她走到楼梯转角、堪堪可以从上方俯瞰客厅的全貌时，时隔半年，沙发上那抹着挺拔的身影依旧能触动她的心弦。


    明明也是烂大街的着装——浅咖印花短衬衣搭白色宽松长裤，可偏生那一张帅得神魔暗淡的脸，简直跟灯泡似的，把整个客厅都衬亮了。


    倒整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爸、妈、哥、江教授。”


    她略垂着眸不去看来人，站在沙发的一侧一一打着招呼。


    江煜成抬眸之间，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面前女子一身鹅黄色波浪摆连衣裙，肌肤莹白胜雪，柳眉如黛、杏眼桃腮、一头如瀑长发倾泻至腰间，美得像幅画。


    虽已相熟，可或许是正值十八九岁长开的空档，只半年没见，可她周身的气质愈发明媚温婉起来。


    看得江煜成一时挪不开目光，只觉喉头一涩。


    “我听阿川说你们还在一个学校了，阿成可要多照顾些我们宁宁呐......”


    季汝慈继续拉着家常，桑宁则小心翼翼地循着桑季川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一屋子热火朝天，只桑季川这个旁观者冷静地观察着两人重逢时的微表情——一个不敢看，一个看不够。


    啧。


    跟老房子着了火似的——恶心。


    他从容点开手机给桑宁通气。


    救世主亲哥：我跟江煜成说了，你跟周焕飞恋爱着呢，你别掉我链子。


    桑宁不由杏眼圆瞪。


    摘星：？


    摘星：我没谈！


    救世主亲哥：我知道，你不是才说“两清”了么？你就当你在他心目中谈了！


    摘星：额...为什么要这样啊？


    桑宁越过手机瞥了桑季川好几眼。


    许久，那边才回复。


    救世主亲哥：不蒸馒头争口气！


    好吧。


    桑宁秒懂，她垂了垂脑壳——那无聊小男生该死的胜负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