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肖灿果然如他说的那般，当晚休息在了悠然阁。


    不过翌日一早，他就派墨雨给陆如年传了话，说是已经安排好车马，只要她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回陆家。


    陆如年昨晚睡得不错，晨起时神清气爽，就如同此时外面高挂的朝阳般，灿红一片。


    她吩咐梅儿和燕儿给她挑了一件浅黄色缎面莲花暗纹的襦裙穿上了身，头面也精心挑选了几件样式朴实但用料和雕刻手法都极为讲究的戴了起来。


    陆如年收拾好一切后，让墨白请了沈肖灿来一起用膳。


    墨白最是看不惯陆如年这一切都要自己做主的样子，本想劝王爷自重些，不要让王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墨白现在直接见王爷不容易了，总有墨雨那个家伙在捣乱。


    他进去也不知如何同王爷说的，只见得了消息，王爷便动身去了倾欢居。


    观察了两日的王府下人们，心里此时也都有了数，别看王爷两日都没有宿在倾欢居，但倾欢居那位说什么，王爷都不曾有任何意见，而且昨日他们就注意到，王爷的腰间别着一块和他们手中一样的玉牌，那王爷到底是什么态度，自然可想而知。


    王妃是王爷的心头好，他们得小心敬着。


    墨白见王府的下人们一个两个的在陆如年面前低头卖好，心里对这些人不耻。


    在叫王爷用膳回来的路上，他正好碰到了要去倾欢居复命的曲伯。


    “咝咝咝~”墨白给曲伯打了个暗号，曲伯刚一顿住脚步四处寻找声源，就被墨白一把拉到了亭廊后面。


    因为被拽得猛了，曲伯差点摔倒，他抬起手就要打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被墨白笑嘻嘻的躲了过去。


    曲伯看了一眼墨白，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来，“你个臭小子，大白天的，是要吓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你不好好的去倾欢居保护王妃，在这里做什么！”


    一提到王妃，墨白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


    “别提王妃了，现在咱们王府里的人就像是中了蛊，一个两个的，都被王妃给唬住了。”说到这儿，墨白侧头看了一眼曲伯，见他着急的想要走，冷哼了一声，“原以为曲伯你不同，却想不到也和他们一样，就这样被王妃给收服了，我可真是替王爷寒心。”


    曲伯瞟了眼墨白，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墨白的后脖颈处，冷声道：“你还有脸说我们？到底是谁先背叛王爷的，还帮着王妃在我们一众老奴面前立威！你这会儿反倒过来说我们没良心！”


    “行了墨侍卫，你也别再装了，不能就你在王妃面前讨了功劳，不给我们机会，我先走一步了，王爷还等着我在王妃面前给他露脸呢。”


    说完，曲伯便转身大步走远了！


    留墨白傻站在了原地！刚刚曲伯说什么来着，他......他帮着王妃给他们立威？


    墨白抿起唇，瞬间脸色发白......气得一句话也再说不出，只得抬着千斤重的步伐回到倾欢居。


    墨白回到倾欢居时，沈肖灿已经到了。


    陆如年和沈肖灿面对面坐着，每人一盏清粥，一叠小菜，再没别的其他。


    陆如年低头喝了一口粥，夹了一口小菜放在嘴里，然后抬头探究的看向沈肖灿。


    沈肖灿回望向陆如年，不声不响的端起面前的清粥盛了一勺放入口中，慢慢的品味了起来。


    “王爷怎么样，可还吃的习惯？”陆如年眉眼带着笑意问。


    沈肖灿抿了抿唇，“还好，能充饥。”


    陆如年听到这话，眸光微闪，不过片刻便红了眼眶，她立即起身，向沈肖灿赔罪行礼，“王爷，都是妾身的错。”


    “我......我在陆家常年吃惯了这清粥小菜，一时忘了王爷吃不惯，都是妾身的疏忽。”


    沈肖灿抬起眉眼，定定的看了陆如年好一会儿，沉声开口道：“是陆家的柳氏待你不好？”


    一句话入耳，陆如年瞬间有些恍惚，她低头看着自己卑躬屈膝的模样，再对上沈肖灿淡然平静的脸，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眼底的恍惚消失，替换上的是暴风过后的平静。


    陆如年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苦笑着道：“呵，瞧我，一时竟然忘了自己在哪里。”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清粥埋头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但在心底里却泛起了一丝后怕。


    太多次了！太多次时间的轮回，竟然让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在何处。


    她刚刚竟然以为她还在《王爷掌上娇》的话本子里，她还以为......陆如年暗暗的哽咽了一下，还以为自己需要卑躬屈膝的讨好王爷，才能在夹缝中慢慢的积存势力......


    不过有一点，陆如年却没有说谎。


    眼前的清粥的确是她三百年来每日的早食，有时她甚至连清粥都喝不上。


    不过她才不会对沈肖灿解释这些，现下让他就这样误会柳氏苛责她，也没什么不好，反倒是顺了她的意。


    见陆如年不再说话，沈肖灿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早膳，曲伯也将今日要带回陆家的一些回门礼都装上了马车。


    “王妃，王爷，外面都已经安置好了。”曲伯抱拳笑着道。


    “王爷，那我们这就走吧？”陆如年笑意盈盈道。


    沈肖灿点头，随即陆如年让梅儿留在倾欢居，自己带着燕儿同沈肖灿一起上了早已等候在王府侧门的马车。


    马车上，陆如年和沈肖灿肩并肩坐在马车最里面的位置，陆如年微蹙着眉头，闭目养神，沈肖灿则低头在看腰间的玉牌，时不时的用手摩挲两下，玉料虽好，上面却是空白一片，总要刻些什么才好。


    燕儿和墨雨被允许跟着上了车，他们此时面对面的坐在两侧，墨雨用邪魅的眼神直直的盯着燕儿，看得燕儿眼底微红，泪珠已在眶中打转。


    燕儿终于受不了，朝着陆如年的方向挪了挪身子，陆如年察觉到燕儿的异常，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转过目光看向墨雨，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惊得墨雨微一挑眉，尴尬的别过了头。


    陆如年随即一副很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燕儿，燕儿见状，连忙缩了缩脖子，然后调整好了状态，怒目而立了起来。


    这才对嘛！陆如年浅笑着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马车一路上车轮滚滚，坐在驾驶位置的墨白耳朵都快直接长在马车的车帘上了，却依旧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


    都怪墨雨，他抢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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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只能坐在马车外面了，再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吃到王爷的八卦了！


    墨白委屈的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车夫，无语问苍天。


    马车没有行进多久，便很快到了陆府。


    柳氏一早就安排陆如月和崔皓楠等在门口，此时这两人都黑青着脸，尤其是陆如月，她今日是借着陆如年回门的由头，来的娘家。


    为了能和母亲单独说上话，她可是天还没亮就拉着崔皓楠出了门。


    她不服气，也不甘心，明明母亲说那日定会让祖母当着众人的面还她清白，但直到喜宴结束，偏就什么都没有发生。


    所以她今日一进家门就支开崔皓楠，直接去找母亲问个清楚了。


    谁承想，她才一进内室，就听见母亲掩面泣泪，而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柳氏更是直接痛哭出了声。


    “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如月被柳氏哭得心里又惊又怕。


    柳氏一把将陆如月拉入怀中，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浸着恨意与不甘：“我苦命的儿……娘万万没想到，临门一脚，坏事的竟是你父亲！”


    陆如月被柳氏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更不明白了，“娘，你先别哭了，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日不是说好了，祖母会替女儿正名吗？”


    柳氏闻言，用手掌用力的将挂在脸上的泪痕擦掉，咬着牙道：“是的，是这样说好的。”


    “我也找准了话头，将话题当着众人的面引了过去。”


    “眼瞧着你祖母就要为你说话，你爹这个时候却冒了出来，直接让人送你祖母回了禧福堂。”


    陆如月一听有些懵了，不可思议的站起身问：“娘，这是为什么呀！”


    柳氏肿着眼睛，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月儿，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原本我想着等喜宴结束了，去当面问你爹爹。”


    “可他却借由还有公务在身，直接离了府，今日早上才回陆家。”


    “我......”柳氏看了一眼眉眼憔悴的陆如月接着道：“我知道你心里也一定怀有疑问，所以今日你父亲一回府，我便去找他问了个明白。”


    “爹爹如何说？”陆如月问。


    “你爹说......这个名不能正！”


    “为何？”陆如月才一问出口，整个人就怔愣在了原地，随即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了答案。


    “娘，爹爹是怕......自己的名声？”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明显哽咽起来。


    可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一个理由。


    当初为了维持陆府的名声，爹爹有说过自己也去请过苏神医。


    可如今母亲想要为她正名，那祖母必然会说当时她病的不重。


    那父亲之前的孝名转瞬间就被人诟病是做戏......父亲为了陆家的名声，就得牺牲她，牺牲皓楠哥哥。


    一切都不对了！是真的不对了！


    这一刻陆如月站在陆家门口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沈肖灿和陆如年，眼里最后的一点亮光也渐渐地暗了下去，一脸的绝望。


    上一世......上一世，沈肖灿没有陪同她回门......没有！